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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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震虞的興奮也只表露了一瞬間,在眾人還沒有看清的時候就被壓了下去。

  他鎮靜的摸了摸鬍鬚,道:「去回宮裡的話,就說我等省得,必定準備妥帖,以迎皇子……公主誕生。」

  等人領命離開,他便迅速看向鄭氏。

  鄭氏嘴角一抽,一旁沈氏便道:「父親請放心,一應物品都已經備齊,觀音娘娘、碧霞元君等早已供好,催生姥姥的香火也擺在哪裡,就等娘娘生產了。

  這時候佛道除了真正修行的人,基本已經不分家了,英國公府為了預備貴妃生產,真的是沾點邊的都供上,生怕少了哪個虧了他們的小皇子。

  邵震虞點點頭:「快、快,該供的都供上,你們隨我一起去上道香火,阿揆,你去祠堂,再祭一次先祖,還有,你母親那裡也不要忘了。」

  這裡說的母親必定指的是邵循的生母原配夫人了。

  鄭氏的嘴動了兩下,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邵揆的心緒複雜,說是激動,但是更加擔心妹妹的安危,聞言點了點頭,一刻也不耽擱,轉身去了祠堂。

  邵纓和邵瓊面面相覷,又看向鄭氏。

  但是邵震虞根本不理會旁人,扭頭就往供堂走。

  等一行人上完了香,邵震虞便帶著邵纓退了出去,還不忘吩咐留守的女眷們:「你們一定虔誠些,等到阿循順利將孩子生下來再說其他。」

  沈氏大著肚子,但是仍然是最從容的一個,主動接話道:「娘娘的事我等怎敢不上心?一定虔心祝禱,保佑娘娘平安生產。」

  鄭氏這時才回過神來,連忙道:「老爺放心吧,這兒有我娘兒仨在呢。」

  邵震虞的頭點到一半,想起來什麼道:「兒媳已有身孕,怕是受不得久跪,過一會兒就回去吧,夫人,辛苦你和阿瓊了……」

  沈氏歪著頭去看鄭氏,只見不管她心中作何感想,臉上笑意未變:「我知道了……」

  邵瓊整個人一直不太精神,聽到這話抬了抬眼,見父親壓根就沒往這邊看,便繼續耷拉下頭,也不說話。

  沈氏便摸了摸肚子,感激的一笑:「謝父親體恤。」

  英國公府平靜之下存著的是什麼且不表,宮內為備貴妃生產的產房早已準備妥帖,眾人演練了也不下十遍,此時有條不紊的將邵循安頓好,一直在耳房中待命的太醫也已經到了。

  邵循這一次生產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慢,這時她已經能察覺出疼痛間隔的時間慢慢在縮短了。

  太醫看過之後答道:「確實是要生產了,貴妃昨晚開始就已經有了徵兆,只是一直不甚明顯,現在可以確定臨盆已近在眼前了,請太后娘娘在外等候吧。」

  邵循這時候被突如其來的腹痛弄得分外難受,聽到這話立即更緊張了。

  太后一見皇帝可能再等片刻才能趕來,便坐到一邊,拉著邵循的手安撫道:「我先不走。」

  邵循緊緊閉了一下眼睛,睜開後低聲道:「娘娘、娘娘,我有話跟您說……」

  太后安撫道:「我聽著,你不要緊張。」

  「人人都說生產是道、是道鬼門關,」邵循的肚子又疼過一陣,等挨過去了才道:「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出來……」

  「胡說,」太后板起臉來訓道:「你養的很好,胎位也正,不會有什麼萬一的。」

  邵循輕輕搖了搖頭:「我、我娘生我的時候也是人人都說好,生的快也沒有難產,可是偏偏等我生下來,她就突然不行了……」

  太后啞然,隨即道:「那是意外,你娘運氣不好,但是一定會跟祖宗一起保佑你的,你別害怕。」

  「我不是害怕,」邵循的眼睛裡泛著微涼的水光,語氣稍有急促:「我、我是捨不得陛下啊……」

  她抓緊了太后的手:「我捨不得他,也、也擔心他……」

  太后被她幾句話說的鼻子也開始發酸,撇過頭去輕斥道:「這個時候還是顧顧你自己罷,皇帝要什麼沒有,有什麼可擔心的。」

  邵循有點急切的搖著頭:「不是的,娘娘……您答應我一件事,我、我才好安心。」

  太后轉過頭來,抽了抽鼻子,聲音也有點沙啞:「你說。」

  邵循道:「若我真的跟我娘一樣運氣不好,沒有……沒有……」

  太后忍不住打斷道:「這個時候不說不吉利的話!」

  邵循感覺自己鼻子犯酸,將眼淚都頂了上來,她攥著太后的手都在發抖:「您多疼疼他……母親……」

  她第一次這樣稱呼太后:「求求您,多疼疼您的孩子吧……」

  她這樣忍著痛含著眼淚哀哀懇求,真是能讓鐵石心腸的人都為之動容,更何況太后本就不算什麼冷漠的人,當即眼睛一眨,忍不住掉下淚來:「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自己的兒子,能不疼麼?」

  邵循的心放了下來,手上的力道也鬆了,還是忍不住補充道:「天冷了要勸他添衣,公務太多也要勸他吃飯,烈酒不能多喝……他不喜歡吃甜的,但是山藥卷卻總能多吃幾口……還有、還有他其實會嫌棄絲絨的被子太輕,只是嫌麻煩從來不說,換上棉的總要睡的更香些……」

  太后一個勁兒的點頭:「知道了知道了,好孩子,你安心生產,我都應了……」

  這時候皇帝終於趕了過來,三兩步箭步到了床前,直接從太后手中將邵循的手搶了過來:「覺得怎麼樣?痛不痛?是不是開始生了?」

  邵循吸了吸鼻子,換上了笑容:「現在不痛,可能過一會兒才開始生,陛下……」

  她去摸了摸皇帝有些汗濕的鬢角:「多虧了太后娘娘在身邊,我才沒有慌張。」

  皇帝聞言,側過頭去語帶感激道:「多謝母后。」

  太后心情相當複雜,看著邵循沖自己眨眨眼,仿佛在提醒她不要忘了方才的承諾。

  小廚房將雞湯煨的兩個荷包蛋端上來,皇帝將邵循半撐起來,一口一口的餵給她吃,明明動作不算生疏,偏偏手還微微顫抖。

  邵循這時候反而顯得異常鎮定,還有力氣笑著安慰他:「陛下,太醫說我身體不錯,孩子也不大不小剛剛好,您不用擔心……」

  吃完了飯,邵循將太后勸了出去,在皇帝的陪伴下迎來了真正的臨產。

  這時候穩婆便硬著頭皮請皇帝出去,非常尷尬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還是邵循道:「您還是出去吧,過一會兒真的痛起來,您若在旁邊,我都不知道怎麼用力。」

  這才把皇帝推了出去。

  生孩子,特別是生第一個孩子,過程總是十分漫長的。

  一直等到晚上都沒有消息。

  邵循疼過簡直讓人難以忍受的一陣,聽說皇帝和太后還在外等著,便喘息著道:「把、把我的臥房收拾出來,讓太后娘娘在那裡休息,還有、還有陛下……」

  玉壺明白她的意思,連忙出門將太后勸去休息,直言要是勞累到她,娘娘在產房裡都沒法子安心。

  好不容易將太后安頓好,皇帝這裡卻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皇帝道:「你就說朕在偏殿休息了,讓她安心。」

  話是傳進去了,皇帝本人卻像是在產房外扎了根,壓根沒往別處移。

  玉壺無法,只得瞞著邵循,好讓她放心生產。

  皇帝守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就是早朝,但是何晉榮格外乖覺,都不等皇帝吩咐,一早就傳了話出去,幫著把早朝停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德妃等幾個妃子也到了,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孩子還沒生下來,也不敢多說什麼話刺激不知心情如何的皇帝,各自找了角落保持沉默。

  二公主所住的地方消息很不靈通,她又是個姑娘家,邵循沒有特地通知她,直到第二天恭妃都去了甘露殿,她這才知道消息,著急忙慌的頭髮都沒用心梳,跟在恭妃後面到了。

  趙若桐這個人性格有些古怪,以往不見邵循時,是個拿針戳都不見的動一動的人,但是一涉及最好的朋友,反而比常人膽子要大上十倍。

  她一進甘露殿,眼睛掃過恭妃跟掃過德妃惠妃的神情沒什麼區別。

  太后也已經在了,她招過孫女道:「你還是個女孩子,這裡很不該你來。」

  趙若桐只是唯唯應是,看上去有幾分笨呆呆的,但是腳卻動也不動,見到有倒班替換下來的宮人,連忙抓過來仔細問裡面的情況,從貴妃痛不痛、還有沒有力氣,到孩子怎麼樣,大約什麼時候才能生出來,事無巨細。

  恭妃在旁邊不敢說話,但是卻十分想叫女兒閉嘴,生怕她招惹皇帝厭煩,到頭來連累自己挨罵。

  但是德妃卻發現本來閉著眼養神,端坐在那裡像尊雕像的皇帝聽到趙若桐的話,慢慢睜開了眼睛,也跟著看向那個宮人,眼神專注,可不像是被打擾的樣子。

  她這就有些明白了。

  皇帝這是早就著急著想問了,但是他是男子又是這時候的主心骨,顯得太慌張急切容易讓人心不定,所以只能做出一副冷靜的模樣,詢問也表現的異常克制。

  這時公主問的這些可能正好問到他心坎兒上了。

  德妃便道:「公主問得話,你慢些一個個答來。」

  那宮人便強自鎮定,哆嗦著答道:「娘娘如今痛得厲害,不過太醫說一且都很好,她仍有力氣,孩子也正常,要生也就是這一時半會兒了。」

  這話說的沒多久,邵循難抑痛苦的喊聲傳來,皇帝抿著嘴,緊緊的攥著時刻掛在腰間的玉佩。

  好在這孩子並不算磨人,羊水破的晚,隨著胎兒一起流下,讓邵循少吃了不少罪。

  嬰兒的哭聲響起的那一刻,似乎帶著什麼魔力,一下子將整座宮殿凝固的氣氛打破,所有人都重重呼出一口氣。

  皇帝從椅子上坐起來,忍不住走到產房門口。

  又過了無比漫長的時間,門終於被打開。

  秦氏帶著不易察覺的興奮,懷抱著襁褓走了出來,還沒等她說什麼,兩道音色迥異的聲音同時響起:「貴妃怎麼樣!?」

  秦氏一愣,隨即笑著一起回答了皇帝和趙若桐的話:「陛下和公主放心,娘娘一切都好,現在還醒著呢——孩子也相當健康。」

  德妃插言問道:「是個男孩兒?」

  秦氏的嘴角都要兜不住笑意了,便把孩子往皇帝面前放,便道:「是,是個漂亮的小皇子。」

  皇帝匆匆低頭看了一眼襁褓中緊閉雙眼的嬰兒,語氣比平時稍微急促:「裡面能進去了?」

  秦氏就知道他會有此一問,聞言也不說什麼血房不吉的話,只是道:「您且等一會兒吧,好歹讓娘娘收拾乾淨了,不然多難為情啊。」

  皇帝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喉頭上下滾動,面上十分淡定:「朕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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