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尋找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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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嚴肅穆的教堂深處設置有懺悔室,在那裡,信徒會向神明懺悔自己做錯的一切,向聖職人員人告罪。

  企圖從神那裡得到原諒和赦免。

  而此刻,那間小小的懺悔室里,正傳來不祥和罪惡的氣息。

  那裡沒有門,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和遮擋在門框上的圍簾。

  隔著玻璃,視線模糊的唐柔分辨了許久,才發現那片白花花的東西,是牧師的後背。

  莊嚴肅穆的黑色長袍解開幾顆扣子,他的脖子後面露出了一排氣孔。

  是人還是經過生化改造的實驗品。

  唐柔無法從中判斷,也無心思考。

  透過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她和喻清對視了。

  對方被按在冰冷的長椅上,眼中沒有絲毫光線,眼眸黑得像一汪深淵。

  他枯敗麻木的面容中,那種絕望又陰暗的氣息愈發濃郁,路西菲爾曾經跟她說過,這是腐爛的珊瑚的味道。

  這一瞬間,與許久許久之前,她在巴別塔產生的幻覺融合了,喻清隔著玻璃絕望地與她對視,伸手想要遮住臉,卻被身後的人察覺,掐著脖頸向後仰去。

  牙齒把嘴唇咬爛,滲出血來。

  背後伸出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

  唐柔聞到了那種熟悉的味道,在另一個人身上曾經也聞到過。

  露西菲爾,她的海兔子。

  牧師上半身衣著整潔,下半身一片狼藉。

  他神情莊嚴肅穆,仿佛在誦讀詩經。

  下半身卻如屠夫一樣,瘋狂馳騁著年輕人單薄的身體。

  唐柔視線一陣陣發黑,大腦尖銳地疼。

  為什麼眼前的畫面那麼熟悉?

  為什麼她感覺自己見過這一幕。

  為什麼喻清的臉和路西菲爾重疊了?

  不要……她不能想像,海兔子被這樣對待。

  喻清那雙清俊的眼睛微微失焦,瞳孔上翻,快要休克。

  像條擱淺的魚,幾乎失去意識。

  他沉浸在絕望當中,不願被她看見這樣狼藉不堪的一幕。

  不要看……

  快離開……

  嘩啦一聲,玻璃被撞碎。

  一隻纖細柔軟的手臂伸了進來。

  喻清眼皮動了動,慢慢回神。

  看到那隻近在咫尺的纖細手臂掐住了身後牧師的脖頸,手指看起來那樣柔弱無力,指尖卻死死地抵在脖頸兩側的動脈上,幾乎要陷進他的皮肉里。

  「你在做什麼?」

  那個聲音溫柔又清潤。

  聽起來卻格外的冷。

  玻璃是什麼時候碎的?

  喻清仰面看她。

  「你在做什麼?」唐柔又問了一遍。

  牧師被掐到臉色漲紅,下半身早就停止搖擺,嚇都嚇萎了。

  嘴唇也不是之前的漆黑,恢復了正常人的顏色。

  鬆開了抓住喻清腰肢的手,轉而拍打唐柔的胳膊,可還沒來得及碰上,雙臂忽然失去了知覺。

  他低頭去看,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臂……消失了。

  唐柔的手背上繃起青筋,「所以他身上才會有你的氣息,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一回事。」

  她伸出另一隻手,用力扯下門框上的圍簾蓋在喻清身上,對他說,「你先出去。」

  喻清動了動,僵住。

  他不能動,被注射了肌松劑。

  他本來想注射到牧師身上的,卻被對方奪走,反注射進他的身體。

  唐柔眼前發黑,已經無法繼續看到眼前的畫面。

  「阿瑟蘭。」

  她焦慮地大喊,幾乎喘不上來氣,「阿瑟蘭,帶他走,離開這裡。」

  燈忽明忽暗。

  周圍染上了一層濃稠的暗色。

  教堂里沒有燈,是什麼在發光?

  「柔,你要殺人嗎?」

  阿瑟蘭在背後聲音很輕的詢問。

  唐柔情緒在失控,痛苦不堪,「你帶他走。」

  「柔,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唐柔沒有回答,她拔出了槍。

  他的嘴變成了正常人的顏色,對唐柔來說,失去了價值。

  現在所有黑色嘴唇的人都變成了牧師。

  隨著一聲肉體被貫穿的噗呲聲,牧師倒了下去。

  出門便是倉庫,裡面是一壇壇酒,唐柔開槍,迸射的火花點燃了高濃度的酒液,瞬間躥起躥天大火。

  白色的教堂被火苗舔舐,瞬間燒灼起來。

  那些攀附著血肉的磚塊和起伏鼓動的大地扭曲變形,像活過來了一樣,蠕動著往後退,很快,地面回歸原本的樣子。

  堅硬,卻過分破敗。

  唐柔踩在石磚上,有些疑惑於,腳下地板的質感。

  會不會有些太破了?

  這場火躥得很高,甚至驅散了頭頂的霧氣。

  阿瑟蘭和喻清在教堂門口,對方披著毯子,他仰起頭,漂亮狹長的眼中滿是迷濛。

  像陷入永夜般漆黑。

  「你是來救我的嗎?」他問。

  唐柔手上都是血。

  像反應不過來一樣,神色訥訥。

  她是來救他的嗎?

  她明明,想救的是另一個人。

  唐柔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恍惚感。

  很久之前,她的個人權限升到s級,搬進了特級生物區,那時路西菲爾被分到了張寧名下,那段時間,她一直在做什麼?

  唐柔的記憶甦醒。

  那段時間,她向黑塔申請了飼養人魚的項目,銷檔人出現,深海異種出現在城市,她進入了幻覺。

  海兔子,一直在張寧那裡。

  唐柔不懂什麼是愛。

  她以為自己作為一個人類,擁有愛的本能。

  但她只是這條路上的學徒。

  路西菲爾索要擁抱,她給予了,以為那就是愛。

  阿爾菲諾喜歡貼著她,將她卷進觸手間,細密地包裹著她,用肢體親昵。

  月也是。

  她縱容了,以為那也是愛。

  可她根本不懂得如何去愛。

  唐柔想起納西索斯問過的那句,「你對他們也是這樣嗎?」

  是嗎?

  異種生物討厭熱,也討厭火。

  灼熱的火焰席捲了天空,霧氣被驅散,唐柔在視線盡頭看見渾身濕透的蒼白少年。

  他沒有靠近,遲疑地看著唐柔。

  靛藍色的眼眸中傳遞出了複雜的情緒。

  可唐柔看不懂,她最近總是不太理解月的情緒。

  隨著幾聲轟鳴,教堂倒下。

  沙礫橫飛間,那幢籠罩著白色防塵布的巨大異形雕塑轟然倒落在地,從中碎開裂痕。

  唐柔此刻只想快速離開這座城市,她想回到羅剎海市,想找出海兔子。

  未知的猩紅色觸手生物藏匿在霧氣中,和月發生了什麼,看不見身影。

  唐柔思緒混亂,耳朵里又響起了阿瑟蘭那句,「你不知道嗎?海兔子可以控制電鰻實驗體。」

  還有那句。

  「電鰻實驗體,可以操縱這隻異種生物。」

  到底是什麼意思?

  酒吧里的人都藏在落地玻璃後,看起來嚇壞了。

  那些黑色嘴唇在消失。

  霧快散了。

  喻清被她們帶著放到了提前準備好的裝甲車上,裡面在藥店提前買好的藥,用在了喻清身上。

  濾了幾遍鹽水沖刷血液,唐柔擰好注射針頭,對他伸出手,「來,手給我。」

  她是來救他的嗎?

  喻清猶豫,又怕會錯了意。

  像個無措的孩子,將自己的手遞過去,看到了手上的泥濘,在身上擦了擦。

  又意識到自己身上的圍簾也不乾淨。

  猶豫的片刻,那隻手已經伸過來,握住他的手腕。

  喻清的目光與她交錯,惶惑與平靜只一瞬重疊。

  「不是你的錯。」

  唐柔溫聲說。

  又像透過他,跟另一個人對話。

  「我只是想活下去。」喻清聲音乾澀。

  「想活下去不是錯。」她將針頭刺入他的皮膚,嘆息,「喻清,有很多人喜歡你。」

  可那種喜歡很骯髒。

  他不想要。

  「你呢?」

  「什麼?」他的聲音太輕,她沒聽到。

  話到了嘴邊,變成了另一句,「你為什麼救我?」

  唐柔坦言,「你身上,有我一個認識的人的氣息。」

  她調整導航,定位到了z發來的位置,「我對不起他。」

  她面上不知是內疚還是疼惜。

  喻清很羨慕她話里的那個人。

  很羨慕很羨慕。

  「我要去救他。」

  唐柔將所有醫療設備啟動,對喻清溫聲說,「我會把你放在安全的地方,你去導航上的目的地修養。」

  他沉默了良久,問,「我還會再見到你嗎?」

  唐柔沒有回答他,只是說,「你之前作息不好,晝夜顛倒,身體節律被打亂,應該去曬曬太陽。」

  她溫聲叮囑,像個關心病患的醫生。

  「你的心情不好,一直見不到陽光,狀態會變差,所以要多曬曬太陽。」

  「好的。」

  他很快答應。

  唐柔在城市中找到了車,簡單粗暴的拆了鎖,將許多可以供人類生存的物資搬到那輛車上,然後將設置好的導航裝上去,放平了座椅,扶著喻清坐上去。

  他很想問,他能跟著她一起走嗎?

  但是沒有問出口。

  寧願什麼都不說,也不想成為她的累贅。

  樹上的葉子全部掉落,枝椏有些猙獰。

  「謝謝你。」

  喻清一點點擦乾淨身體,披著唐柔給他的外套坐起來。

  身上的氣息變得清澈。

  好像在這一刻,所有負面情緒忽然都消失了,變得釋然而輕鬆。

  「你想通了?」唐柔輕輕嗅聞著,鬆了口氣,「太好了。」

  喻清露出笑容,臉上的妝花了,口紅在白皙的下巴上暈開,但這位昔日炙手可熱的明星臉上並不難看,甚至有種詭異的妖冶。

  「我能為你唱首歌嗎?」

  唐柔看著眼時間,搖頭,「下次吧,我要去找一個人。」

  十二點整,她要回到羅剎海市。

  「要離開這裡嗎?」

  「嗯。」

  「還會回來嗎?」

  「以後有機會的話。」

  那喻清知道了。

  她再也不會回來。

  如果沒有見過陽光就好了。

  那他就不會渴望陽光了。

  喻清看著手背上的針管。

  輸液結束,開始回血。

  他卻貪戀著被關心的感覺,沒有拔出來。

  好像拔出來,一切就都斷了。

  他翻了個身,仰躺在座椅上,良久看著車頂的天窗。

  窗外的光線從明到暗,從日落到天黑。

  喻清沉浸在黑暗中,抬起手,遮住眼睛。

  如果,沒有見過陽光就好了。

  那就不會貪戀不屬於自己的溫暖。

  現在他不想再回到黑暗中,又沒有追尋陽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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