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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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過天晴,李泰已經從陳記肉乾的鋪子裡離開,但並沒有帶走他留下的讓人煩惱愁悶不知如何是好的消息。

  夥計仔細回想之前自家鋪子剛換上幌子後不久王爺來買東西時的神情,也總算明白了他當時為什麼忽然沉了一下臉。

  原來並不是因為沒加上王妃的名字,而是因為……

  「都怪我不會看臉色!」

  他說著抬手往自己臉上打了一下,內疚懊悔自責,更多的是擔憂,怕掌柜辭退自己,因為當初就是他提議模仿李家點心鋪子用王爺的名號給自己做招牌的,反正王爺確實常來,他們也不算招搖撞騙。

  可誰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個誤會,王爺不是來給自己買肉乾的。

  掌柜的臉色雖然不大好看,但並未言辭狠厲地指責他。

  「這也不能怪你,當初換這面幌子我也是同意了的。何況王爺自己看到之後也沒說什麼,只是讓把王妃的名號也加上,誰知道他這是……」

  這是給狗買的呢?

  夥計哭喪著臉:「那小的這就把這面幌子拿去燒了,把以前的幌子重新掛上。」

  「燒什麼燒?」

  掌柜道:「燒了等回頭有人問起的時候怎麼說?說以前是咱們誤會了,這肉乾不是王爺愛吃的,是王妃的狗愛吃的?」

  那豈不是全城都知道了?

  到時候王爺非但不會高興,只怕還會更加惱怒。

  「那……那咱們怎麼辦啊?」

  夥計問道。

  掌柜看了看放在面前的幌子,沉吟片刻。

  「咱們這幌子掛了這麼久,王爺王妃明明知道卻從未拆穿過,也沒讓摘下來,甚至還是時常來買,那就說明不想讓人知道這其中內情。」

  「因為知道了不僅王爺丟人,咱們這鋪子怕是也干不下去了。」

  王爺王妃愛吃的肉乾和王妃的狗愛吃的肉乾完全是兩碼事,就算後者同樣沾了王妃的名號,但人和狗畢竟是有區別的。

  就算那是王妃的狗,也沒幾個人願意說自己愛吃的東西跟狗一樣。

  到時候他們陳記肉乾的生意就會一落千丈,無須王爺開口就難以為繼。

  「這是王爺王妃的善意,」掌柜道,「他們這是知道咱們老百姓做生意掙點錢不容易,不忍心咱們因為一個誤會就經營不下去。」

  所以不僅沒拆穿,還幫著他們全了這個名聲,應了這個招牌。

  夥計聽得半知半解:「那依掌柜您的意思,這幌子……」

  「重新掛上去。」

  掌柜說道。

  夥計啊了一聲:「這……行嗎?咱們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

  「誰知道了?知道什麼了?反正我是不知道,難道你知道?」

  掌柜接連問了一連串。

  夥計張著嘴愣了半晌,明白過來。

  「小的什麼都不知道!」

  剛才說漏嘴的那位老先生回去肯定不會多嘴的,當時鋪子裡又沒有旁人,只要他和掌柜的不說,這件事跟以前一樣,大家心照不宣,誰都不會戳破。

  掌柜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咱們這是維護王爺的顏面,也是成全他們的善意。有人問起就說這幌子有些破損了,剛才拿下來重新修補了一下。」

  夥計應聲而去,將那幌子重新又掛了回去。

  ……

  魏泓對陳記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兩日後與李泰夫婦一起給姚幼清過了十六歲的生辰。

  女孩長大一歲,看上去卻似乎沒什麼變化似的,還是那般孩子氣的嬌俏可愛,在李泰夫婦來了之後心情更加愉悅起來。

  這日魏泓帶他們一起去了蜀涼山的莊子上,姚幼清迫不及待地帶宋氏去看了她的大水池,說要鳧水給宋氏看。

  魏泓原本打算一起去,但出門時候被崔顥叫住了,只得對宋氏道:「勞煩伯母照看著凝兒些,讓她最多游半個時辰就上來,別貪玩著了涼。」

  宋氏點頭:「你去忙吧,有我看著她你放心。」

  魏泓道了謝,等她們走後來到書房。

  「沒查到?」

  他眉頭微蹙,沉聲問道。

  崔顥垂眸:「是,誰都不知道陛下為何會突然重用季家,咱們的人多方打探,都沒探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因為季家捨棄了女兒投誠就拋開過往的芥蒂重用對方,這絕不是魏弛的作風。

  事出反常必有妖,崔顥因此才讓人留意查探,但並沒有得到什麼結果。

  「季府自己似乎也對此事感到莫名,季大人私下裡還曾讓人幫忙打探陛下忽然啟用他的原因,但也是一無所獲。」

  「這件事若想再繼續查探的話就只能動用咱們留在宮裡的人了,可是自從貴妃薨逝,先帝將咱們的釘子拔了許多,如今剩下的都是至關重要的,動一個就可能少一個,甚至更多。若非必要的話……屬下不建議出動他們。」

  當年先帝打著高宗遺詔之名逼死魏泓生母,事後為了防止魏泓報復,將宮裡的人從上到下調查了一番,祖孫三代都扒出來了,連刷恭桶的都沒放過,但凡是可能跟他有關係的人全部換掉。

  這個方法雖然笨,卻也很管用,魏泓安插在宮中的人折損大半,剩下的也大多不在重要的位置上。

  這些年為了保住他們,雙方幾乎沒什麼來往。

  如今魏弛的舉動雖然奇怪,但對魏泓並不能直接構成什麼威脅,崔顥覺得這些人還是留著以防萬一,將來真出了什麼大事的時候再用。

  不然哪日魏弛魏泓真的翻了臉,他們在宮中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

  魏泓點頭,不以為意。

  「那就不用查了,反正像季家這樣靠賣兒鬻女出頭的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至於宮裡的人……暫時不要動,讓他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吧。」

  崔顥應諾,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魏泓以為沒別的事了,但他卻跟他說起了這次的一個意外收穫。

  「季家那邊雖然沒打探到什麼,但是咱們的人卻偶然發現姚家被陛下派人盯上了,府里府外都安插了眼線。」

  魏泓聽了差點笑出來:「他盯著姚家幹什麼?難道還以為我會跟那姓姚的一起合謀害他嗎?」

  別說姚鈺芝向來迂腐,可謂愚忠,根本就做不出這種事。

  就是他真的轉了性有這個意思,他也不稀罕跟他合作啊。

  崔顥垂眸不語,魏泓見狀腦子裡閃過什麼,明白過來,臉色越來越黑。

  「他偷看王妃寄去京城的信件?」

  崔顥點頭:「是。」

  應該不止王妃寄過去的,還有姚大人寫給王妃的。

  魏泓聽完氣的呼吸粗重幾分,鼻孔都大了。

  他那麼討厭姚鈺芝都從來沒偷看過他和姚幼清之間往來的信件,沒看他是否在信里說過他什麼壞話。

  魏弛身為一國之君,竟然為了兒女私情做出這種事!

  兒女私情幾個字又讓魏泓腦中微微刺痛,想起之前魏弛與姚幼清之間的過往。

  雖然姚幼清並未喜歡過他,但魏弛卻是實實在在對姚幼清動過心思的。

  魏泓一想到他到現在都沒把這份心思放下,就覺得如鯁在喉。

  「您若不放心的話,不如以後送信都派咱們的人去,這樣就不會被陛下截去了。」

  崔顥提議道。

  現在給京城送信的都是姚幼清從姚府帶來的下人,這些下人防不住宮中的人,但魏泓身邊的人可以。

  魏泓卻並未立刻應下,而是思索片刻,然後扯著嘴角搖了搖頭。

  「以後再說,他不是愛看嗎,那就送給他看。」

  ……

  「給爹爹寫信?」

  姚幼清從池中上來換了衣裳烘乾頭髮,坐在魏泓身邊不解。

  「王爺是有什麼事情要我跟爹爹說嗎?」

  「沒有,」魏泓隨手拈起她一縷頭髮放在手中把玩,「就是想著你上次給他寫信好像已經有些日子了,該再寫一封才是,免得他擔心。」

  姚幼清滿臉不信:「您怎麼會主動想到讓我給爹爹寫信呢?肯定是有事吧?」

  她現在跟魏泓的關係雖然很親近,但也沒忘了她與自己的父親是不和的,又怎麼會主動提起給他寫信呢?

  魏泓知道她一定會懷疑,但並沒有跟她解釋,因為知道解釋了她肯定就不寫了。

  「你就寫吧,記得在信里誇誇我。」

  他隨口道。

  姚幼清噗嗤一笑,還以為他是覺得她以前和父親往來的書信中說了他的壞話。

  「我以前寫信也時常誇你的,可從沒說過你不好,爹爹也沒有!」

  她都已經嫁過來了,姚鈺芝說魏泓再多不好也沒用,只會讓她心裡更加擔憂害怕,所以他只是在書信里一再叮囑讓她好好照顧自己,若是受了委屈就寫信告訴他,除此之外再沒提過別的了。

  而姚幼清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何結怨,但還是希望他們的關係能緩和一些,所以給姚鈺芝寫信的時候總會告訴他魏泓對她很好。

  她知道對於父親而言,王爺不管在軍政上再如何優秀,也不如對她好能讓他更加安心。

  魏泓點頭,拿來信紙放到她面前,又把筆塞到她手裡。

  「那就再誇誇我,我看看你怎麼夸的。」

  姚幼清失笑,提筆寫了起來,寫著寫著魏泓卻在旁搖頭。

  「這樣不好,你再多誇誇我。」

  「……王爺想讓我怎麼夸?」

  姚幼清問道。

  魏泓想了想,索性自己提筆寫了一封,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姚幼清在旁看著臉都紅了:「不要不要,我寫不出來這種東西……」

  可最後到底還是被魏泓死纏爛打地哄著抄了一份。

  「爹爹一看就知道這不是我寫的。」

  姚幼清抄完之後說道。

  魏泓將信上的墨跡吹乾:「沒關係,是你的筆跡就行了。」

  姚幼清哭笑不得,看著他把信裝好寄了出去。

  ……

  書信照例由姚家的下人送往了京城,姚鈺芝和魏弛前後腳收到了。

  只是一個收到的是姚幼清親筆寫的,一個收到的是下人謄抄的。

  姚鈺芝看著眼前書信,氣的老臉漲紅,呸了一聲。

  「這定然是那豎子逼著凝兒寫的!真是……真是不要臉!」

  寫的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簡直不堪入目!

  宮中,魏弛面色陰沉,手中薄薄的信箋被他的手指捏爛,留下幾個窟窿。

  窟窿旁隱約可見娟秀字跡,諸如:王爺英姿俊朗,是天下最好的男人,這天下男兒我只傾慕他一人。

  又如:我們春日賞花冬日賞雪,相伴日出日落,離了王爺我一日都活不了。

  通篇黏膩的語句最後更是如此寫道:感謝先帝賜婚,感謝陛下成全,讓我覓得此生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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