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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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一路吹過上川,朔州,來到京城的宮牆裡,又被厚重的簾幕遮擋在屋外,徒勞呼嘯。www..coМ

  劉福跪在魏弛的寢宮裡,雙手奉上一封書信,但魏弛並未立刻讓人去接。

  「只有信嗎?」

  他沉聲問了一句。

  劉福垂眸作答:「是,只有信,南燕的人未能把姚小姐平安交到我們手上,說是即將逃出朔州邊境的時候又被秦王帶人把姚小姐劫走了。」

  魏弛眉眼沉沉,這才讓人去把那封信拿來。

  宮人應諾上前將信接過,遞到他面前,他看過後淡淡一笑,隨意將信又丟回到桌上。

  信上的內容跟劉福說的一樣,但要詳細很多,仔細描述了他們如何艱難地從上川擄走了秦王妃,眼看就要逃脫的時候,卻被秦王帶人追了上來,死傷慘重,秦王妃也被人重新帶了回去。

  話里話外都在推卸責任,雖然沒有直說,但意思卻很明白,就是怪他們沒能拖住秦王,這才讓此次的事沒能成功。

  「這些南燕人一個個如同草包一般,這麼好的機會都被他們錯過了,此次一無所獲不說,還讓秦王警覺,以後再想將姚小姐帶來只怕難了。」

  劉福說道。

  「也不算一無所獲,」魏弛道,「最起碼確定了一點,舒寧之前說的沒錯,朕的十四叔……對這門親事並非那麼不滿。相反,他很在意。」

  不然不會一聽說王妃出事便急著趕回去,甚至不管不顧殺了三個武將。

  如果這點是真的,那麼當初季雲婉所說的幼清心裡還掛念著他,應該也是真的。

  她不喜歡十四叔,任憑十四叔對她再好也不屑多看他一眼,甚至想要跟他分院而局。

  魏弛想到這些,看著那封信也覺得沒有那麼不順眼了,卻不知姚幼清其實是自己從趙伍等人手上逃走的,南燕不想讓他知道是他們疏忽大意把人又弄丟了,這才說是被秦王帶人劫了回去。

  他指尖在那封信上輕點了幾下,道:「經此一事,十四叔必然更提防朕,若不趁這次機會除掉他,以後只怕更難得手……」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拖了。

  他跟十四叔之間必有一戰,與其以後再尋找機會,不如藉助這次南燕大金之亂。

  廊下的燈籠被吹得左搖右晃,房中的人在密謀著一場涉及三國的巨大陰謀,大梁的百年安定就此打破。

  ……

  魏泓在倉城並未停留太久,就馬不停蹄地去了邊關。

  有他親赴戰場,又有姚幼清坐鎮城中,這座繁華的城鎮在短暫的冷清之後又迅速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大家都以為,只要他回來了,這場戰事應該很快就能結束才對,但魏泓並沒有這麼樂觀,不然當初他也不會叮囑崔顥讓朔州各地增強戒備,嚴加防範。

  事實證明他的擔憂是對的,大金軍隊在他抵達戰場之後雖然短暫的安靜了一段時間,沒有發動攻擊,但很快便又捲土重來,且聚集的兵馬比之前更多。

  「看來陛下是打算藉此機會徹底除掉王爺了。」

  崔顥在帳中皺眉說道。

  魏泓冷笑一聲:「且隨他去,以為籠絡了大金幫他出兵就能扳倒我了嗎?白日做夢!」

  上川乃國之邊境,真有什麼閃失的話就算朔州其他地方來馳援也是合理的,魏弛作為皇帝不好責罰。

  有整個朔州的兵馬在手,再加上他這些年一直加固城防,各地兵馬糧草充足,防禦工事也都完備,大金想從這裡攻破他們痴人說夢。

  除非魏弛能夠像之前那樣讓南燕和大金一起配合他,而且是實打實的配合,真刀真槍的出戰,否則單憑大金是絕不可能從他這裡討到便宜的。

  但現在既然連城還活著,且已經打算回到南燕,那麼南燕很快就會重回他的掌控,不會再任由那位燕帝和幾個皇子拿著他的兵馬胡來。

  沒有了南燕從旁協助,魏弛自己又不可能明目張胆地背上叛國之名與大金一起對他發兵,朔州兵馬應付大金綽綽有餘。

  畢竟大金也不可能真的為了攻打上川就拼盡舉國之力,把全部兵馬都調到這裡來。

  崔顥點頭,又道:「既然南燕那邊暫時安定了,不如把子義和其他靖遠軍的兄弟們調回來吧,留在那裡也是浪費。」

  朝廷根本就不是守不住蘅水,而是故意做出弱勢引王爺前去而已。

  如今他們的計謀已然落敗,靖遠軍也已經在那裡鎮守了一段時間,做足了樣子,此刻撤回說得過去。

  魏泓想了想,微微頷首,讓他傳令去了。

  ……

  會州某地的一座莊子裡,本應回到南燕的連城坐在房中烤著炭火,聽下人給他報告最新的消息。

  「大梁的這位皇帝真是有趣,屁股還沒做熱就想扳倒他的皇叔,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他爹當初一輩子都沒能做到的事,他以為自己登基兩年隨隨便便就能做到了嗎?」

  下人在旁轉了轉眼珠,說道:「公子,大梁先帝在位總共也沒幾年,算不得一輩子都沒能做到。」

  高宗在世時偏寵秦王,當時身為太子的魏灃雖可上朝聽政,甚至幫高宗打理了一些政務,但論起對秦王的處置,他是半點權利沒有的。

  直到他登基,他才算是真正掌握實權,可以想方設法地處置他看不順眼的兄弟們了。

  而且那時的他比現在這位皇帝還心急,才剛剛坐上皇位就對秦王動了手。

  結果沒得手不說,還惹了一身腥,從此被秦王記恨上了,又花了幾年才認清自己拿秦王確實無可奈何的事實,漸漸安分下來,不再輕易去招惹他,甚至死前還不忘給自己的兒子鋪路,讓秦王娶了姚鈺芝的女兒。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秦王不僅沒有如他所願苛待姚幼清,引姚鈺芝不滿,如今還將那王妃寶貝的什麼似的,連去青樓都帶著,就差直接栓褲腰帶上了。

  連城撇撇嘴:「命短也是一輩子啊!誰讓他自己沉迷煉丹的?活該!」

  下人笑著應了聲是,不再多言。

  連城烤著火發了會呆,不知在思索什麼。

  直到天光漸暗,隱在厚重雲層下的太陽被黑暗吞噬了最後一分光芒,他才忽然出聲,自言自語般地問道:「你說……一個蠢皇帝和一個精明能幹的王爺比起來,還是前面那個更好對付吧?」

  下人一怔,從他這話里隱隱聽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沒敢像平日那樣隨便搭話。

  從公子與王爺分別後沒有直接回南燕,而是住到了這裡,他們就覺得他可能是有些別的什麼打算。

  如今……他終於要做出決定了嗎?

  房中寂靜無聲,連城再次陷入沉默,許久後才輕嘆一聲,撫了撫已經被他摸出一層油光的木椅扶手。

  「我是真把他當好兄弟,但親兄弟明算帳,我們本就是兩條路上的人,不過是剛好有段路交會在了一起,同行一段而已。」

  「如今……也該到了分別的時候了。」

  這便是徹底做出了決斷。

  下人雖然覺得有些突然,但跟他這麼久也已經習慣了他的突然,只是問了一句:「那公子有什麼打算?」

  連城作出決定之後就恢復了往日吊兒郎當的神態,不再像剛才那麼嚴肅沉悶,隨口道:「不回南燕了,找個合適的機會讓王爺知道我已經死了,南燕宮裡那個不是我。」

  下人起初不解,但很快明白過來。

  「您是想……借著那位殿下的手,助大梁皇帝除掉王爺?」

  南燕有五位皇子,除了連城都有封號,縱然是沒有封號的連城,也被稱為三殿下。

  沒有封號沒有序齒的,就只有連城那個剛回到宮裡沒多久的弟弟了。

  若是南燕朝廷協同大梁皇帝除掉了秦王,那麼到時候公子只要回去拿回自己的位置就是了,到時候一切依然是他的。

  若是大梁皇帝無用,與南燕和大金同時聯手都沒能除掉秦王,反而被秦王奪去皇位的話,到時公子還是回去,只要以那位假的三殿下的名義出現就是了。

  秦王以為他死了,自然不會怪到他頭上,只是兩人以後就徹底是陌生人了而已,過往種種全部煙消雲散。

  連城嘶了一聲:「話說的那麼難聽作甚?我這怎麼就叫助他除掉王爺了?我不過是不想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罷了。」

  但不插手就意味著放任,所以他心裡其實到底還是知道自己理虧。

  下人訕訕地笑了笑,不再說這個,又問他:「那公子打算藏到哪去?要是被王爺知道您還活著的話……那他怕是真會讓您變成個死人的。」

  想想也知道秦王若知曉自己被他欺騙背叛會是如何動怒,到時怕是會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這個連城剛才已經想好了,雙目微狹唇角微勾。

  「燈下黑,哪裡最危險我就藏到哪去。」

  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下來,下人立刻便去準備了。

  房中只余連城一人,他臉上那輕鬆隨意的笑容消失,似乎有些疲累的靠坐到椅背上,露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晦暗神色。

  炭火輕響,男人低垂著頭,唇角微微動了動。

  「我再也沒有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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