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想當官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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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人們或羞怯、或大方、或扭捏地試探與親近,唐老師身為相親會觀察員,看得自然是目不轉睛,頗有意趣。

  不過,她的目光在年輕人身上轉來轉去,更多的卻是凝聚在張紅嬸身上。

  叫她來看,本次相親會最亮眼的,不是參會的年輕男女,反而是這次活動的統籌者,也是毫無疑問的負責人——張紅。

  她看得時間有些久,宋檀的目光也跟著看過去。

  張紅嬸還是那個張紅嬸,活力滿滿、笑容滿滿。相親會來來去去,她竟沒有絲毫疲憊的模樣。

  嘶,當代中年婦女,精力旺盛如斯啊!

  就連陸川都有些坐不住了,此刻握住宋檀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山上這麼熱鬧,我媽肯定喜歡。這會我去民宿那裡頂著,讓她來看看吧。」

  宋檀想了想,她對男女情感八卦倒不是十分的感興趣:「我陪你一起吧,不然村里現在都沒什麼動靜,就你一個人守在那裡,好孤單哦。」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壓根沒想起陸川之前可是能宅居在家也覺得清靜美好的性格。

  但看男朋友面上如春水般化開的笑意,心中也不由生出一股歡喜來。然後反手握住他的手掌,衝著身邊正在嘰里呱啦聊天、嗑瓜子的烏蘭等人說道:

  「媽,你們聊這麼熱鬧,陸阿姨肯定也想來,我們下去換她來。」

  烏蘭正迫不及待呢!

  村里人的默認,好些話題不好跟沒成家的姑娘講,她壓根不稀罕挽留,只趕緊揮手:

  「那你騎車吧,走快點,叫你陸阿姨也騎車上來哦,這多熱鬧啊。」

  頓了頓又道:「看看家裡還有沒有炒黃豆啊、煮花生啥的,老在這干看著也不像話呀。」

  宋檀和陸川的目光齊齊在地上的瓜子殼上聚了聚,但最終,兩人什麼也沒說,只點點頭,又相攜下山去了。

  張紅嬸百忙之中還眼觀八方,見兩人從廠房離開,趕緊又湊過來:

  「哎呀,他倆小年輕怎麼不看看?看看人家熱熱鬧鬧的,回頭也把喜事辦一辦,不然說不定咱保安都趕在他們面前了。」

  瞧那群小伙子,不愧以前是當兵的,效率呱呱的。

  目標一旦選中,看人家展現的大大方方,一點也不扭捏,多大氣舒展啊!

  甭看他們身有殘疾,可在場看著有苗頭的,可不是一個兩個啊。

  提起結婚,烏蘭就鬱悶:「我跟她說了,現在也不用自己下地,村里這一攤事兒也能顧得過來,他們倆年輕人又沒有什麼負擔,早點結婚生小孩有什麼不好?」

  「趁我也還有精神,再幫忙帶幾年孩子,義務完成,多有滋味啊。」

  偏宋檀如今跟以往不同,性子倔得很,聽到這話就說:

  「媽,咱家現在都這水平了,還有人給你發任務呢?那不行,這老聽別人的安排是做不好事的。你等我幾年,我先把誰給你發義務這事捋捋明白,再提結婚的事。」

  這可叫烏蘭氣了個倒仰!

  不想結就不結,她催的也不急迫吧?

  就這麼隨口兩句,閨女還拿話噎她。

  人家都是閨女是貼心小棉襖,他們家倒好,棉襖換喬喬了。此刻想起往事,她嘀嘀咕咕跟眾人說出來,然後做出結論:

  「檀檀啊,那性子變得就跟那皮夾克似的。」

  都是村里人,大家思維肯定是有相似的地方。張紅嬸也嘖嘖道:「是啊,你說這年輕人感情正好,她咋不急著結婚呢?像我當年,那相親認識的,處著處著有點感情了,都還想天天在一塊,早點成家呢。」

  只有唐老師見多識廣,這會兒就說道:「不結就不結唄,兩人感情好,一輩子不領那個證,值當什麼?至於說什麼結婚生小孩,現在年輕人都不耐煩收拾孩子,不著急。」

  話雖如此,但趁著閒暇功夫,她還是轉頭又跟宋教授說道:「你說,感情好,沒有經濟負擔,家裡人也都支持的年輕人,為什麼會不想要孩子呢?」

  嗯?宋教授一愣:「你說誰?」

  還能有誰?唐老師白他一眼:「宋檀啊,你沒發現嗎?」

  宋教授真沒發現。

  他這回來村里,唯一欣慰的就是,那個有種地天賦的宋檀,雖然談了戀愛,但在感情中是掌握主動權的,這就叫他很放心了。

  至於說為什麼能看出來......

  哎呀,那年輕男女談戀愛上頭,能為對方的一句話又哭又笑的,他見的也不少,有些甚至恨不能一天24小時捧著手機聊。

  可宋檀呢?

  她在村里招貓逗狗,滿地溜達,其實更粘人的反而是陸川吧。

  很多人不願意承認,就算年輕情侶每天處在一起戀愛情深,這中間也一定會默認有從屬關係的。

  但在宋檀這裡......

  宋教授老懷大慰啊!

  因為小陸雖然平時話不多,可他滿心滿眼其實都在宋檀身上的,反而是檀檀這姑娘,大大咧咧,不拘一格......

  挺好。

  就是生孩子這事吧,宋教授也是那個思想:「這也沒什麼壓力,生一兩個也行啊,要是也喜歡搞農業的話,孩子大了說不定我還能說兩句話呢。」

  他是有保健醫師的,應該能活個八九十歲沒問題。

  唐老師深深無語。

  剛都說了,感覺宋檀不想要孩子,這會還想著孩子大了搞農業。

  切!

  那一輩子扎田根地頭,沒點信仰和熱愛的話,誰能堅持得住啊?

  這老東西,淨想叫小孩吃苦了。

  她深覺跟對方沒話聊,乾脆一扭頭,又加入了女人堆里嘰嘰咕咕。

  而此刻,她的目光轉向仍然精神抖擻聊著場中一對男女的張紅身上,突然問道:「張紅妹子啊。」

  「哎!」張紅嬸應得很是乾脆。

  她可是曉得這位唐老師,那可是在大學裡做頂有名的教授的!對方叫她妹子,她心裡美得冒泡呢:

  「唐老師,有什麼意見,你別客氣,儘管說。」

  唐老師沒什麼意見。

  這會那會的她見了不少,論規模,這次相親會實在不值一提。

  可論這個活動性質和趣味性,以及目前肉眼可見的高成功率,那真是連她都說不出來挑剔的話。

  也正因此,才叫她萌生出這個提議:「你們雲橋村,是有女委員的吧?」

  啊?

  話題跳得這麼快,大夥一時都愣住了。還是烏蘭一知半解地:「有、有吧?」

  好像不是說必須得有一個嗎?但具體是誰?哎呀,這村里......

  那名字到嘴邊,她死活叫不上來了。

  唐老師便瞭然,連烏蘭這麼個外向性格突然都對人家的名字卡了殼,證明對方在村里確實可以說是什麼事都沒有做。

  既然如此,她的提議就更真切了:「張紅,你考不考慮做雲橋村的女委員呀?」

  律法明文規定,村委會必須要有女性委員。她雖然不清楚雲橋村的政治構成,但村中必定也是有1到2名的。

  周圍一時安靜。

  烏蘭、七奶奶乃至張紅嬸,此刻都陷入一片茫然。

  張紅嬸甚至反手指了指自己:「啊?我嗎?」

  她連這個啥委員幹啥的都不知道。

  唐老師卻笑眯眯的:「大膽點想嘛,你是村里戶口,又一直定居,連相親會這樣協調陌生人的事都做得好,村里誰家什麼事協調起來,那不是手拿把掐呀!」

  「不是,」張紅嬸連連擺手,「這啥委員還要協調家裡的事啊?我在村住了這麼多年,就沒見他們協調過啥。有啥好協調的呀?」

  唐老師也不反駁,只問:「那你就不想當官嗎?」

  張紅嬸一哽,下意識想哈哈笑兩聲,解釋她從沒那樣想過。

  但不知為何,話到嘴邊,胸腔卻仿佛裝了鹿似的,砰砰砰一通亂撞,撞得她的手都有點發抖,此刻只好握住拳頭。

  她好一會沒說話,再看烏蘭,對方正驚訝地看著自己,但不知為何,張紅嬸也能從她臉上看出兩分期待感。

  再看七奶奶,這位小老太太每天都在老宋家燒火擇菜,隨便干點什麼力所能及的小活,早晨晚上在村里溜達溜達。

  她話不多,存在感非常弱。

  可這會兒,那張和氣的臉上滿是笑意,正也同樣地看著自己。

  她們明明什麼也沒說,卻叫張紅嬸頂在胸腔的那股氣咕嚕一拐彎,話就脫口而出:「我想當!」

  委員什麼的、大隊長什麼的,她都想當啊。

  芝麻再小,那也是個官呢!她這輩子都沒敢往這上頭想過。

  唐老師的笑意加深,但她並不是細緻周全的什麼都包辦,只說道:

  「那你就開始準備嘛,打聽打聽村里什麼時候選委員,跟大夥聯絡聯絡。另外,當了委員之後,可不能一輩子當委員啊。」

  啥?還有以後嗎?

  這下,連烏蘭都目光灼灼地看過來。

  「當然有啊。」唐老師理所當然:「不然就只當個委員嗎?那不是大材小用?」

  大材小用?

  張紅嬸一瞬間仿佛飄在了雲里。

  唐老師這樣的大教授,說自己大才?天吶!她一時間都高興得有點不敢相信了。

  她有什麼大才?

  她現在寫字也寫不好,還常有錯字呢。

  還有啊,當了官以後,不會影響自己在家磨豆腐吧?

  烏蘭更是心直口快:「啥?張紅也能當村支書嗎?哎呦哎呦。」她高興得連番嘆了兩聲之後,又有些憂慮:

  「那咱們小祝支書怎麼辦呢?祝支書人可好了。」

  「對對對,」張紅嬸也連連擺手,「支書真不行的,祝支書天天開這會、去那地里觀察著,又寫報告啥的。她擺弄的那一套,我一丁點也搞不了啊。」

  唐老師:......

  她面色複雜。

  說敢想吧,那眼前這群人真是老實本分,在村里過幾十年了,愣沒想過當個委員。

  可你要說不敢想吧,這委員還沒當上呢,就想著把人家小祝支書拉下馬了。

  她實在沒忍住又笑了笑:「你的能耐不在那方面。當了委員之後,你下一步要幹什麼?你得再通過村民大會,把自己選舉成婦女主任啊。」

  婦女主任要幹什麼?

  要熟知村裡的情況,要會協調、會勸解,能處事,還得有統籌能力,能組織各種活動。再有,也得有一份關愛之心......

  這些,眼前的張紅,這不弄得妥妥的嗎?

  至於選舉需要的群眾基礎,張紅還能欠缺這個嗎?

  她話不說盡,只是伸手拍了拍眼前這土裡土氣的中年婦女的肩膀:「你好好想想該怎麼使勁,做做準備吧。」

  唐老師輕描淡寫,事了拂衣去。

  但這句話卻叫眼前三名年齡盡不相同的農村婦女,心中湧出了格外大的波瀾。

  張紅嬸的目光看來看去,最後得到七奶奶的一個點頭微笑,又看著烏蘭,再次恍恍惚惚發問:

  「我真能行啊?」

  別說,之前沒想過也就罷了,如今唐老師這麼一提,烏蘭真覺得有戲:「有啥不能行的?」

  說句不該說的,他們村選舉,那不就是那麼回事嗎?大家提前跟鄉親們打個招呼:哎,這次選我呀!怎麼怎麼著的。

  那人家都能選,張紅咋不能被選了?

  那可是婦女主任啊!

  正哆嗦著呢,就見折返回來的唐老師又輕描淡寫補充一句:

  「對了,我怕你們對政策不太清楚,再給你們提個醒。村裡的婦女主任是必須要兼任村婦聯主席的,你就說這個官想不想當吧。」

  天老爺!

  張紅嬸身軀橫生無數志氣,她甚至都快要暢想自己當官的感覺了!

  這個官她一定得當,她必須得當上!

  不過話說回來,咱村婦女主任是誰來著?

  眾人面面相覷,過了會才聽張紅嬸又自言自語道:「哦,好像是村頭李寶妮她男人堂伯家裡......」

  七拐八繞,總之大略知道這麼個人就行了。

  再看這個相親會,哎呦!

  張紅嬸現在感激死宋檀了。

  這哪裡是請自己來幫忙組織?這分明是像唐老師說的,給自己一個展示的舞台!

  沒錯,她就是能辦好這樣的相親會,她就是有這樣的統籌能力,能協調好各種事!

  她以後就是張主任了!光這個稱呼幻想一下,都讓她心裡美得直冒泡。

  再看周天宇拿著話筒,正盯著本子上的數據記待會的獲獎名額。張紅嬸盯了又盯,突然又不屑地哼了一聲:

  大學生也沒啥了不起的,他幹這事還沒自己幹得好呢。不然真要是把場上人的名字都記住了的話,這會何必記得這麼吃力呢?

  於是腳步鏗鏘地走了過去,直接身子一擰,就把周天宇從筆記本面前擠開,在上面看了兩眼:

  「天宇啊,你不合適。等一下這主持人,我來當!」

  周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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