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將赴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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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將赴天津

  一九二七年,十二月一日。

  蘇州各大紡織工廠已停工有月余,官府對於外地的紡織用品進城徵收的稅款也越加越高。

  但重稅之下似乎仍有利可圖,來自鄉下的人們挑著棉麻之類的東西,絡繹不絕的趕到城中售賣,離開時還要多換些油鹽回去,畢竟到了冬天便不宜再出門。

  市場上布匹的價格一而再的往上升高,有時候一夜之間,一匹粗布的價格便要漲上二三個銅板。

  窮人們趕到售賣布匹商鋪,終於下決心用積攢許久的積蓄買上一匹布時,就會被告知這樣的消息:

  「經理!能不能問道問道?今天的布匹價格是漲是跌?」

  「工廠都不出貨了,外面的東西也進不來!零星進來點官府還要價稅,你還想著布匹價格跌?想屁吃!與昨日相比,又再升了半成!」

  瑞雪兆豐年,天氣越冷,布匹的價格就越貴,普通人家咬咬牙還能買些來,體面的穿在身上,到了晚上窩在家裡蓋個被子倒也好過。

  街上的叫花子們便沒招,衣服肯定是買不起的,甚至連一間避風的房子都沒有,想躲到哪兒都不行,肚子裡還餓的咕咕叫,不出幾日便要化為一具屍骨,因而最能領會一句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而蘇州省立中學終於在這一天宣布放了寒假。

  「這次寒假之後,同學們再在這間教室見面就是西曆一九二八年了!希望在寒假期間大家能好好學習算學……」

  沈先生站在講台上發言,學生們聞之無不歡欣鼓舞,畢竟在家烤著爐火,喝著熱湯,躺在沙發上閱讀些雜誌、報紙,總要勝過在寒冬中讀書無數倍。

  「包國維,走了!」

  「包子,有時間來我家玩!」

  「包六甲,明天到八二街打籃球不?」

  包國維在與一眾同學廝混熟悉的同學打過招呼後,也收拾收拾物件,踏上了回家的路。

  「國維!」

  每次一出校門就能聽到老包的呼喊的聲音,即便是在寒冬的天氣,他也會挺著一雙老寒腿來接送包國維下學。

  ……

  立冬已過了有十幾日,昨夜細雨綿綿,雨打芭蕉聲響了一夜,經過水滴的滋潤清洗,包家宅院中的近來栽種的植被明顯嬌艷許多。

  上午時分,人們都瞧不見太陽,天空只瞧見白蒙蒙一片,能表明現在還未到深夜。

  包宅主廳內的爐火「噼里啪啦」的響著,旺盛的爐火驅趕了來自屋外的寒氣,將空氣都灼燒的扭曲起來。

  一個四五十歲,渾身灰色粗布棉衣,滿臉鬍渣的老男人用一根鉗子在裡面不停地倒騰著,這是新來的下人。

  老男人名叫張二苟,曾經參加過北伐,既然打過仗,想來看家護院很有一手,平日裡還會教王大錘和王小武一些拳腳功夫,一個月能領三塊錢的薪資。

  廚子李嬸在廚房中揮舞著鍋鏟,女傭小秀則打掃著洋樓的每一處角落,就連牆壁上的山水畫,都要取下來,仔細擦拭著畫框背面的灰塵。

  包國維則坐在自己的大床邊上,反覆研讀著手中的封過火漆的白色信封,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些笑。

  「你好,包國維同學,我已收到你的信件,如果伱想要見我,可以來天津永利安制鹼廠,今年年底無事,我會滯留在天津。」

  這封信件來頭不小,正是出自現任的永利制鹼廠的廠長——侯德榜。

  前幾日,這封信經由楚家中轉寄過去,雖然兩地相隔二千里,也未待幾天便得到了回應,效率稱得上十分高。

  為什麼找楚家來中轉寄信——畢竟包國維已經被人給監視了,偷偷摸摸的通過學校的教員們來聯繫侯德榜恐怕也沒有什麼意義,反而會產生些負面效果。

  看著包國維的臉上露出的笑容,坐在一旁的老包臉上則露出些許擔憂:

  「國維啊,你這回是真的要出遠門?有什麼事不能通過信件來解決嘛!」

  包國維依然瞧著那封信,臉上帶著些笑意:

  「這件事我還是親自去辦比較好,無論是走信件還是電報都不太妥當,況且此行還有王大錘、王小武跟著,想來不會有什麼危險。」

  老包聽到包國維的話,不停地點著頭,但心裏面還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安,現在北方兵荒馬亂的,難道坐洋火車就真安全了?

  「要不還是我陪你一起去吧?北面還在打仗……」

  「不用!我先坐火車去上海,再往天津趕,坐兩趟火車就能直達,用不了多長時間,安全方面就更不用多說,難不成還有人敢劫大火車?

  況且這都到了冬天,你還是別出遠門了,冬天出門老寒腿不會疼?好好坐在家中烤烤火就行。」

  包國維言罷,將信封給收好,套上一件厚實綿密的淡藍色羊毛衫,逕自拉開房門出去。。

  老包還想說些什麼話,但看著兒子的離去的背影,只能嘆息一聲。

  ……

  洋樓的一層明顯要暖和許多,餐桌上熱茶早餐皆已擺放整齊。

  包國維簡單用過早餐後,拉開白色木製拱門,預備到外面透透氣,在離開前,最後再多逛逛這蘇州城——天津與蘇州相隔兩千餘里,這一去恐怕要花費不少時間。

  空氣中帶有一股塵土的氣息,氣溫顯然降了不少,即便穿上了厚實的羊毛衫,但臉上總歸是罩不住的,風一刮,凍得人耳朵生疼。

  「少爺,外面涼,披上外套吧!」

  小秀見到少爺要出門,趕緊為他披上了一層黑色的大棉襖。

  包國維緊了緊衣服,看著還在院子中拿著棍棒互相廝打的倆門神,扯著嗓子喊了句:

  「王大錘!王小武!出門!」

  ……

  即便是在這寒冬天氣,依舊有報童穿著單薄而又乾淨的衣服,就站在馬路旁邊,雖然身上凍得瑟瑟發抖,手中仍舊揮舞著報紙。

  「號外!號外!關中已數月未降雨!天佑北……打倒……」

  果真如包國維所料,關中即將迎來的大旱,好在江南的境況要好許多,畢竟這地界從來不會缺水。

  包國維踩著一雙黑色硬底皮鞋,走到那報童面前,從褲兜中隨手掏出一枚硬幣,遞給報童後,將一份報紙接過來。

  新聞最上方寫得倒不是關中的小旱災,畢竟除了包國維,現在還沒人知道這場旱災最終將發展到什麼程度:

  「請市民們注意保暖,五日間凍斃百零四人,前昨兩日又凍斃三十六人,天文台觀察氣候尚將加寒。

  本埠天氣雖未甚酷寒,惟凌晨溫度略低於攝氏零度以下,致露宿乞丐,凍斃者迄未絕跡,收斂工作,仍極忙碌……」

  包國維收起報紙,看到眼前不足身高一米五的小報童正在自己的兜里不停的數著錢,似乎把所有的碎錢添在一起都抵不上剛剛的一枚硬幣。

  今天的包少爺心情不錯,倒願意施捨給窮人些錢。

  「拿著吧,給家裡添些柴火也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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