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119章 兩極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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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兩極反轉

  就在張居正在刑部大牢中喝的酩酊大醉時,夜半街頭也出現了數十輛馬車,而每輛馬車上裝著的卻是四五個孩童。

  「拿好了,每家每戶塞一份。」

  「喏。」

  大車的數輛極多,這份單子散的速度也比先前張居正發散時散的快的多。

  僅一夜的功夫,京師每家每戶便收到了一份傳單。

  而傳單上的內容則是後世看起來相當爛俗的劇情,即「忠臣因「孝」得罪同僚,竟被戕害,舉孝子入京喊冤求告無門,某後黑手竟是當朝九卿之門生,叩請鄉鄰明日刑部助孝子一臂之力。」

  首先拿出的是孝子這個極易引人代入的身份,而後便是用權貴身份引起百姓共鳴,最終用一個不花錢的行為拉百姓下場。

  整篇文章行文流暢,甚至沒有提及任何人名,明里暗裡透露出來的只有一句話。

  ——不來不是大孝子。

  次日清晨時分,一襲縞素的陶大臨便出現在了正陽門外,每三步便一拜,九步則一叩首。

  每拜每叩,皆朝刑部方向。

  當然,陶大臨倒也不傻,此時京師尚未南擴,即永定門等門尚未修繕,自正陽門入城不到一百步就是刑部衙門。

  之所以如此,陶大臨就是故意走慢點要讓京師的百姓看到他來了。

  就在陶大臨第一拜時,便有不少行人原地駐足了。

  「夫人,昨天晚上那傳單怕是說的是真的啊。」

  「那大孝子當真來喊冤了?」

  「何止啊,三步一拜,九步一叩,聽說還是一位舉人老爺,真是聞者落淚啊!」

  「快,帶上咱娃子去沾沾仙氣去,讓他們哥仨都好好學著點。」

  「……」

  孝,對於大明的百姓來說是關係到所有人切身利益的。

  汝奉雙親,子奉汝,是為天理。

  孝子不能輸,孝子輸了,孝的價值觀就崩了,不孝子越來越多,所有人都將老無所依。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刑部衙門的外面便聚滿了百姓。

  陶大臨的身旁則是跟著另一個儒生。

  「念齋,待會要說白話百姓才能聽懂,切記言不可繁。」

  「惟修是我家事連累你了。」

  表字惟修者,正是陶大臨的同窗吳時來。

  「念齋休得多言,陶公與家父亦是世交,我自當盡心。」

  吳家不似陶家,雖是一方小富,但比陶家終究是差遠了故此吳時來從未因陶師賢之事棄陶大臨而去,前幾日陶家事發時,陪在陶大臨身邊的也就只剩下了吳時來。

  二人現如今就差直接拜把子了。

  刑部是朝廷衙署,而坐在堂中的詹瀚卻是不以為意。

  「詹部堂,外面的百姓都堵到後府胡同去了,陶公子本就是舉人,應當可以直入衙署的啊。」

  詹瀚有些不耐煩的對面前的書吏擺擺手道:

  「是啊,舉人是能直接進來,可不是你我將他攔在衙門外的啊,是陶公子自己願意跪在外面,那本官總不能攔住陶公子盡孝吧?讓陶公子在外面跪著便是,就當沒看見。」

  詹瀚巴不得這事情鬧得越大越好,甚至還派人放了信出去,今日入刑部當差的官吏,皆自後門入,刑部衙署一整日沒有開門,反而迎合了百姓的猜想。

  這得是多大的後台,竟是壓得刑部衙門都不敢開門!

  就在詹瀚坐在值房吃茶時,東宮的一名小太監逕自衝進了刑部大牢,直接將宿醉未醒的張居正給喚醒了。

  「張侍講,您快些入宮吧,出大事了。」

  原本呼呼大睡的張居正屁股上好似裝了彈簧一般,直接原地彈了起來。

  「何事?」

  那小太監直接開口道:「昨夜不知是誰在京中散了傳單,陶師賢長子陶大臨正在刑部外跪請呢,朝廷若是再不出手,民怨怕是要起來了。」

  那太監隨手取出了傳單直接遞給了寧玦跟張居正。

  二人看過一眼之後臉色驟變,張居正看著那張有些熟悉的傳單忍不住笑道:「寧兄,這陶家學的還挺快呢。」

  坐在一旁的寧玦眉頭卻是一蹙。

  「替父伸冤是假,此舉更多的還是試探一下百姓的反應吧。」

  張居正卻是搖了搖頭。

  「試探是真,只不過恐怕試探的不是百姓,先前京營之中已然流傳過寧兄的口供,不少軍士應當知曉此事,但此事卻依舊能傳揚的如此之大,恐怕是京中不止三兩人不想看到朝廷變法啊。」

  大明並不是人人不識字,百姓們撿到傳單,也只是會去找識字之人詢問事由。

  想讓百姓知道什麼,不想讓百姓知道什麼,全看識字之人的立場,這些識字之人,又多是頗有家資之人。

  他們絕大多數是舊法的既得利益者。

  先前的口供也好,傳單也好,他們並沒有覺得那些事情跟自己有多大的關係。

  而當朝廷說出那句「變法」之後,事情就不一樣了。

  甭管朝廷說的怎麼天花亂墜,說到底任何變法都是要逼著這群人出血,現在又有陶大臨帶頭這麼一鬧,他們自然便帶著話語權站到了陶大臨的那邊。

  朝廷的新法再好,說到底終究也是跟百姓中間隔了一層「士」。

  這些「士」的心裡也是分外的清楚。

  什麼祖宗家法不可違,歸根究底不過就是一個孝字,只要抓住了這杆「孝」字大旗,一切皆有可為。

  經張居正這麼一說,寧玦這才察覺到陶大臨的真實目的。

  說罷,張居正便大義凜然的繼續道:「寧兄放心,此事由張某出面黜陟,定還寧兄之清白。」

  「叔大有甚辦法?接著去印嗎?京中士人怕是再也不會像以前那般配合你我了。」

  張居正牙關一咬,拱手道:「起碼也要待張某跟太子商議過後再從長計議吧,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試一試。」

  看著張居正離去的背影,寧玦卻是分外平淡。

  犯得著那麼費勁嗎?

  不就是有人想往新法身上潑髒水?

  多大點事啊。

  我現在是支持舊法的人了!

  罵我等於罵自己。

  太子想變法就得殺我,陶大臨想報仇也得殺我。

  我死兩次。

  雙殺!

  「牢頭,煩請取筆墨來,寧某要給陶大臨寫一封信,煩請牢頭轉呈。」

  「秉憲,您儘管寫,待會卑職給您送出去便是。」

  不多時,寧玦便逕自揮毫而就,將信遞給了那牢頭,那牢頭也識得字,僅看了一眼便臉色大變。

  「秉憲為何佯裝惡人?您是為百姓辦事的啊!如此一來豈不是讓外人更加記恨於您?」

  寧玦在信中將陶師賢父子二人迎頭一頓臭罵。

  就好似是生怕陶大臨不鬧了一般。

  看著牢頭詫異的神情,寧玦悵然道:「牢頭,伱也知曉,變法之事關係民生,死我一人事小,誤我朝新法事大啊!」

  聽到寧玦這麼說,那牢頭的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寧玦可是不止一次跟他們提過,新法之後胥吏必脫賤籍。

  「秉憲為新法不惜自污,卑職代全京的胥吏給您磕頭了。」

  說罷,那牢頭便要跪倒。

  寧玦隔著柵欄趕忙攔住牢頭後又拍了拍牢頭的肩膀。

  「去吧,務必字字懇切,大聲的念出來。」

  那牢頭擦了一把眼淚。

  「秉憲,您放心,這封信我留著,將來變法之後,卑職豁出命去也要給您正名!」

  「沒關係的,我不在乎這些。」

  「您可以不在乎,但我們不能不做。」

  「快去吧,待會人走了怎麼辦……啊不是,遲則生變。」

  牢頭仔細看了一遍寧玦寫的信,而後小心收好,逕自朝著衙門外走去。

  不到一刻鐘後,刑部大牢便被人從裡面敞開了一條縫。

  牢頭從裡面溜了出來,看著跪在衙門外的陶大臨高聲道:「陶舉人,寧秉憲給您寫了封信,叫卑職讀給您聽。」

  圍在陶大臨身旁的「百姓」先是一怔,而後陶大臨這才做憤憤狀拱手道:「請牢頭念吧。」

  這一刻,圍在刑部衙門外面的所有人幾乎全都做足了心理準備。

  只要寧玦措辭稍有不慎,或者是那牢頭說錯了哪句話。

  他們便會直接把鍋扣在新法上面。

  不少人都下意識的抿了抿嘴唇,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準備開噴。

  片刻之後。

  牢頭的聲音在刑部衙門外響起。

  「汝父陶逆師賢,大逆不道,竟欲變我大明祖宗家法……」

  「當初吾怎就瞎了這雙招子,放走了你這個小畜生,你且去鬧罷,吾師徐公已在外設法搭救,如若識相,自行離去,如若不肯,待吾出囚,必夷汝全族,方泄心頭之恨。」

  當牢頭念完那封信時,不只是誰一個沒忍住,脫口而出怒道:「狂妄!」

  「竟敢變我大明祖宗家……」話沒說到一半,那人便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勁,聲音逐漸的小了下去。

  陶大臨的嘴巴張了張,原本一肚子的髒話。

  卻硬是沒有一個字罵出口。

  甚至連周圍圍觀的「百姓」都不由得看向了陶大臨,認真的分析了這小子究竟是哪頭的。

  牢頭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那封信,而後便看向了陶大臨。

  「陶公子,您有啥話要卑職轉呈嗎?」

  陶大臨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甚至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轉呈毛啊轉呈!

  話都讓他寧克終說了。

  我說什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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