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第167章 玄武盪魔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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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玄武盪魔大帝

  一條海船孤零零的飄在江面上,與四下的糧船、渡船顯得格格不入。

  在宮裡辦事的第一天開始。

  麥福就在學,學哪些事能賭,哪些事不能賭。

  有些賭局,不需要看結果,你只要敢上桌下注,便已然是大不敬了。

  岸邊的麥福注視了許久之後這才開口。

  「汪船主,就是這麼向朝廷效犬馬微勞的嗎?」

  汪直旋即便又醞釀起了情緒:「公公,這正是小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吶!朝廷封關禁海,小民在海外受盡屈辱,佛郎機人只當是小民是倭人,用銃炮逼著小民帶他們去往東夷販火器。」

  「這些火器,都是小民拼出性命去,才從佛郎機人手中盜出來獻予朝廷的!」

  「那不僅僅是炮,還是三十六島海外孤民的淚與……血啊!」

  言及至此,汪直已然是淚如雨下,就好似一個在外飽經滄桑的遊子一般,卻又決口不提那炮口的朝向孝陵一事。

  「嘉靖二年,汪船主的徽州本家汪誠齋先生自屯門大破佛郎機夷。」

  「繳得佛郎機炮三門,進之於朝,咱家昔日隨侍駕前也曾見過,比你這炮可小多了。」

  佛朗機炮是一款速射炮,自後膛裝藥,實際上就是大炮套小炮,三門小炮各自裝藥,開炮時只需要切換小炮即可。

  故此每炮換彈時間只有二十秒上下。

  但由於「大炮」與「小炮」之間的縫隙,炮彈的射程也大大縮減。

  單看這個尺寸,麥福就知道,這些炮,決計不是當初汪鋐繳獲的東西。

  汪直輕拭眼淚而後解釋道:「公公有所不知,此炮是小民自暹羅歷經九死一生……」

  麥福逕自抬手打斷了汪直。

  「汪船主,您要是一直這麼說話,那咱們就沒法聊了。」

  「是小民歷經九死一生掙來的六千兩銀子一門換的。」

  「下次直接說買的。」

  「好。」

  「公公所言之佛朗機炮,實則是佛郎機夷步卒所操之火器,而這種是在海上用的,故而射程都要遠不少。」

  「小民冒死送炮,只盼朝廷能警惕此夷,如若不防,他日必為我大明心腹之患!」

  汪直言辭懇切,口口聲聲念著的便是朝廷。

  麥福有些不情願的咬著牙問道:「汪船主是個買賣人,自然是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汪直尷尬一笑。

  「直接說吧,汪船主此行所為何事?」

  「聊表忠……」察覺到麥福不是很友善的眼神,汪直這才將心一橫,低頭道:「朝廷欲行開海,設海關。」

  「然有關而無舟,雖設海關,實則形同虛設。」

  「五峰不才,願效河間郡公之故事,率三十六島舟師歸附朝廷,為聖天子保我大明萬裏海疆有海無波。」

  河間郡公即俞廷玉,汪直所指的是巢湖水師歸順朱元璋的事。

  麥福笑盈盈的坐在椅子上盯著汪直。

  「好,汪船主果然忠義,但這事兒咱家說了不算,汪船主最好還是說些咱家能做主的事情。」

  汪直沉吟片刻,而後才開口道:「小民聽聞錫山巨富鄒望亦是一片赤膽,公公可能引薦?」

  直到這一刻,汪直才算說是說出了心裡話。

  汪直就沒指望這麼輕鬆的歸順朝廷。

  此行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搭上鄒望這條線。

  「有點意思……汪船主當真是這麼想的?」

  「鄒員外大名,直仰慕已久,畢生所願如是。」

  汪直要搭鄒望這根線,這是麥福沒有想到的。

  這些倭寇本質上就是在海上收點保護費的經銷商,而東南的陶家、謝家這些大大小小的「高門望族」是供貨商。

  這也是為什麼東南假倭數倍於真倭的直接原因之一。

  真倭是真的只能搶,因為他們人生地不熟,甚至連人話都不會說,但假倭卻是本鄉本土,直接找縉紳取貨便是,貨源穩定的多。

  只是汪直如果真的從鄒望這裡拿了貨,那可就把東南的這些貴人們給得罪死了。

  「這事,咱家也管不了,但咱家只能提醒一句,汪船主做買賣歸做買賣,但是汪船主既然上了岸,就得守大明的規矩。」

  汪直聞言心中大喜。

  麥福這麼一說,自然就是等於默許了汪直與鄒望勾連。

  當即稽首再揖道:「直,省得!」

  說罷,汪直起身面朝孝陵再行五拜大禮。

  汪直看的倒是清楚明白,這不要錢的頭,該磕就磕,多少人想磕還摸不到這門路呢,賺錢嘛,不寒磣。

  「直這便回船上,命人將獻給朝廷的炮拖下來。」

  麥福逕自一擺手。

  汪直當即便大步流星的朝著碼頭上走去。

  當看到汪直全須全影的回來時,等在船上的王滶都看傻了。

  「義父!那閹狗沒難為你吧?」

  「胡說八道!叫麥公公!」汪直瞪了一眼王滶,而後便興高采烈的指揮著船上的水手拆起了艦炮。

  當初謝家的人,是汪直親手殺得。

  許棟活著的時候,有些貴人還能豁出去跟許棟來往。

  眼下換成汪直,這些人可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橫豎都是重新扶持一個,何必非得是汪直。

  對於汪直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搭上鄒望這條線,先謀生路,其餘的都可以從長計議。

  不多時,二十九門火炮便拆了下來用小船陸續運到了岸上。

  就在炮拆光之後,汪直也再沒有上岸,而是命人調轉船頭,溯江離去。

  「哎!老祖宗,這汪直怎的跑了!」

  望著逐漸消失在江面的船帆,麥福一聲冷哼道:「不跑?不跑等著伱們去砍他汪直的腦袋嗎?!」

  汪直走後,沿江各府的倭寇亦是相繼退去。

  麥福身心俱疲的坐在燕子磯頭,硬是逼著上岸的各部將炮輪番試射了一輪。

  看著砸在江面上的炮彈,麥福的臉色愈發鐵青下來。

  「麥公公,都試過了,這些炮都比大將軍炮打的遠,使勁放能砸個四五里,二三里內還能有準頭,當真國之重器!」

  振武營的劉顯稍有激動的看著麥福,絲毫沒有察覺到麥福的身子一直在微微發顫。

  「好一個藝高人膽大的汪船主啊!他就不怕遇上個不要命的直接砍了他這腦袋!」

  劉顯聞言一怔,小聲喃喃道:「人汪直不也沒說這炮能打三十里嗎……」

  麥福瞪了一眼劉顯,而後逕自上了馬車折返金陵去了。

  而被張黃蓋棄置在鎮江的那條船也很快便被鎮江府的官吏拖了回來,船上的那門炮也被用船呈送到了南京兵部。

  最後兵部工匠最終只得到了一個結論。

  這門炮比汪直船上那些強些,但也沒有麥福預想的那麼誇張。

  「麥公公,除卻火炮之外,那張黃蓋的船上還有些東西不對勁。」

  「何物?」

  張鏊將兵部的抄報遞給麥福而後道:「用船上的火藥,炮彈能多打半里,而且這種火藥,張黃蓋的船上也只剩兩箱了。」

  「派人查過了嗎?」

  「裡面沒有松香跟桐油等物什,只有硝石、硫磺、木炭,配比也均不與我大明制式相同,天下操火器能與我大明媲美的,恐怕也就只有佛郎機了。」

  大明的制式火藥跟西方截然不同,裡面加了不少的在後世看來奇奇怪怪的東西。

  但這些東西也不都是白加的,各自都有各自的功效,桐油、松香遇火即燃,這些都是在試圖防止極端情況下火藥無法點燃的。

  面對這種威力更大的火藥,使得守備廳內瀰漫著一股詭異感,這是大明開國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大明內部跟草原之外威脅。

  麥福、張鏊兩人也是頭一次感覺到這種詭異的危機感。

  「上疏聖裁吧。」

  來自東南的一封封急報經由通政司跟各路的驛站湧向京師。

  ——

  西苑。

  「……皇爺,這三筐是保寧克終的,這十本是參寧克終的。」

  嘉靖聞言明顯一怔。

  「等會,筐里是罵的還是保的?」

  黃錦這才低頭道:「保的。」

  嘉靖的眉頭登時便緊蹙了起來。

  他將寧玦放到東南去,就是因為寧玦混不吝,想要看寧玦攪起些浪花來。

  但要真的跟嘉靖說,寧玦能一輩子處於這個出淤泥而不染的狀態。

  嘉靖心裡也得掂量掂量。

  「麥福怎的說?」

  黃錦自懷中舉起一本奏章。

  「麥福是參寧玦恣意妄為,議事失儀,有勾結倭寇之嫌。」

  聽到黃錦這麼一說。

  嘉靖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

  「寧玦自己上奏了嗎?」

  黃錦小心翼翼的瞥了嘉靖一眼。

  「寧僉憲奏本上說的意思是……」

  嘉靖驟然打斷道:「別說意思,一字不差的給朕念出來。」

  「陛下……」

  「朕讓你念你就念!」

  「喏。」

  「臣南京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寧玦謹奏:聽說又有人進獻五彩王八,五彩王八都是染色的,秦淮河五十文錢倆,陛下別買貴了。」

  還是熟悉的味道。

  還是熟悉的配方。

  嘉靖的面色陰沉,黃錦哭笑不得的看著嘉靖。

  「皇爺,起碼能說明寧僉憲沒跟他們同流合污不是……」

  嘉靖一把從黃錦手中奪過奏本扔出了殿閣。

  「告訴寧克終!」

  「那叫玄武!是玄武盪魔大帝!不叫王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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