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第174章 大明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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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大明的福氣

  隨著吳財主的落水,橋頭已然大亂。

  原本站在吳財主身旁的四個長工當即便將寧玦給圍了起來。

  「別管他……咕嚕……先撈我……咕嚕……老爺我不會水!

  「別讓這廝跑了!」

  「……」

  回過神來的長工這才「噗通」「噗通」兩聲跳下水,將吳財主自齊肩深的小河溝中撈了出來。

  片刻之後,趴在河邊青石上喘著粗氣的吳財主,手微顫抖的指著寧玦高聲道:「甲長呢?!把這人給我拿了!動手的每人賞二十斤小米!」

  此話一處,周圍人看向寧玦跟顧清弄的眼神登時便變得異樣的起來。

  顧清弄隨手朝著包袱里摸去。

  「朝笏,對,朝笏。」

  顧清弄手中能證明寧玦身份的東西只剩朝笏了。

  被村民逼著朝橋上退去的顧清弄逕自從包袱里抽出寧玦的朝笏。

  「都別再往前靠了……」

  不待顧清弄說完,便覺得手上一空,朝笏這便被人奪去了。

  回頭一看寧玦已然拎著朝笏罵罵咧咧的朝著吳財主走過去了。

  不待吳財主身邊的兩個長工看清楚寧玦手中拿著的什麼東西。

  象牙外殼的朝笏「啪」的一聲便抽在了吳財主的臉上。

  而後吳財主的臉上便出現了清晰的「察院僉」三字。

  這絕對是吳財主這一生中經歷過的最恐怖的一夜。

  不會水的他漂在河裡,一臉驚恐的看著一塊雪白的板子一下又一下的朝著他的大臉上拍來,想躲又怕被河水沖走,只能頂著朝笏死死的抱著岸邊的青石。

  而那個拿著白板的年輕人活像白無常一般,一遍遍的質問著。

  「今年糧價到底怎麼回事?!」

  年紀跟嘉靖相仿的吳財主「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

  「我,我也不知道啊!」

  「本來鄒家跟我們說的是五錢銀子一石,誰成想這才隔了幾日就成了四錢銀子一石。」

  「忙裡忙外這麼多天啊,掙這麼點銀子容易嘛!」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便又落了下來。

  「你還委屈上了?!一畝地你分三百斤,你TM還委屈上了?!我可去伱*的吧。」

  寧玦一笏板便抽在了吳財主把這青石的左手上。

  吳財主左手吃痛,卻是不敢松分毫。

  「你們瞎了?!趕緊來救老爺我啊!」

  月光分外皎潔。

  泡在水裡的吳財主玩命的求救,周圍的長工卻全都駐足不前。

  因為他們看見月光下的寧玦手中拎著的那個不知名的東西,跟廟裡的龍王爺、財神爺拿的一模一樣。

  憐月的老爹拉著自家閨女的衣袖連聲問道:「囡囡,你帶回來這公子是哪路神仙啊!」

  「爹,這位就是朝廷派來應天巡視的寧僉憲啊,前些日子要斬鄒員外的就是這位。」

  「哦……」憐月老爹這才回過神來,趕忙道:「這吳大善人那是咱們村的鄉賢,可不敢就這麼給淹死啊!」

  「是啊,前幾年遭災,還是吳財主借給咱們家糧食才活到今天,做人不能沒良心啊。」

  不待憐月開口,便已然有人坐不住了。

  「大老爺,吳財主是我們村的善人啊,何罪至此啊!」

  舉著朝笏的寧玦整個人都怔住了。

  「嘛玩意兒?」

  「就這老畜生還善人?」

  一老者拄著拐,走到了寧玦的面前。

  「災年吳家借糧也別無二話,更何況這事,鄰村一石糧才三錢九分銀子,火耗每兩銀子三錢。」

  寧玦朗聲道:「那糧食都是你們交的租子啊!他借給你們又如何?」

  「可地是人家的啊!」

  寧玦開口欲言,卻才借著月光看清楚那老丈複雜的表情。

  天下還能有比交租子的人更知道糧食是哪來的人嗎?

  他們不是不知道吳家借給他們的糧食都是他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

  但那又怎樣呢?

  打死了吳財主,還有劉員外。

  這地終歸是會被人買走,但決計不是被他們買走。

  起碼吳財主比起別的老爺還算擬人一點啊!

  寧玦有些憎惡的瞥了一眼河中的吳財主。

  「滾上來罷。」

  在水裡泡了半晌的吳財主這才得以上岸。

  「您就是寧僉憲吧?我在縣城聽過您的名號。」

  泡在水裡的吳財主鞋子都被衝掉了一隻,艱難的爬上岸又吐了好幾大口水。

  寧玦低著頭喘著粗氣看著癱坐在地上宛若死狗一般的吳財主。

  「今秋錫山的糧價到底是怎麼回事?」

  「草民真的不知道您在說甚啊!」

  寧玦面色陰沉,咬著牙低聲道:「還嘴硬不是,綁了,回縣衙斬首!」

  吳財主趕忙道:「僉憲別動手!我都說,我都說!」

  「去我家吧,我家有帳本,到時僉憲一看便明白了。」

  寧玦隨手將朝笏插回到了腰間。

  跟在吳財主身後朝著村中最大的那處宅邸走了過去。

  家中倒也規規矩矩,院子裡晾曬著些瓜果、草藥,還有幾處糧倉也在家中。

  在吳財主略顯狂放的書房跟膳房裡,寧玦從還滴著水的吳財主手中接過了帳本。

  「合著你年年都吃佃戶銀子?!」

  吳財主苦笑不得的說道:「僉憲明鑑,那是往年,今年我可是一文錢都沒想著多占啊!」

  吳財主低頭道:「僉憲有所不知,往年村裡的鄉親,一般是不賣糧的,即便是賣,賣的也不多。」

  「家裡有餘糧去賣的,也只有我們這些個人,我總不能白幫他們忙活一場吧。」

  很多佃農跟自耕農,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種出來的糧食究竟能賣多少銀子。

  因為他們手上的糧食太少,連糧商都不會直接做他們這些小生意。

  而在鞭法之前,連交田賦都用不到銀子,直接交糧食便是。

  當他們家中急等著銀錢用時,也只能拿著自家的糧食去找到附近的地主,將糧食低價賣給地主,再由地主交予糧商發賣。

  中間的這個差價,自然便被地主給賺去了。

  「年年到了秋收這會,糧價就跌,今年鄒員外運走了這麼多的米,因此這錫山的米價還是漲了些的,這都是為了朝廷的新政啊!」

  聽著吳財主的話,寧玦的眉頭逐漸緊蹙起來。

  「朝廷還應當謝謝你們不成?!」

  「那倒也不用……」發現寧玦在瞪著自己,吳財主也便識相的閉上了嘴。

  「往年糧食秋收時一石也有七錢銀子,今年怎的直接跌到四錢了?你還瞞了甚?」

  吳財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僉憲明鑑啊!我們也沒想到糧價跌的這麼快啊!」

  「我們議著可能跟今年上半年的水災有干係,皇糧都是鄒東湖繳的,但上半年的田又沒有全淹,待水退去之後,不少村子都只是減產,搶出來了不少麥。」

  「鞭法一出,百姓不明就裡,聽聞糧價跌了就全都跟著賣,生怕賣晚了更賤,一年兩季的糧趕到這一陣砸出來,這糧價能高嗎?」

  寧玦蹙眉道:「百姓就不會存著待糧價漲起來再賣?」

  吳財主苦笑道:「存……往哪存啊?存到這會就已經快到極限了。」

  「眼下日頭還高,糧食還能曬一曬,待到入了冬,江南不比北方,那濕氣一來,這些糧可全都爛到自家手裡了。」

  寧玦低頭不語,吳財主卻還在一旁道:「僉憲,天地良心我們這一次真的是全心全意為朝廷盡忠啊!」

  「盡忠?」

  「趁著別府未行鞭法,強行把錫山的糧價抬起來,這便叫為朝廷盡忠了?!」

  吳財主一時語塞。

  鄒望或許真的是奔著為朝廷表忠心來的。

  但表忠心的同時,也是一點也沒忘了自己賺銀子,只是這筆銀子沒在錫山賺罷了。

  「您就說錫山的試點成功不成功吧!」

  「我們這可都是為了您跟朝廷啊!」

  「那TM朝廷還試點甚了?!」寧玦一聲怒喝,吳財主登時便沒了話說。

  「糧商,糧……糧。」寧玦的話音戛然而止,而後便抬起頭盯緊了吳財主。

  「吳老爺當真是生了一張利嘴啊。」

  吳財主的額頭上滲出絲絲細汗。

  「僉……僉憲此話何意?」

  「開口閉口我們,話里話外都是糧商的事,字字句句繞不開糧商,我還當吳老爺就是這錫山的糧商呢。」

  「吳老爺怎就決口不提這租子,是你加給百姓的了?」

  「草民愚鈍……不明白僉憲是什麼意思。」

  寧玦隨手扔掉手中的帳本。

  「糧商不乾淨,但吳老爺你就乾淨了嗎,租子是朝廷要加給佃戶的嗎?!」

  「是你們把自家的耗羨、折色、田賦,用租子轉嫁到了佃戶身上!」

  「沒有這麼多租子逼著,百姓會這麼著急的賣糧嗎?!」

  吳財主終究只是一個地主。

  對於鞭法,他還是近乎本能的牴觸。

  三言兩語便將問題都推到了糧商的身上。

  吳財主的額頭上滲出絲絲細汗:「可人多地少啊!我即便是漲了租子,他們不種,也有的是人租啊!」

  跟百姓想的一樣,弄死了這個吳財主,還會有李員外。

  他們只是病症,不是病根。

  真正的病根在鞭法上。

  是鞭法給了這些地主們可乘之機,讓他們鑽了空子把原本攤在他們身上的田賦又重新轉給了佃農。

  而能夠補上這個漏洞的補丁,叫做攤丁入畝。

  站在吳財主面前的寧玦沉默了半晌,而後卻是鼓掌笑道:「吳財主高見!」

  寧玦笑的吳財主心裡發毛。

  「僉憲,有話您還是直說吧。」

  「直說就是,今年錫山不僅要行鞭法,而且還要攤丁入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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