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第176章 太子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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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太子南巡

  「吉陽先生,您怎的連前元朱松庭的《四元玉鑒》都沒看過?」

  「僉憲說甚呢,人家吉陽先生是聖人門徒,只讀經典,哪會看這些雜書。」

  「吉……」

  寧玦、鄒望話音未落,這才發現何遷已然暈過去了。

  「算了算了,把他攙下去吧,鄒員外怎的把他也捎來了。」

  「我也不知啊,一到碼頭,老頭就在那等著了,總不能裝不認識吧。」

  寧玦隨手將何遷的那本書丟到了一旁。

  「罷了,今日召諸位來,還是想問清楚錫山平日裡的糧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行情,我準備直接在錫山攤丁入畝了。」

  鄒望聞言一怔。

  「攤丁入畝?這般快?可是那些數……」

  「正是因為糧價摸不清,這才將諸位找來。」

  「按今年的糧價,我已然大致算的差不多了,六錢銀子差不多夠往年正役。」

  鄒望等人面面相覷,畢竟這些糧商本身也是大地主。

  隨便加的數,將來可就是他們兜里要往外掏的銀子。

  「六錢銀子,夠還是不夠,還請諸位掏個底兒。」

  鄒望抬起頭,稍顯尷尬的看著寧玦。

  「自然是夠。」

  聽到鄒望等人的回話,寧玦倒也不急,逕自隨口道:「好的,那諸位家中的田畝便按每畝十二錢課地丁銀。」

  「別!」

  鄒望一臉苦笑的看向寧玦。

  「僉憲,我等何罪啊?!」

  寧玦倒也懶得跟鄒望講理。

  「無他,我開心。」

  「說,是不說?」

  鄒望有些慌亂道:「僉憲,您這讓我們怎麼說啊?!」

  「十三錢。」

  「您這是甚意思?」

  「十四錢。」

  「還能這麼玩?您這不是耍無……」

  「一兩!」

  「別加了!這咋還兩錢兩錢的加上了。」鄒望的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若是旁人這麼跟他說話,鄒望也就隨口笑笑便過去了。

  這可是寧玦啊!

  他這會說一畝地收一兩,明天那可就真的帶著人去抄家去了。

  到時候真問鄒家要三十萬兩銀子怎麼辦。

  「僉憲明鑑!這今秋糧價確實是低了些,但我等已然在盡力抬高了,秋收過後,直接從鄉里收糧的糧價,最多也就是回漲到六錢銀子而已。」

  寧玦的眉頭一挑,一本正經的看著鄒望。

  「員外此話當真?」

  「當真!」

  「一畝二兩!」

  鄒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道:「僉憲,您就是問十遍,他就是這個價,您要看我家的帳都成,六錢就是六錢,您要是真按一畝地二兩課,我們全家只能吊死在這縣衙門口了啊!」

  看到鄒望這幅模樣,寧玦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成吧,既如此,再往上浮一截,一丁八錢銀子應當是夠用了吧?」

  「夠,絕對夠!」

  鄒望自地上爬起來,坐到了寧玦早就準備好的椅子上。

  「那咱們先照這個八錢約一下,錫山有丁約合十二萬,計得九十六萬錢,即紋銀六萬兩,火耗每兩一錢,合銀三千七百五十兩,即錫山地丁銀共計六萬三千七百五十兩。」

  「又有地畝合十五萬頃,不問優劣均分下來,每百畝地約攤丁銀六十八錢,即四兩四錢銀子。」

  聽到這個數,饒是鄒望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一百畝四兩四錢。

  光他們家這三十萬畝地,今年便需要繳一萬兩千七百五十兩白銀,哪怕是只繳半年,也得近六千四百兩銀子。

  「鄒員外肉疼了?」

  「有點吧……」

  「錫山每六畝地就有一畝是你家的,你還有臉肉疼?!不然這銀子你別繳了,我跟麥公公商量商量去。」

  鄒望登時便急了眼。

  「僉憲!這玩笑開不得啊!我疼歸疼,但這銀子我沒打算賴啊!」

  寧玦這句話直接將鄒望的冷汗給嚇了出來。

  這三十萬畝地,至少有二十七萬畝,都是鄒望自那些貴人手裡賴過來的。

  麥福要是把鄒望給拉黑了。

  鄒望就只能跟閻王爺聊天了。

  寧玦抬起頭看著身後的諸位糧商們問道:「這個數,我就是大致這麼一估,屆時按照田畝優劣定下來,應當還有些許出入,還望諸位海涵。」

  「僉憲折煞我等了。」

  眾人起身拱手,錫山攤丁入畝的銀子,也就差不多定下來了。

  隨著這些糧商們的各回各家,關於錫山攤丁入畝的消息,也在這個縣城裡彌散開來。

  賴了那些「貴人」田畝的糧商們自然不會有二話。

  但「耕讀傳家」的縉紳們,可就不這麼想了,剛一得到這個消息,便開始了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一封封家書,以民間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師,但凡是能在朝廷里說得上話的親朋好友,都被這些人給動員了起來。

  ——

  西苑內。

  殿閣內已然擠著二十餘個帳房、書吏。

  撥動算盤珠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連嘉靖本人也親自趴在書案前,眉頭緊鎖的打量著面前的一頁頁紙。

  而在嘉靖的身後,黃錦正在念著通政司遞送上來的奏本。

  「……玦,恣肆妄為,未請閣部擅行新法,罪不容赦,叩請聖天子垂詢。」

  嘉靖的心思卻似乎一點都沒在那些奏本上,只是低聲嘀咕道:「還有旁的嗎?」

  「稟皇爺,都是參奏寧克終擅自攤丁入畝的。」

  黃錦話音一落。

  嘉靖而後便再沒了聲音,沉吟了許久之後,嘉靖這才開口道:「不報。」

  「喏。」

  「另外,告訴內閣的徐階、嚴嵩,朕準備閉關一陣子,關於錫山試點的事,這些時日的奏本不必報朕,全都送去太子批覆後即行便是。」

  黃錦聞言一怔。

  「啊?喏。」

  這還是黃錦頭一次見有人抱著算盤珠子閉關。

  「太子沒有旁的話說嗎?」

  黃錦低頭道:「稟皇爺,沒了。」

  「哦,太子想去南京是吧?」嘉靖隨手撿起一雙算盤一晃「嘩啦」一聲脆響後,算盤珠子全數歸零。

  黃錦先是一愣,而後低頭道:「是,太子爺有奏,說是想去金陵謁孝陵,就是奏本臣忘取來了。」

  「淨想著他那個寧師了。」

  「也好,我大明朝自宣宗皇帝後,已然沒有太子去拜謁過孝陵了,太子年歲也大了,既已加冠,那便讓太祖高皇帝也看看吧。」

  「待會將太子的奏本拿來,儀仗儘量從簡,叫陸炳護太子南巡,莫要跟朕當年南巡時一樣,太子身邊沒有陶神仙未卜先知了。」

  對於朱載壡,嘉靖倒也沒有那麼多擔心。

  陸炳護持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是嘉靖壓根就不用擔心有人會擁立太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太子可比嘉靖激進多了,嘉靖好歹知道分寸。

  至於刺殺。

  嘉靖能護得了一時,終究護不了一世。

  有些東西,學不會是坐不穩這個皇位的。

  黃錦微微欠身而後道:「臣省得。」

  嘉靖坐上龍椅,雙眸微合,黃錦亦是識相的退出了殿閣。

  不待黃錦退出殿閣,嘉靖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對了,太子身邊那兩個,叫甚來著?」

  黃錦這才低頭道:「稟皇爺,張居正張侍講,高拱高侍講。」

  「張居正行事孟浪,稍欠打磨,將高拱留下聽用吧,需要用人時,朕不能一個人都找不到。」

  「喏。」

  ——

  清寧宮。

  聽到黃錦口中的消息,朱載壡亦是不由得一臉愕然。

  「殿下但講無妨,袁侍講被臣叫去司禮監了。」

  朱載壡這才開口道:「父皇可有旁的旨意?只是命孤南巡嗎?」

  黃錦低頭道:「目前沒有。」

  張居正逕自上前躬身道:「陛下的意思是讓張某陪殿下南巡,肅卿留在京師聽用?」

  高拱有些憤憤道:「就我一個想去江南的,偏偏就將留下我了?」

  黃錦尷尬的笑了笑。

  「是皇爺點名留下的高侍講,先前高侍講平息京師騷亂有功,想是陛下記住高侍講了,過些時日,陛下可能還將江南的那些商賈召入京師,屆時怕少不了高侍講忙前忙後。」

  高拱聞聽此言,也只得作罷。

  黃錦見自己在清寧宮,三人說話也沒有那麼方便,畢恭畢敬的從朱載壡手中接過奏本後便欠身道:「袁侍講一時半會回不來,還請殿下寬心,臣告退。」

  「黃公公慢走。」

  張居正將黃錦送走之後,折返殿中,朱載壡當即便開口問道:「張先生,伱怎麼看?」

  「殿下勿憂,您忘了那日天壇兵變之後,陛下為何讓殿下主持變法了嗎?」

  「正待此時也。」

  高拱亦是深以為意,低頭道:「陛下之所以放權給殿下,那意思便是讓殿下放開手腳,去江南大幹一場,亦或是說,陛下覺得一個寧克終鬧出的動靜還不夠,需要派您也一併去鬧騰一下,只可惜高某不能陪著殿下一併南巡了。」

  「正是此理!」

  張居正一臉興奮的看著朱載壡。

  顯然兩個年輕人已經對此番江南之行充滿期寄。

  「去江南看看也好,前些時日,司禮監還送了奏本上來,寧師竟也學會動手了。」

  「聽說還是打的一位大儒,這江南到底是何等虎穴龍潭,才將文質彬彬的寧師給逼成了這樣。」

  也正是在各路人馬彈劾寧玦的奏本遞送京師的這段時間。

  錫山第一次攤丁入畝也正式拉開帷幕。

  能得到消息的縉紳終究是少數,絕大多數的中小地主,也是直到帶著銀子來到縣衙之後,才發現今年便要攤丁入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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