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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是」,程容舌頭打架,努力解釋,「我是說,我是想說,我不缺錢,治病的錢還是有的。」

  周柏眨眨眼,壓抑揍人的衝動,深呼吸幾口,才平復下來:「你還病著,我不和你一般見識。去不去洗手間?」

  程容幾乎躺了一天,小腹發鼓,連連點頭。

  周柏看液體輸的差不多了,請護士拔了輸液管,扶程容往洗手間走。

  程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好的差不多,站起來才發現頭重腳輕,眼前的地磚都是花的。周柏扶著程容,聽著淅淅瀝瀝的水聲,咬牙切齒開口:「程容,我問你,我是你什麼人?」

  叮!這是道送命題啊!

  驚雷閃過,程容大腦一片空白,保命意識飛速占領高地。他斟酌片刻,決定說周柏最愛聽的:「男朋友啊。」

  「不對。」

  什麼?這都不對?不會吧?

  程容冷汗直冒,腦袋裡噼里啪啦放電,眉毛快被燎成飛灰。

  周柏扶住程容的腰,嗓音沙啞,含著深深的無奈:「我希望你……把我當成家人。」

  第12章

  家人,是多麼美好的詞彙。

  這個詞含在舌底,似化開蜜糖的清泉,它滋潤喉管,熨帖五臟六腑,令人無比舒適。

  只有家人,才會真正包容你,鼓勵你,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會陪伴著你。

  周柏知道,程容還沒把他當家人。

  如果真的信任他,就不會還生著病,就想和他撇清關係。

  一念及此,他手心顫抖,扶著程容的腰加了點力,指骨蜷曲泛紅。

  程容支撐不住腦袋,向後一靠,臉頰挨上周柏鎖骨:「就是把你當家人……才想還你錢。」

  「嗯?」

  周柏手指一松。

  「我媽給我的錢,我爸也會借走,借走再還給我」,程容扭動脖子,尋個舒服的姿勢,低聲咕噥,「每年的生活費也是固定的,超出來的得自己賺,我爸不會管我。」

  「每年生活費多少?」

  周柏幫程容穿好褲子,扶他躺回病床,又給他敷好毛巾。

  「五千。」

  周柏一頓,指尖輕碾程容的臉:「就算只吃饅頭鹹菜,錢都不夠花吧?」

  程容迷糊抬頭,尋到周柏的手,把臉壓上去:「我爸想鍛鍊我的生存能力。」

  手背壓著滾燙的臉,周柏俯身上前,貼著程容耳朵,輕聲哄勸:「那我想鍛鍊你……信任我的能力,行不行?」

  不行。

  當然不行。

  為什麼要相信周柏?

  程容只願相信自己。

  程容這一覺睡的昏天暗地,但可能因為有人在旁邊,他沒再做噩夢。骨骼肌肉迅速修復,免疫系統瘋狂工作,絞殺入侵體內的病菌。

  迷糊中他被人裹好被子抱走,放在更寬敞舒適的床上。

  再醒來時已經睡在病房,手背上有長長的輸液管,液體剩的不多,旁邊也沒多餘的輸液瓶。

  周柏站在床頭,從保溫杯中向外舀山楂,山楂外好像包裹透明的糖衣,個個晶瑩剔透,惹人垂涎。程容喉結上下滑動,眼珠穿透周柏的身體,黏在山楂球上。

  山楂溫熱香糯,周柏把它們盛到透明碗中,送到程容嘴邊。

  「看你這幾天都沒胃口,吃這個開胃。」

  周柏轉過身,程容才看出來,周柏的黑眼圈蓋不住了,下巴上滿滿都是胡茬。程容抬手摸摸,像撫過成排的鋼針。

  「我去找醫生問過,他們說你恢復的差不多,可以出院了」,周柏一手餵程容吃果,一手拿毛巾給他擦嘴,「但普達措畢竟是高原,早晚溫差大,你多休息兩天,咱們再走。」

  「我沒事,別再改車次了」,程容躺的快發霉了,滿腦子都想早點走,「這裡更休息不好,來來回回都是人,我想出去呼吸新鮮空氣,讓我出院吧,好不好?」

  「我現在能力有限,沒法讓你住單人病房,對不起」,周柏握緊碗沿,滿心都是歉疚,「你給我點時間,我們一起努力,以後一定讓你住VIP……不對,以後不讓你來醫院了。」

  未來、以後、將來這樣的詞彙,程容只要聽到,就會生出無來由的恐懼。

  承諾像巨大的鐵塊,拽著他沉進深海。

  周柏像個夢想製造機,把每件事都想的簡單又直接,好像世界就在他手裡,隨手一揉,就能捏出想要的東西。

  可世上哪有什麼事,是理所當然實現的?

  程容只覺得忐忑。

  他只願享受現在,不願信周柏,也不願信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護士進來查房,檢查後告訴他們可以出院,周柏用二百塊便宜處理了行軍床,幫程容辦了出院。

  莊炳仁打理好了一切,三個人上了火車,正好是上中下三鋪,程容在上,莊炳仁在中,周柏在下。

  周柏捏著車票,上下打量臥鋪:「不行,上鋪太窄太小,程容高燒才退,睡下鋪吧,我睡上面。」

  綠皮車實在老舊,以周柏的身高,在上鋪抬頭都難,莊炳仁看不下去,三步並兩步爬到上鋪:「我睡上鋪,你睡中間。」

  周柏沒再抗拒,程容路上吹了風又有些暈,他埋進床褥里,把被子牢牢裹好,睡到半夜仍覺得冷,在夢裡輕輕發抖。

  「熱水袋有嗎?」

  周柏放心不下,在中鋪輾轉反側,睡一會醒一會,沒過夜就發現程容的被團在抖。他向列車員要了袋子,接水時車底亂擺,水盪出襲擊手背,周柏沒能躲開,燙熱直躥腦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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