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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不過這樣真的沒關係嗎?他醒來會不會報警?」

  寧非搖搖頭,「不會。他不敢報警的。」

  畢竟馮林自己也是用這樣的手段坑害過其他女人,又怎麼敢醒來報警,和被他坑害過的人一樣,醒來也自怨自艾一翻,然後沉默咽下苦果。

  「你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

  相機又往寧非面前遞了遞。這次寧非伸手接住了,開機,調焦,鏡頭咔擦一聲響,清楚拍下床上燥如貓的人。

  快門響起的同時,房門也同時被打開。遞給他相機的人轉身熱情招呼,「來了,人我都準備好了。」

  寧非收起了相機,聽到踩著地毯過來重重疊疊的腳步聲擰緊了眉毛,唰的扭頭兩步過去揪緊頭兒的衣領,「怎麼來了兩個人?」

  揪在手裡的人對他輕輕一笑,拍拍他的手背,「你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嗎?怎麼行事難道你不懂?」戲謔的眼光掃向他手裡抓著的相機,「不應該吧,這裡面污髒的條條道道你應該心裡門兒清。畢竟拉皮條的生意在手裡做了好多年了。」

  像是被抓住軟肋,無法為自己申辯,寧非無力鬆開了手。鼓囊的牛皮信封被丟在他的腳下,「知道你快到期還債了,不接這種兩人單子我也給不了你這麼多。行了,客人到場,讓他們盡興,我們識相點退了吧。」

  劉海垂下遮住了眼,沒人在意他眼裡到底泛著什麼樣的波瀾,這波瀾都因腳底下的錢而翻起。

  這該死的錢。因為錢,他被媽媽帶走,因為錢他被媽媽拋下,因為錢他斷送了夢想。這該死的錢!

  然而就算錢再該死,又有誰真的恨錢呢?

  寧非緩緩蹲下了身,撿起了信封。「咚」的一聲,是床上的人翻倒在地。寧非聞聲回了頭,岔開的劉海露出了眼睛,慌亂的眼神對上那雙迷離失焦的眼,好像在看他,明明無神的眼,卻把寧非盯的滿身瘡痍。

  剛剛進來的兩個人,一前一後把人搬上了床。馮林被夾在中間呆呆的,眼睛仍只盯著寧非。無力歪向一邊的頭反而拉長了另一邊的頸線,寧非看到托著他腋下的人從後面狠狠咬上了那一截脖子,馮林的喘息變得沉重,身前的人也不甘示弱,劈開他的雙腿,寧非聽到皮帶被扯開的聲音。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看到馮林無神的眼裡已然有了淚,只是無聲。

  寧非回頭不敢再看,起身出了房關上房門的瞬間,聽到馮林難受的一聲,大概因為是下了藥,叫出口的這一聲聽起來又尖又細,早沒了男兒氣概。

  房門被關上,馮林絕望閉上了眼,身體無力連後槽牙都咬不緊。背後人圈著他,身前人抓著他,他被強迫睜開了眼,還要聽著調笑,「來啊,睜開眼,哥哥們會好好疼你的。」

  身上身下的人聽到馮林嘴裡的咿咿呀呀,以為他漸入佳境,於是更加賣力。其實不知,他只是無力咬緊牙,恨恨叫出那兩人的名字,只能這樣哼哼唧唧。

  以他現在的恨意,原有的力氣,他大概會咬碎了牙的去喊他們的名字,「寧非!林趯!」

  寧非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酒店的,只渾渾噩噩在街道上走,有人撞痛了他的肩,他沒去計較,可別人不放過他,倒打一耙的回頭過來揪住他,要和他理論。周圍變的吵鬧起來,他被推搡了一把,手裡的信封落了地,黃色的牛皮紙間翻出了顯眼的紅,周圍人倒吸一口氣。要和他理論的人突然變本加厲,咋咋呼呼討要賠償。

  寧非煩了,沒刻意盯著誰,只是眉頭稍微皺起,耳邊清靜了,大家噤了聲。太明顯了,這人的戾氣太明顯了,誰都不敢招惹,怕被拖下地獄。

  「你撞了我,怎麼都得賠我點吧。」聲音怯怯,又因在大庭廣眾突然來了膽,越發的高調,「沒錯!你得賠我!」目睹了那袋子裡一沓錢,怎肯輕易放過。

  就算怕下地獄,也要金銀滿身,貪婪總是無窮盡。這無賴像誰?像他媽。自己的骯髒像誰?像他媽。嘴角翹起輕蔑一笑,再垂下,只余無可奈何。

  寧非倦了,展開了眉頭,不予理睬,身後有不輕易放過他的腳步聲,看熱鬧的人頗有興味不肯輕易放過。總歸是錢惹的禍,拖得他步履艱難。

  街旁有人在乞討,瞎著眼,殘了腿,拖著音箱唱悲涼的歌,一曲唱罷,用葬歌的腔調乞求著,「好心人啊,可憐可憐吧。」

  寧非過去了,一聲不吭將手裡的信封丟進沒幾個硬幣的破鐵筒,「咚」的一聲發出沉悶的響。那瞎子沖他鞠躬,「好心人,長命百歲,長命百歲。」

  「哼,好心人?」寧非自嘲一聲笑,轉身不再理會身旁或大膽或竊竊的聲響,繼續漫無目的渾渾噩噩的走。

  不知走了多時,回神的時候已經在一處窄巷,無意識的想要躲開喧譁,只是等靜了又覺得空。哪裡空?寧非垂頭伸手捂上了心口,哪裡都空。

  穿堂風吹過,是這城市的嘆息,在這窄巷裡聽起來尤其的淒涼,幫躲在這座城市暗巷裡所有的過街老鼠嘆出生活里的悲。

  「寧非。」

  寧非回了頭,倉皇的睜大了眼,他聽到了林趯的聲音,往巷口方向匆忙走了兩步才突然回神那裡沒人,過長的劉海又蓋住了眼,又一陣風吹過,這次風聲大了些,穿過窄巷有了嗚咽的聲響。

  「寧非,你要加油!」

  林趯,我再也加不了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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