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楊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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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天黃固元表現的已經惹怒了木青,只是他並不知道,或者仗著自己的家世,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裡。但稍微思考一下也能知道,楊喬與木青兩人在外試煉,如此長的時間,依舊平安無事,除了楊喬丟失右手,還能氣質不錯地站在眾人面前,這個木青豈是平庸好惹之輩?

  他死的不冤,只是商會那邊不好對其家族解釋。

  「真的像他說的?」張華象徵性地詢問一下,以他的了解,楊喬絕對不會以清白污衊黃固元,必定是後者真正做出出格之舉。

  楊喬點點頭。

  「行了,不必糾結這個問題了。讓客棧的人打掃一下,商會那邊我自會出力。」錢老無奈地擺擺手,轉身走出房間。

  事關表妹,錢老依舊如此獨攬責任,給足了自己足夠的照顧,楊瀾跟上老人想要當面致謝。張華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屍體,還好這雙眼睛沒有帶到下輩子。他轉身跟上眾人。

  楊喬沉默地看著已經穿戴完畢的木青,「已經解釋了。」木青說道,她點點頭,「我們也該走了。」若是路上耽誤的時間不久,說不定他們還有歇息的時間。

  「嗯。」楊喬點點頭,基本沒有需要收拾的東西,於是兩人走到客棧一樓。飯點的客棧熱鬧非凡,客人絡繹不絕。店裡的夥計增加了一倍,應對這忙碌的需求。

  木青找到錢老的時候,他們正在櫃檯前面與客棧的人交涉,關於打掃房間的事情。

  「要走了?」楊瀾來到表妹面前,看著她落寞的神色。為了安慰表妹,他展現出了爽朗的笑容。

  「嗯。」楊喬點點頭。

  「照顧好她。下次她身上少了什麼,我就讓給你身上也少點什麼。」楊瀾半是威脅半是玩笑地囑託木青,後者笑著點點頭。

  於是兩人辭別商會的人,打算先回楊城準備剩下的藥材,再回到學院交付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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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這一次又昏迷了多久,睜開眼的時候,視野里滿是深綠色的濃霧。

  「你醒了?」女子溫柔的聲音呼喊,那些迷霧仿佛被這聲音嚇跑了,再次眨眼的時候,迷霧從她的視野里消失了。

  寒韻香怔怔地看了看華麗的床帳,以及床邊溫柔美麗的白衣女子。「你是誰?這是哪?」她撐著腦袋坐起身,女子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協助她坐起來。

  房間華麗空曠,古色古香。

  「這裡是落花郡,郡主殿下。」女子似乎是僕人,協助她起身時候,就站到床邊,畢恭畢敬。

  「落花郡?」所有回憶隨著這三個字在腦海里泛濫,包括那些死去的人,以及將軍和士兵,還有那個半人半樹的老人。「我怎麼」她有些遲疑,看了看雙手,回憶仍然殘破,無法組成完整的過去。

  房門被推開,陽光與影子一起灑進房間,挺拔偉岸的儒雅男子走進房間,屋內的兩位女子一起轉身,看著儒生模樣的男子。

  「殿下。」僕人欠身退後,輕聲呼喚。

  「你醒了。」男子露出淺淺的笑容,坐在床邊,撫摸著寒韻香的雙手。

  看著有些熟悉的面容和深邃的雙眼,寒韻香猜測這也許就是那位老人所說的城主,她的父親。

  「你是」寒韻香下意識地縮回雙手,她幾乎沒有接觸過男人的手,記憶里搜尋不到這樣的感覺,被觸摸的那一刻,溫暖的感覺爬上心頭。但她還是有些恐懼,一切都如此陌生,回憶里的殘缺畫面帶來的悲傷還沒有完全消散,此刻有躺在如此溫暖的環境裡。她內心不安。

  「我是你的父親啊。」男子溫柔地說道,身後的僕人已經告辭離去,「跟我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牽著寒韻香從被子裡站起來,穿上昂貴舒適的粉色綢緞,就像她回到了明月山莊的裝束一樣。

  全身緊繃地她跟隨「父親」走在長廊里,兩人沒有說一個字,仿佛享受此刻安寧。

  他們穿過許多走廊,來到一座院落,幾乎沒有什麼建築,全是森林的蹤影。她嗅著花香,走向敞開的大門。

  院落之外,便是曠野。

  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原與陽光明媚的天空相連,蒼穹之下,清風遊蕩,花草隨風飄搖。寒韻香將天地收進眼瞳之中,吸進一口青草的氣息。

  在視野正前方,是一棵寒韻香見到的最大最茂盛的銀杏樹。落葉偏偏起舞,金黃鋪滿地面。最讓她難忘的,還是樹下沐浴著日光的女子。

  她同自己一樣身著粉色衣袍,偶爾伴隨曼妙青絲蕩漾起舞,偶爾又如那女子一樣安詳。落葉灑在她的身上,仿佛絲毫不在意。

  「去吧。」男子溫柔的聲音打斷寒韻香欣賞女子的思緒。這幅畫面真是太美了,就算夢境裡也無法繪製出這樣的景色。那道曼妙的身影,曠野之上的靈魂,一切都以她為中心展開。

  「我?」寒韻香有些遲疑,她的心臟狂跳,內心的年頭瘋狂閃爍,不會,她不會真的是自己的母親吧?

  「她是你的娘親,去吧,去見見她,不過要小心,因為血脈詛咒,她可能會忘了你。」男子溫暖如陽光的笑容,仿佛容納了女子甚至可以忽視他的錯誤。

  寒韻香鬆開男子的手掌,走向草原斜坡上方的銀杏樹。

  女子轉過頭,也許當無數的黑暗來臨時,那一眼回眸是寒韻香永不會迷失的光點。「你好。」展顏微笑的那一刻,草原之上綻放出無邊無際的魂靈,清風吟唱婉轉的歌謠,即使陽光明媚照耀大地,寒韻香還是覺得隨著她的話語升起的冰涼。

  「你好。」她也笑著回應。

  「過來坐。」天生情切的感覺讓女子發出邀請,她的皮膚晶瑩如玉,陽光中仿佛發著光,粉紅的嘴唇只比衣服的顏色深一點。她的雙手在地上拍了拍,就像少女一般。

  寒韻香看著這個模樣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子,她真的是自己的娘親,自己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血肉,難怪會讓她毫無戒備,心生親切。她坐在女子的對面,心中的悲涼卻忽然決堤。女子美麗,卻深陷血脈詛咒,但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血脈,詛咒。

  「我叫明裳,你呢?」女子閉上眼仰起臉,小心翼翼的喜悅讓寒韻香心疼。

  她沒有經歷過與自己一樣的命運,也許經歷過,但是忘記了,此刻保留著見到親切的寒韻香的喜悅。這讓寒韻香也切身體會地想要保護這喜悅。「我叫寒韻香。」

  「寒韻香,真好聽,」女子看了她看,眼底倒影著模樣相似的兩人,也許明裳也沒有意識到,依舊笑著說道,「我以前有個關係很好的人,名字跟你很像。」

  關係很好,名字很像。寒韻香咽下膽汁一般地苦澀,那個人一定是自己。她生活在無憂無慮的環境中,不該面對這一切,但詛咒隨時可能要了她的命,讓她失去本該享受的一切。不知不覺間,寒韻香意識到了眼角的濕潤。

  「你怎麼哭了?是我哪裡做得不好麼?」女子大驚失色,想要擦乾寒韻香眼角的淚水。那份不知所措,讓寒韻香顫抖。

  「我沒事。」寒韻香立刻笑起來,鼻音濃重,「我沒事,我很開心認識你,我要走了。」

  「你還會回來看我麼?」明裳籠罩在寒韻香的影子裡,看著她的輪廓。

  也許我轉身的時候你就會忘了我,但寒韻香還是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我會回來看你。」

  明裳笑了,「謝謝。」她再次安詳地閉上眼,沐浴陽光。

  寒韻香回到男子身邊,無聲的淚滴划過臉頰,兩人都沒有擦拭的意圖。「她,」寒韻香頓了頓,自己的娘親,「還能活多久?」

  男子溫柔地搖搖頭,「隨時會死。」

  平靜的語氣讓寒韻香覺得他如此冷血,「為什麼?為什麼不讓我陪在她身邊?為什麼!」「血脈會共鳴,可能會加劇詛咒。」男子絲毫不在意寒韻香的憤怒,依舊溫柔。

  「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寒韻香愣住,她看著自己的雙手,難道奪走她的姐妹還不夠麼?還要她面對這樣的命運。她的淚滴止不住,一滴接一滴。

  「你們的祖先,」男子眺望遠方,瞳孔內鑲嵌著美麗的畫卷,開始緩緩講述,「早在妖族沒有滅絕之前,就已經開始修煉這樣的功法,但那時候的他們,可以在妖的幫助下,克制這些詛咒。功法延續下來了,但詛咒也延續下來了。不管你是什麼屬性的鳴力,在血脈生長的一定時間,就是達到一定的年紀,就會身具木屬性,因為這功法,就是自然界中最為純粹的功法,與自然共鳴最強的功法。」

  男子看著止不住抽泣的寒韻香,「這個功法來自自然,人無法與自然抗衡,會被功法篡改自身的鳴力屬性,變為自然之一。」

  「不能共存麼?就像,」寒韻香不知道怎麼形容,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變成妖?」

  「據說祖先化作的樹還有意識,但想要兼具人形,幾乎不可能。他們根本沒時間等待足夠強大可以成為妖的那一刻,就迷失自我,成為一棵真正的樹。」

  「圖騰呢?沒有可以幻化人形的丹藥麼?」寒韻香不放棄,絕望地說道。

  男子底下目光搖了搖頭,「他們已經變了,他們不是人也不是妖,請你告訴我,他們可以吃什麼樣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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