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血色精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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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不是為了心中挽救什麼,段穹末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心中缺少的那塊東西,讓自己很合適自己現在的行為。他搖搖頭,回答不上來。

  「我看你的出來,你失去過什麼。」寒韻香友好地笑著,根本不像嘲諷。

  的確失去過什麼,但又像從來沒有擁有過什麼。「我以前,」段穹末眉頭緊鎖,火焰在他無神的雙眼中跳躍,將他黑色的衣袍照耀得橘紅,「我以前不是這樣。」

  「殺手只會收錢買命麼?」寒韻香忽然問道。

  段穹末點點頭,「誰出的價高,命就是誰的。」

  「那你在成為殺手之前是什麼樣的?」寒韻香直接跳過了現在的身份,打聽那些已經成為回憶的事情應該不算違規:兩人都不詢問彼此身份。從他的眼神中,寒韻香看到了就想曾經自己一樣的失落。也許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此刻段穹末一樣冰冷的人,但還要經歷更多,承受更多。

  「我以前深愛一個人,甚至可以放棄修行,但後來我才明白,若是沒有鳴力,連愛一個人的資格都沒有。」段穹末終於說了出來,他內心缺少的,就是曾經失去過的人,他的情感與色彩跟隨那人一起進了墳墓,世界便只剩下了一個殺手。

  「你愛上了一個地位超然的存在?」寒韻香困惑地問道。只有如此,才需要力量和背景作為陪襯。

  「差不多,因此我們遭到了報復。」段穹末展開了回憶,那些回憶無論過去多少年,依舊仿佛發生在昨天,自己的靈魂進入墳墓的瞬間。

  寒韻香沒有說話,聽他繼續講訴。他愛的人名為柳珊瑚,他們彼此相愛。當女子最終不顧一起與段穹末在一起的時候,迎接他們的不是祝福,而是仇恨和追殺。

  女子的家庭是當時雷霆大陸還算有名的一流勢力,威脅女子若是跟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子走到一起,就斷絕關係,不再往來。但家族的本意並不是威脅,而是讓女子知難而退。但家族錯了,他們根本不可能放棄自己。

  惱羞成怒的家族內,拍出了經驗豐富的殺手,實力低微的段穹末肯定不是對手。但他們不後悔就此展開逃亡。兩人輾轉各地,被追殺各地,最終那名女子身負重傷,換來兩人苟且偷生。

  段穹末肯定不會就此放棄她的性命,帶著身中劇毒的柳珊瑚各地求醫,最終他們找到一位來自東域的修道之人,道教之人。

  修道之人的姓名已經被遺忘,但他有個妹妹,自小身患重病,為了醫治妹妹的身體,修道之人自學醫術,練就一手高深莫測的圖騰之術,隨後來到雷霆大陸,輾轉各地,嘗試各種手段,最終定居於此,修建道觀,卻只能做到延緩病情,堪堪續命。段穹末找到這位道教之人,達成交易。

  女子治病需要兩味藥材,自己的妹妹治病也需要兩味藥材,只要段穹末湊齊這四味藥材,便可以醫治柳珊瑚的性命。

  段穹末欣然接受,找到了治好珊瑚的辦法,但他只有半年的時間,道教之人便無法拖延劇毒復發,女子性命便再無力回天。於是段穹末一邊四處尋找藥材,一邊修行,在尋找藥材中磨練,實力進步迅速。

  他到了四個地方,取得四味藥材。第一個地方是一處地底,需要經過無數岩漿才能取得的泉水。他不知道自己受過多少傷,最後取得泉水的時候,似乎已經沒有了任何毛髮和衣服。他就這樣光著身子,只挑山間小路或者夜晚行進。一個半月的時間就取得了第一樣東西。

  接下來是可以噴出毒物製造幻象的花朵。他來到那片叢林的時候,屍骸遍地,陰氣沉重,終年不見日光,林中到處都是潛伏的妖獸,只等獵物生機全無,就可以和林中的植物一起分食屍體。沒錯,林中的一切都可以要人性命,茂密的草地漫過膝蓋,他一步一步趟過河流一般向前移動。

  他看到了柳珊瑚完好無損的模樣,看到了家人沒有嫌棄他的身份,看到了他們一起快樂幸福地生活。但他知道這些都是幻象,他不願醒來的幻象,卻被他流著淚一刀一刀砍碎。他不能辜負為了自己身患劇毒、躺在床上的柳珊瑚。他們已經私定終身,柳珊瑚便是自己的妻子。

  他靠著心中的信念,在林中來回一趟,內心卻更加疲倦。但還有個人等待自己。為了讓交易順利進行,道觀之人一次只告訴他一味藥材的名字,而且間隔一味,便是治療他妻子,和那人妹妹的藥材。

  第三味藥材,是一塊死人的屍骸。陰氣沉重,卻保留靈魂的屍骸,為了給女子續命,必須需要有生命體的事物代替。這藥材無可或缺,但它位於極北之地的幽山,在雷霆大陸,只有及其恐怖的傳說中才會涉及這個名字,而它本身也是一個傳說,是那道教之人費盡千辛才打聽到的訊息。屍骸被稱為精髓,跟隨感覺,尋找那塊生命力最為頑強地精髓。

  段穹末背上自己的武器,沒有回頭地踏進幽山。他遇見了自己平生從未見過的東西,不知是妖獸還是鬼魂一般的存在,段穹末差點接替那些鬼魂成了幽山的守山人,最終還是憑藉心中的信念和不屈回到了柳珊瑚身邊。自那以後,哪怕是如今的自己,再也沒有找到過幽山。

  回到妻子身邊,他還差最後一位藥材,但只剩下半個月時間。這味藥材之所以放在最後,便是因為它最難獲取。之前的事物只要能找到,就可以得到,但這味藥材除了找到很麻煩,得到它也要費盡心機——雲蝠翼尾。

  與其他蝙蝠不一樣,這種蝙蝠生活在很高的山巔,幾乎接近雲端,但沒有具體的方位找到它們,就算找到,也很難得到它們的屍體。雲蝠群居生活,掛在鳴力充沛的樹木之上休息,長年累月的侵染,他們已經具備一些靈智,實力也不容小覷,最重要的,還是它們以吸血為愛好,並不是為了進食,只是它們的天性罷了。他們會吸食同伴屍體的鮮血,隨後將它們碾碎,任何獵物都是如此對待。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但那時的他已經接近二層共鳴了,可以勉強對付一些妖獸。於是他花了半個月時間找到一處山峰,若是這上面沒有自己需要的東西,那麼一切都結束了。好在他足夠幸運,找到了雲蝠停歇的樹木,傷痕累累的他依舊沒有放棄,在擊殺一隻雲蝠之後、被其他同伴吸食鮮血之前,段穹末帶著它的屍體回來了。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可以團聚的喜悅,而是無盡的噩耗。奪走了他的一切,色彩與靈魂進入墳墓的那一刻,沒有人會知道他活著會變成多麼恐怖的恐怖的存在,特別是當靈魂被仇恨支撐的時候。

  道教之人沒有救活他的妻子,而是將他帶到了她的墳墓面前,說出了半年以來的真相。

  女子身負劇毒,第一味藥材嘗試過後已經無力會天。但她不放心沒有自己陪在段穹末身邊,於是讓道教之人欺騙他,用這樣的手段磨練他。最終他不負期望,實力穩步提升。道教之人的妹妹卻被自己帶回來的藥材治好了,已經被安全送走了;而他之所以留在這裡,就是為了給段穹末一個交代。

  道教之人將這些年的心得、功法和絕學都留給了他,若是想要報仇,殺了自己也絕不後悔。仇恨充斥他的腦海,在柳珊瑚的墳墓面前,他殺了那位道教之人,心中的仇恨卻沒有熄滅。他利用道教之人臨死之前留下的東西修行,幾十年之後終於出山。他知道那人的妹妹還活著,這些年一直沒有停止尋找。

  只有殺了她,才能磨滅心中的仇恨,塵世再無牽掛,便可追隨亡妻。

  「那你為什麼不找你妻子的宗門呢?畢竟是他們導致你家破人亡。」寒韻香聽完,看了看已經快要熄滅的篝火,只剩下隨風飄起的火星。

  「找了。」段穹末抬起頭,看著美麗的女孩,露出了一個瘋狂卻又虛弱的笑容,「不久之前,我殺了他們所有人,雖然費了點力氣,受了點傷,不過也變強了。」

  「真是個執著的人。」寒韻香笑了笑,隨後嚴肅地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那個東域來的道教之人,讓你殺了他,也是一個交易呢?」

  段穹末困惑地抬起頭看著她,似乎不明白寒韻香在說什麼。

  「他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你,用各種方式磨練你,收集藥材的過程中你一定也收穫不少,甚至心甘情願死在你手中,難道不是打算用這些交換他妹妹的性命麼?」寒韻香解釋道。

  「他錯就錯在不該欺騙我,建立在我妻子的死亡之上,我絕不容忍!」段穹末無法迴避這些傷痛,哪怕已經成了回憶。

  「那若是他妹妹不能修煉,現在已經死了呢?」寒韻香問道。

  段穹末仿佛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用輕蔑的眼神注視著寒韻香,又像注視著那時軟弱的自己。「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見到他妹妹的時候他妹妹還沒有成年,但哥哥的天賦絕對不低,妹妹不可能不會修煉,況且她哥哥用一切換來的性命,不可能被她隨意辜負,她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我就見過一對兄妹,」寒韻香自然想到了木青兄妹,也是自己此刻要找的人,「妹妹身懷五等天賦,哥哥卻不能修煉,普通人一個。況且你也說了,她身患重病,對於修煉的阻礙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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