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天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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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精髓*以下四章對於故事情節沒有影響,可以直接跳過

  「他傷成這樣,活下去的機會已經很渺茫了,

  唯一能救他的辦法就是為他再造一個軀體,

  但那需要一個合適他的死屍;

  在極北之地,通往天堂與地獄的幽山,

  那裡會有無數逝者的軀體,那裡可以找到;

  那個沒有活人到過得地方,你要想清楚。」

  天權血色精髓1

  ——姬瑤——

  在這片巨大的曠野之中,天空如同深藍色的罩子,翻滾的墨色雲朵如鉛一般沉重,不時滾動的血色閃電如觸鬚一般顫抖延伸。巨大的風蕩漾在天地間,翻湧如死亡一般的氣息。

  她停了下來,站在曠野之中,黑色的身影如此渺小,在深沉的地面上仿佛一個小小的墨點。她望著遠方那座矗立的森林,它就像海域之中孤單的小島一般,但它又如此神秘,散發著古老的氣息。風吹起她高束的長長馬尾,搖晃著臉頰兩側細長的劉海。她穿著黑色的馬褲,黑色的風衣,棕色的皮靴抵達她的膝蓋以下,身形苗條挺拔,幹練的裝束就像一個外出打獵的貴族少女,但她表情並不輕鬆。

  她精緻美麗的臉龐上盡力保持平靜,雙眼如同深紅色的寶石一般倒影著荒涼的大地。她握緊右手精緻的佩劍,凌厲的寒芒倒映在腳下,那是一片天生屬於亡者的土地,黑色腐爛的枯枝與落葉將這裡的一切都染成了黑色。但她並不在意,輕盈的呼吸中她調整自己的情緒,接下來要面對的,遠遠不止眼前所見。

  三次深呼吸之後她抬起雙眼,強大的內心再次回歸,自信的神色流露雙眼。她要拋開一切,他的軀體,死亡巫師的話,極北之地的傳言,眼下,唯有手中之劍才是最堅定的信仰。

  冰冷孤傲的目光中流轉著那片森林,那是死亡峽谷的必經之地,穿過它就可以抵達逝者流放的地方,那是天堂與地獄的交界,逝者最先在這裡接受審判,然後再決定通向何處。

  她是唯一一個活人。古代帝王曾經有過關於這裡的記載,但那都太過蒼白,所有未知與艱辛都在等著她。

  她提劍繼續前行,皮靴踩過柔軟的地面,就像草地一樣讓人舒暢,但事實並非如此,這裡只有死亡。她環顧四周,天際線被染成了深色的光圈,環繞一周之後連接著前方的森林。

  黑色的風衣被冷風吹起,盪起她的馬尾,一絲冰冷的氣息讓她回到現實,她必須時刻保持清醒。四周是蒼茫的大地,只有眼前的森林最為真實。

  那裡生長著黑色的樹木,它們生長著同樣黑色的葉片,黑色的脈絡覆蓋其上,仿佛靜脈血管一般蜿蜒扭曲。她逐漸走進,看著樹木錯亂之下變得黑暗的視線,它就像一座墳墓,但至少不是為自己準備的。森林中的下路蜿蜒到自己腳下,她緩緩走上去,黑夜的光澤環繞著她,讓她看上去就像一名優秀的獵人。

  她顯然沒有刻意在意自己的氣質,那種凌厲的,強大的氣質會讓人覺得她一名冷血孤傲的殺手,並不在意人間的喜怒哀樂,實際上並非如此,她有愛的人,有恨的人,有敬佩的人,有絕望的事,有喜悅的事。她仍然是一個凡人,有人間的一切喜怒哀樂,只是很少表現,而並非一個神。

  她又想起了他,絕望痛苦的畫面在此映入腦海,那個背棄誓言的人害死了她的丈夫,他死在了自己最信賴的朋友手裡。雖然她找到了那個背誓者殺了他,但這並沒有任何用處,她的丈夫不會死而復生,那個背誓者依舊傷害了許多人。

  冰冷的氣息襲來,她告誡過自己要拋開一切。黑色的樹冠被風吹動,她已經來到了森林深處,斑駁的墨色蒼穹懸掛在她的頭頂。這四周只有深邃的黑暗,寂靜的迴蕩起她的腳步和呼吸。她的目光因回憶而短暫地哀傷。

  刻骨的恨,她握緊雙手,對背誓者的恨是她來到這裡的原因,她還要救自己的丈夫,他不能死,還有他們之間的誓言沒有完成。誓言破壞者讓人憎恨,她不想自己的丈夫變成這樣的人。

  她突然停下,四周立刻變得寂靜如墳墓。什麼也沒有。黑暗中盪起腐屍的味道。也許不遠處死了一隻大型野獸,隨即她笑了一下,這裡不可能有什麼生物,除了自己以外。

  但那股腐臭又變得如此清晰,仿佛它的源頭就在身後。她猛然轉過身體,視野因快速滑動變成了長長的黑影,但在身後也空空如也。

  然而那仍然如此清晰,她不敢放鬆警惕,一定有什麼,是什麼?

  下一刻她快速向前奔去,身型被拉成了黑色的影子,耳畔響起呼嘯的風聲,矗立如鬼魅的樹木向後掠去。但停下之後,依舊是那片死寂地森林。她回頭望去,一陣風吹來,樹影顫動。

  她有一種錯覺,仿佛又回到了原地,但她明明沿著直線奔跑,怎麼可能又回到原地。

  她轉動身體,目光中流露著戲虐的神色。她知道那不是錯覺,然而轉動的視野中一片死寂,倒影在她美麗瞳孔中的畫面沒有任何異樣。

  「噗——噗——噗——」

  三聲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森林裡變得如此刺耳。她快速掠過頭去,心跳之中她快速舉起佩劍,貓下身體,因警惕而變得嚴厲的目光中倒影著三隻烏鴉,它們黑色、象徵著厄運的身影狼狽地竄上天空,變成了深色天空中的渺小點綴。

  待她腦後搖晃的馬尾靜止時,她才站直身體,眼神里夾雜著一股鬆懈鄙夷的笑意,也許她是因小題大做而感到可笑。然而現在仍然覺得有什麼不對決,烏鴉飛走了,但並沒有帶走腐臭,也沒有帶走心中那一絲不安。

  她一時無法察覺到哪裡不對,但又如此清晰。下一刻她突然抬起頭望向天空,一塊巨大的黑色雲朵從遠處飛掠而來,但它和別的雲不一樣,漆黑如黑夜中的岩石。不對,那不是雲,是烏鴉。它們組成群落下天空中鳴叫著,扇動焦黑的羽毛飛向遠處。

  尖銳的鳴叫傳入她的耳朵,她凝望著它們,仿佛金屬划過綢緞般尖銳的聲響打破了寂靜,鳴叫如此尖銳,烏鴉們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狼狽逃竄。是自己,是她驚動了烏鴉,原來這裡並不只有自己一個生物。

  然而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意識,她沒來由的轉過身體,視野中突然響起一聲巨大的轟鳴,無數樹木倒塌、樹根斷裂、巨石碎裂的聲響突然擠進她的耳朵。她還來不及看清遠處發生的一切,大地就開始劇烈顫抖,視野晃動,她微曲雙腿向後一躍,藉助樹幹的力量反彈再次向後掠去,落在了五碼開外的位置。

  她要儘可能的遠離這裡,她看不見那些狼藉的樹木之中發生了什麼,但唯一能確定的是,危機來了。

  巨大的裂縫仿佛一張鋪在地面的蛛網一般向四周瘋狂蔓延。她停下的身體左腿蜷縮蹲下,左手五指叉開安在地面,而右腿筆直伸向有右側,右手握住長劍,仿佛羽翼般展開伸向後方。

  她抬起目光,馬尾甩在身後。在她深紅的瞳孔中,錯亂的樹木遮住了一切她試圖望向源頭的想法。但在目光中沒有絲毫恐慌,依舊仿佛掌握著全局,她美麗的臉頰不失鎮靜,強大的力量正是她自信的來源。

  一條裂縫突然從遠處如長蛇一般飛竄而來,它的動作如此細微迅速,在巨大雜亂的聲響中不易察覺,但她還是注意到了。左腿用力一躍,她輕盈的身體被彈離地面,半空中,她看見那條漆黑的裂縫中仿佛生長著無數尖銳的獠牙,彼此摩擦。

  她輕輕一笑,身體向右翻轉,降落在裂縫右側。它一直延伸,直到森林盡頭未知的黑暗裡。

  她的目光順著裂縫望向源頭,錯亂的樹木遮掩著視線,但她還是看到了那些地面龜裂的瘢痕,仿佛烈日下乾裂的土地。但它們正在生長變得更加巨大,仿佛一根巨大的樹木將要破土而出。倒塌的樹木被抬起,劇烈的翻新的泥土氣息纏繞著鼻翼。

  長劍緊握,她擰了擰眉頭,開始向後退去,巨大的聲響依舊迴蕩在四周。危機正在破土而出,她知道她必須面對。她突然意識到那些飛走的烏鴉並不是因為自己,而是眼前的原因。

  一座巨大的山丘從數百碼以外的樹叢中拔地而起,伴隨著震耳的轟鳴,巨石緩緩抬起,無數沙石隨著它的抬升紛紛落下,如雨滴般砸向地面。

  那是一個巨大的人型石怪,它擁有人的所有肢體,眼前正在慢慢伸展。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巨大怪物,顫抖的視野里巨人仰起頭顱發出巨大的咆哮,那聲響就像一百隻公獅一起發出嘶吼,強大的氣流席捲而來,距離對它沒有任何影響,但這並沒有讓她恐懼。巨人的下半生掩蓋在坍塌的黑色樹冠之下,由於角度,她只能看見巨人腰以上的部分。

  她只有巨人的一根手指般大小。

  那就是一座巨大的山丘,黑色的身軀如深埋地底的岩石一樣布滿各種裂痕與藤蔓。整個身體由無數大小不一的石塊拼接而成,然而卻靈活自如。

  它放下「目光」。整個頭顱就是一塊巨大的石頭,它的體積按照比例就像是一人的頭顱一般大小,但那上面沒有五官。她憑藉直覺猜到對方正望著自己。是驚喜,她輕揚嘴角,發出輕蔑的笑容。

  巨人抬起雙手,那仿佛巨大的攻城錘一般石臂轟然砸下,震耳的轟鳴仿佛末日的鐘聲,視野所及的一切都隨著它坍塌入地下。因為一定的距離,她簡單的向後輕躍便遠離紛爭。

  巨石沙粒在她身前飛濺。

  那占據了大片視野的巨人再從發出咆哮,她知道,那是憤怒。

  她再次一笑,接著突然先前奔去,整套 動作精煉而不拖拉。巨人也開始奔跑,整個世界都隨著它的步伐在顫抖,巨石沙粒從它身上掉落,和整個軀體相比,那些如此渺小。

  寒芒隨著她的身體在右側滑動,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巨人所過之處的一切樹木都已倒下,它的軀體看上去就像一個靈活的成年人。

  它頓住身體抬起雙臂轟然砸下,她看準時機向上一躍,地面在她腳下顫動。滑動的氣流吹起她兩側稀少的劉海,視野因樹木夷為平地而變得開闊,但那依舊籠罩在巨人的陰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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