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虎賁宿衛王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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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詠在德陽殿中,不僅受到百官公卿們的誇讚,還被當今天子劉宏賜賞,風頭可謂是一時無兩。但守在外面的鄢展卻不是那麼好過,因為他遇到了正在執勤的虎賁宿衛王越。

  前些年鄢展遊歷各州郡時,曾拜在王越門下練習劍術,後來王越去了洛陽,鄢展不想被束縛,選擇繼續遊歷,沒想到兩人今日能在皇宮內相見。

  說到王越,洛陽人都對其劍術稱道。

  王越乃是遼東燕山人,自幼苦練武藝,以擊劍出名,是當地赫赫有名的俠客。十八歲時,為了替當地漢族打抱不平,隻身一人殺入賀蘭山,無人敢擋其鋒芒,硬生生地取了作惡多端的羌族首領首級,大勝而歸,被當地人稱為遼東大俠。

  隨後王越便開始週遊各州,挑戰天下劍客,從無敗績,因此名聲大噪。時值第一次黨錮之禍,朝廷正處於混亂階段,他便選擇了入朝進京,在洛陽開了武館。

  王越此舉,一是出於對漢朝的忠誠,想著亂世之中儘自己一份力,二者也是因為功利心,尋找接觸權貴世家的機會,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回去後能光宗耀祖。

  不過他雖然自命不凡,卻只是平民出身,在這十分注重家世門閥的時代,儘管他名氣很大,但也屢屢碰壁,最後因為劍術無雙,被人舉薦到宮裡,當一個虎賁宿衛。

  漢制,天子有虎賁作為衛兵,而王侯則有名為旅賁的衛兵,而權臣如受「九錫」,其中之一就是虎賁衛士。

  據《周禮》記載:「有虎賁氏,掌領虎士八百人,軍旅會同,君宿於外,則守王閒。」,先秦至漢初「虎賁」一詞泛指精銳武士,其中「賁」通義「奔」,意指其有如老虎的奔走。據傳王莽輔政時,以古有勇士孟賁,所以改奔為賁。漢武帝建置北軍校尉時,其中之一為虎賁校尉,主要掌管戰車部隊,同樣是用虎賁勇猛迅速之意。

  建元三年,漢武帝微服出巡期間,詔隴西北的良家子能騎射者「期諸殿門」,始開始設置期門。當時期門並沒有特定編制人員,最多可至千人,以期門僕射領,秩比千石。西漢末年,漢平帝元始年間,乃將期門更名為虎賁郎,並設置虎賁中郎將為統領,秩比二千石,建制與地位都得到了確立。東漢初年,期門之稱曾再次出現,不過很快又被虎賁替代。

  漢興以來,深考古義,推萬變之備,於是制宣室出入之義,正輕重之罰。故司馬殿省闕至五六里,周衛擊刀斗禁門。自近臣侍側尚不得著劍入,防未然也。天子聖德純備,海內晏然。此國家之明制,必前後備虎賁。

  至此朝廷設置虎賁中郎將,秩比二千石。左、右僕射,比六百石。左、右陛長,比六百石。虎賁中郎,比六百石。虎賁侍郎,比四百石。虎賁郎中,比三百石。節從虎賁,比二百石。掌宿衛侍從,多至千人。

  虎賁將主虎賁宿衛也,虎文絝,白虎文劒佩刀。僕射,主虎賁郎習射。陛長,主直虎賁,朝會在殿中。虎賁武騎皆鶡冠,虎文單衣。

  而虎賁宿衛,說白了就是皇帝身邊的侍從,大頭兵一個,只不過是得以貼身宿衛君王,對於一般人來說是一種極大的榮耀。

  因此王越看到鄢展竟然甘願當一名車夫,內心是十分的生氣,也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快步走到鄢展的馬車前,對著他胸前就是一掌。

  鄢展的反應也是迅速,他聽到掌風,便一躍而起,跳下馬車,然後轉頭看向來人,不禁有些驚訝地問道:「老師,何故如此?」

  王越偷襲沒有得手,心中怒氣更甚,指著鄢展鼻子罵道:「別叫我老師,我沒有你這樣甘願下賤的弟子!趕緊從我面前消失,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好好的人不當,非要當權貴的走狗!」

  鄢展面色變得極其難看,忍著怒氣,平靜地說道:「王越,我看你曾經教導我劍術份上喊你一句老師,你不要得寸進尺,你辱我可以,但辱罵我主君,那就別怪我鄢展不敬師長。」

  「怎麼,還想跟我動手?」王越冷笑一聲,接著說道:「不是我看不起你,今日我就站在這裡不動,你若是能逼退我一步,就算我輸!」

  「那弟子就得罪了。」鄢展也不慫,儘管他知道自己不是王越的對手,但還是想嘗試一下。失敗並不可怕,若是連動手的勇氣也沒有,他以後也不配待在仙君身邊了。

  時下的人都比較尚武,見有人敢跟虎賁宿衛動手,也不怕事大,頓時圍成一圈,紛紛叫好起來。

  就在兩人要動手時,突然從人群外圍傳來一聲暴喝。

  「王越,你還想不想當這虎賁宿衛了?不想干,就早點滾出洛陽,別在這皇宮之中丟人現眼!」

  人群趕緊讓出一條路來,鄢展一看,是一位頭戴鶡冠,虎文單衣的中年魁梧男子。

  這人渾然不顧臉色鐵青的王越,徑直走到鄢展面前,溫聲道:「你是吳侍讀的隨從吧,我是虎賁郎中左保,王越他因何事與你動手,你且說來,本官自會為你做主。」

  鄢展一愣,隨即拱手道:「多謝大人,小民曾隨虎賁郎王越學過幾日劍術,今日故人相見,王大人只是想考校一下小民的劍術有沒有進步,並無其他衝突。」

  「原來是這樣啊,倒是本官錯怪了王越。」左保何哈哈一笑,接著又開口道:「不過皇宮重地,豈是劍術切磋之地,若是被其他人誤會就不好了,你們有時間,私下再去切磋如何?」

  「謹遵大人教誨!」鄢展再次拜道。

  「好說!」左保將他扶起,隨即笑著說道:「本官對吳侍讀是仰慕已久,等哪天空閒,本官做東,邀請他聚上一聚。」

  鄢展抱拳道:「大人放心,小民一定將話帶給主君。」

  左保拍拍他肩膀,開口道:「朝會快結束了,本官還有事要處理,就先行一步。」

  「恭送大人!」鄢展又一次躬身拜道。

  左保對他點點頭,隨即呵斥王越道:「還傻站著做什麼,馬上就要下朝了,還不去準備一下。」

  王越一聲不吭地走了,看得鄢展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當初他與王越一起遊歷州郡時,王越是那麼地意氣風發,怎麼轉眼間,為了權勢,就變成這樣卑躬屈膝了呢!

  這邊左保將王越拉到身邊,嘆息道:「王兄,你可知你剛才差點就闖下大禍事!」

  本來還在生悶氣的王越,聽到這話,明顯一愣,忍不住開口問道:「大人此話何解?」

  左保看他一眼,提醒道:「新來的天子侍讀吳詠,你應該清楚吧!」

  見王越點頭,左保繼續開口道:「那你可知,剛才吳詠在德陽殿獻出刊印書籍的仙術,不僅受到百官公卿們的誇讚,還被天子當面賜賞一處皇莊。」

  「大人所言當真?」王越有些吃驚。

  「咱們共事多年,我還能騙你不成!」左保有些不滿地看他一眼,接著嘆氣道:「我知道王兄志向遠大,才甘願屈尊在這洛陽皇宮中當一名虎賁宿衛。可是你剛才的所為確實有些莽撞了,你可知你那位弟子正是吳侍讀的侍從,若是你剛才與他動起手來,說不得立刻就會有人稟告天子,你這虎賁宿衛的職位就要保不住了。」

  王越面色一變,躬身拜道:「剛才大人相助之事,王某記下了,以後大人有吩咐,王越定不會推辭。」

  「些許小事,不值一提!」左保哈哈一笑,隨即有些羨慕地說道:「如今吳詠越來越受到天子器重,你以後還要多與你那弟子來往才是,說不得以後我還得依靠你的提攜呢!」

  王越趕緊拜道:「大人說笑了,王越以後不論官職如何,都唯大人馬首是瞻。」

  嘴上雖是這樣說著,王越心中卻不是這樣想。

  這幾年,他一直居於宮廷之中,對自己的前程可謂有些絕望。本來他還以為當上虎賁宿衛,憑自己的武藝,升官還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但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進宮之後,他才發現凡是虎賁中郎、虎賁侍郎、虎賁郎中、節從虎賁者,都是父死子繼。如果其父是因君王而死者,或是功臣賢人之子,亦可為虎賁郎。

  他這一個平民,無權無勢,如何能在權貴子弟雲集的虎賁近衛中脫穎而出!

  人分三六九等,可不是說著玩的,除了常說的士農工商四個等級外,細分之下,可以說等級劃分更明顯。

  第一階層的皇室與王室,這些人生來只需使用好自身的權力就可。

  第二階層的貴族、宗室、外戚和功臣,這些人無論是前人蒙蔭或是通過自身努力,也可以說只要不觸怒龍顏,世代無憂。

  第三階層的官員,這部分人,自然是掌握了底層的權力分布,對上負責,對下管制,既有責任,亦有義務。

  第四階層的宦官,曾經服務於頂層的這批人,從桓帝時,地位達到了頂峰,超越了原本第三階層的官員,更是在某些方面凌駕於第二階層之上,甚至引導第一階層的思想。

  而宦官也不再只是殘缺之人,他們獲得的地位更隨著他們的受寵程度不斷提高,哪怕是跟他們毫無血緣關係的後代都受到了恩澤。

  這四個掌管權力的階層,就是所謂的士!而剩下的,則是平民。包含了剩下的農、工、商三大類,農為本,工次之,商人最為低賤。

  在這個時代的制度而言,平民中的農、工兩個階級,是可以通過舉孝廉制度做官的,而商人身份,則不能通過正常途徑做官。

  但看似公平的制度,實則本末顛倒,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士人階層,只要他們的家族不衰敗,則後人會不斷地通過舉孝廉成為新的士族。而原本能公平角逐的農、工兩個階層,子女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何談舉孝廉報效國家,換言之,哪怕你才華過人,沒有大人物推舉你,你依舊無法上升到士的階層。可笑的是,原本是最低等的商人階級,反倒可以通過改籍,買 官甚至買爵位來改變家族的地位。

  導致的結果就是,士人永遠是士人,平民中除了那些大商賈之外,根本看不到出頭之日,能夠維持溫飽已經謝天謝地了,如果遇到點挫折,有很大的可能直接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王越在宮中幾年,方明白這世間平民躋身的難處。本來已經死去的鬥志,在得知自己曾經的弟子竟然是天子侍讀的隨從時,不禁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就好像看到了出路一般。

  尤其是在德陽殿門口看到太傅和三公都對吳詠格外看重時,王越眼中更是射出異樣的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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