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鮮卑寇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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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番并州急報,鮮卑蠻夷之輩侵掠北邊五原、雲中諸郡,此次檀石槐親率數萬騎兵來掠奪我大漢百姓,占我郡縣,邊疆震動,諸卿有何良策,可解此憂?」

  德陽殿內,劉宏十分惱火地向下方群臣詢問道。

  桓帝延熹九年(一六六年)夏天,鮮卑分派數萬騎兵進入東漢沿邊的九個郡,並且殺害擄掠官吏百姓,朝廷派張奐進攻鮮卑,鮮卑人這才出邊塞離去。

  當時朝廷對鮮卑的長期侵犯感到憂慮,但又無法控制,於是派使者帶著印綬,打算封檀石槐為王,並且與他和親。

  可是鮮卑部落首領檀石槐不但不肯接受,反而對東漢緣邊要塞的侵犯和劫掠更為厲害。

  檀石槐還將管轄地區分為三部,每一部設置一名首領管轄,變本加厲侵擾大漢邊疆。

  劉宏剛繼位時,鮮卑便大舉入侵沿邊數郡。

  等到段熲平定羌人,鮮卑這才安穩兩年,沒想到今年又開始寇掠并州。

  對於鮮卑這樣的蠻夷部落,百官公卿也是沒有辦法。

  打吧,又不值得。和吧,對方又不願意。只能一味受其騷擾。

  天子劉宏見大殿內無人回話,便試探性問道:「朕有意北伐鮮卑,不知諸卿以為如何。」

  話音方落,議郎蔡邕顫顫巍巍出列,俯身一拜,有氣無力開口道:「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征討外族,雖然由來久遠,但時機有同有異,形勢有可有不可,因而謀略有得有失,其事有

  成亦有敗,不能一概而論。」

  「昔日漢武帝北伐匈奴,創萬世之功,非是朝夕可取,或是武帝英明神武,或是將帥優良勇猛,又或是財物軍賦充盈,加之疆域廣袤遼遠,經文帝、景帝、武帝三代勵精圖治,不下數十年積累,尚且還需三戰建功。」

  「反觀現今朝廷狀況,不僅國庫空虛,賢士在野,而且天災不斷,民怨沸騰,盜寇橫行,這般人財兩缺的窘境,國力遠不及昔日全盛時期,此時朝廷出兵北伐,老臣深以為憂,請陛下三思。」

  皇甫規辭職時,將下屬都繼續了安排,蔡邕因為才學,又有諫議大夫袁滂的關係,升職為議郎。

  「哼!若照你之言,朝廷今日窘境,其責在於朕一人,怪朕不如武帝,莫非朕還是無道昏君不成!」劉宏一聽,怒容上臉,冷哼道:「我大漢鐵騎無雙,昔日匈奴勝兵三十萬,也被我漢騎所剿滅,而今鮮卑兵馬不過十餘萬,朕就不信以我漢軍驍勇,還敵不過鮮卑胡虜。」

  蔡邕忙勸進道:「自匈奴遠遁他方,鮮卑趁機兼併匈奴部眾,奪占匈奴故地,擁兵十數萬,其勢日益強盛,絕不可小覷!」

  「鮮卑士卒本就精銳勇健,加之昔日朝廷厲行黨 禁,士儒名士多有逃奔塞外,委身鮮卑,為鮮卑人出謀劃策,由此可見,鮮卑人不僅精勇,且有智謀,鮮卑已非當初的蠻夷胡虜。」

  「反觀我朝邊郡,各處邊關要

  塞防備鬆弛,禁令多有疏漏,以致鐵器、工匠源源不斷流出塞外,如今的鮮卑人,不僅兵器銳利,智計百出,且戰馬迅疾,來去如風,非是臣小視我漢軍英勇,我漢軍鐵騎著實難以抗衡。」

  蔡邕說完,當下便有多位大臣附議:「蔡議郎言之有理,還望陛下三思而行!」

  劉宏見此,心中不快,怒道:「鮮卑蠻夷,三番四次侵掠我大漢,朝廷寬大與他,派使送去印璽,封其為王,並選皇族之女委身下嫁與他,以彰顯天朝寬大仁德,此賊非但不受封,劫掠更甚以往,若是再任其肆意而為,大漢威嚴何在?朕如何能忍?」

  「陛下息怒,蔡議郎之言,皆是忠貞良言,所謂『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臣亦曾鎮守北疆,深知北方蠻夷乃朝廷大患,不早日除之,邊疆實難安定。」

  護羌校尉皇甫規這時也顫顫巍巍出列勸止幾句。他今年已經六十八歲,體弱多病,若不是現在邊患嚴重,他早已辭官回家。

  劉宏臉色這才好轉,知曉皇甫規曾任度遼將軍,多次擊破和降服羌人,熟悉邊疆諸事,不似蔡邕區區儒生,不通兵事。

  於是天子點頭示意,讓皇甫規接著說下去。

  皇甫規見劉宏怒氣暫歇,話鋒忽而一轉,進言道:「正因如此,為我北疆長治久安,陛下還應暫作隱忍,畢竟鮮卑騎兵擅於騎射,戰馬精良,比之當年匈奴不逞多讓,每

  逢作戰,我軍進擊,鮮卑則退,我軍退軍,鮮卑則擾之於後,而又追之不及。」

  「昔日漢武帝北擊匈奴,所耗錢糧無數,如今國庫空虛,百姓困頓,倒不如實行效仿李牧守邊、嚴尤保塞之策,令邊關諸將據城而守。依臣之見,此次鮮卑犯邊,當以守為主,固本培元,誘敵而亂,一擊而潰。」

  劉宏聽來聽去,皇甫規還是勸阻自己出兵北伐,頓時不悅,悶不作聲,擺手將皇甫規打發。

  哪知皇甫規方一歸列,太尉李咸急忙出列,奏道:「陛下,當初武帝雖擊潰匈奴,卻也耗盡國庫積蓄,民力凋敝,武帝亦是深感後悔,下詔罪己。」

  「而今朝廷國力,遠不及當年武帝時期,況且前番朝廷平定羌人之亂,損耗甚大,以致國庫空虛至極,百姓困頓無力,大漢元氣大傷。」

  「依臣之見,此時應當明法令,懲奸邪,整頓吏治,休養生息,待國力強盛,國庫充足之後,再討伐鮮卑不遲;若是陛下執意如此,興兵北伐鮮卑,不論勝敗,大漢再難恢復元氣,只恐難以為繼,臣斗膽叩請陛下,北伐之事,暫且作罷!」

  劉宏聽罷,頓時大怒,訓斥說:「武帝歷經一生,終是掃除匈奴禍患,而今朕欲效仿武帝,驅除北胡,揚我國威,你等屢加阻撓,究竟意欲何為?」

  說完,他一拍面前的矮案,繼續出言道:「昔日匈奴擁兵數十萬,驍勇善戰,不料也

  被我大漢精兵良將所剿滅,而今鮮卑檀石槐越發驕狂,甚至引兵侵占州郡,長此以往,大漢國威何在?天子威信何在?」

  此時面對怒氣沖沖的天子,李咸不緊不慢地朗聲奏道:「陛下之言,臣不敢苟同,攘外必先安內,北疆蠻夷為禍,於臣看來,不過是癬疥之疾,國內困頓,才是心腹之患。」

  「如今各州郡盜賊橫行,官府無力鎮壓,暴民剿滅不盡,內郡百姓尚不能安,怎能使北疆虎狼降服?」

  「昔日始皇修築長城,高祖築造關塞,以阻隔邊疆夷族為患,將蠻夷與我漢民遠遠分開,這等雄武開國之君,尚且不以自守為恥,陛下何故不能閉關自守,阻絕蠻夷!」

  「此外,若是我大漢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朝堂上下一心,邊疆夷族自不敢來犯。」

  蔡邕隨即附奏道:「陛下,李太尉所言甚是,況且我大漢乃禮儀之邦,邊疆蠻夷粗俗不堪,何必要與這等野蠻之輩計較長短?」

  說吧,他頓了一下,繼續說:「即使陛下可一時擊敗鮮卑,只怕也難以將鮮卑人盡數清剿,倒不如暫且隱忍,穩固內政,待國富民強之時,鮮卑人何足為患!」

  劉宏看著殿中眾臣,搖頭嘆道:「朕失望透頂,鮮卑蠻夷如此輕慢大漢威嚴,滿朝文武竟為蠻夷之輩所嚇破膽,無一人敢戰?」

  天子的話剛說完,段熲當即出列,正氣凜然地說道:「陛下,當年羌人

  如此強橫,卻也被我漢軍掃平,想那鮮卑蠻夷之輩,不懂軍略,只知劫掠,不足為懼,臣昔日征伐羌人,無一敗績,區區鮮卑胡虜,勝之輕而易舉,請陛下准臣領兵出擊,以正我大漢君威。」

  「陛下不可,」皇甫規立刻反對道:「段熲曾經屠戮羌人無數,以致羌人至今心懷怨恨,導致西涼多有隱患,老臣以為段熲殺心過重,其言斷不可可取。」

  段熲聞言,怒氣橫生,然大殿之上不好發作,只能雙眼怒瞪,厲聲道:「皇甫規,你我雖理念不合,但也不能隨口污衊本將!」

  「是不是污衊,你自己心裡最清楚。」皇甫規一點也不怵他。

  自從得知段熲投靠了宦官,以前心中對段熲平定羌族的那點敬佩之情,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厭惡。

  他皇甫規(字威明),與張奐(然明)和段熲(字紀明),因為三人的表字都有個\"明\"字,又都在治羌中立功揚名,故而被時人稱為\"涼州三明\"。

  只是三人在對待羌人的剿撫方面則分為兩個陣營。皇甫規、張奐贊同\"撫\",而段熲則贊同\"剿\"。

  皇甫規、張奐贊同的撫,其實是在軍事威嚇的基礎上,將降伏的羌人部落遷徙到關內,撒在漢人中,讓他們由遊牧生活轉為耕農生活。

  而段穎的剿則是種族殺戮。段穎在擔任護羌校尉的時候,滅掉了十餘個羌族小的部落。對於像先零這樣的大部落也是採取逐步

  蠶食的方法,削減其人數。

  皇甫規、段穎早年並無太大矛盾。後來,二者之間關係因為處理羌亂意見相左,而關係疏遠,但並為明顯對立。

  之後皇甫規力挺張奐,張奐自然地成為皇甫規這一方面的一員。由於張奐對段穎的指責和段穎對張奐的反駁,涼州三明才徹底決裂。

  桓帝時期三人都曾經或被貶官,或被免職,後來雖然都重新回到朝廷擔任軍職,但自此以後,三人對待宦官的做法卻有了很大的區別。

  皇甫規由於資歷年齡,壓根不睬宦官勢力。

  張奐本人也很有士人的氣節,很鄙視宦官的做法。因為竇武事件受到宦官矯詔欺騙,拒絕獎賞,最後辭官歸鄉,授課著書,不再出仕。

  唯獨段穎倒在了宦官一邊,受到另外兩人的鄙視厭惡。

  吳詠看著朝廷上誰都不讓誰的兩人,心中也是嘆息。

  涼州三明威壓西北數十年,使得羌人不敢動彈。

  皇甫規年事已高,後世記載是三年後去世。段熲是八年後,因為權宦王甫罪行被揭發,受牽連下獄,在獄中飲鴆而死。

  甚至於,一八四年的羌亂,也是因為涼州三明的最後一人張奐也在一八一年去世,所以羌人才敢叛亂,在此之前,羌人是不敢南下的。

  想到這裡,吳詠對段熲也多了一絲同情。

  段穎的羌人屠殺政策引發士族的不滿,因此他想投靠士族卻是不可能的事。

  當時宦官如日中天,如果段穎繼

  續對抗宦官,丟官罷職也不是不可能的,甚至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雖然因為投靠宦官勢力而受到士族的指摘,但也是無奈之舉。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一句。

  後來皇甫規的堂弟皇甫嵩則是一戰屠殺三十萬黃巾眾,不可不說兇殘。

  可是因為他代表士族利益,很少有人罵他。

  所以說,後人所看到的史書,其實也是帶有感情色彩的。

  吳詠不發一言,靜靜思索著自己的心事。

  天子劉宏見朝廷上大多數官員反對自己的北伐的想法,也只能作罷,但心裡卻是十分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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