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風雪無情(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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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得二日,方采寒病況漸有起色,凝氣一掌,已可將桌椅擊碎。段蕎暗暗納罕,便是這一下,那幾個號稱武林高手的膿包說不定就頂不住。

  方采寒喜道:「我功力已復三成。」

  段蕎道:「千年首烏的藥力果然神效,自今日起,只消好生養息,自能復原到從前一般。」

  方采寒稱謝道:「多謝段兄多日照顧。」

  段蕎自言自語道:「這千年首烏本是要拿來煉製回魂藥,現在用在你身上,軒轅教主可就沒救了。」

  方采寒道:「你說什麼?」

  段蕎已連連揮手,此中緣由不足為外人道矣。又問:「有一件事十分緊要,希望你能告訴我。」

  方采寒道:「你救我性命,這麼大的恩情,方某自然知無不言。」

  段蕎問道:「公子可曾識得一個姑娘,名喚段暮?」

  方采寒更是奇怪,這段暮不過是太湖的一位漁家女,堂堂魔教藥王如何知曉。答道:「不錯,段暮姑娘不是江湖中人。段先生怎會問起她?」

  段蕎嘆道:「小暮……小暮,她是我的妹妹,我們自小失散。她過得好麼?」

  方采寒本欲說出實情,側眼見到段蕎神傷的模樣,轉念說道:「段暮姑娘很好,你放心罷。」

  段蕎道:「那……那就好。算起來,小暮該是十六歲了。她生得什麼模樣?」

  方采寒道:「段姑娘很美,人挺聰明的,可惜不會半點武功。」

  段蕎道:「不會武功。這可遂了娘親的心愿了。」話鋒一轉,又道:「數日之前,多名武林之士到長白山,要尋公子報仇。你可知此事?」

  方采寒猜度段蕎語意,並想到風兒不見蹤影。段蕎和歐陽風就要成親了,趙老闆、張媽卻是神色悲切,殊無半點欣喜。

  細問之下,少林、峨眉、華山崆峒高手來了不少。自己傷重欲死之際,他們隨便來一個就可要我性命。卻一個也沒有出現,這是什麼緣故?

  心念電轉,厲聲問道:「是風兒?風兒去對付他們了?」

  段蕎道:「那時你身受重傷,歐陽姑娘說我們打不過人家,使計將他們全引到長白山了。可是……有點不對頭,她去了這麼多日,至今還沒回來。」

  見方采寒臉色蒼白,不禁惶惶:「原來她騙我,她從未要回來與我成婚。」

  便將那日風兒那日所言,一句一句轉述。

  他心神恍惚,傷懷情感,前言不搭後語。方采寒愈聽愈是凝重,顯然情況糟到了極點。

  段蕎拐杖摔在地上,渾身顫抖。

  多少天了,風兒還活著麼?方采寒跑到客棧外,對門的老漢看了他一眼,靠在暖炕上呼著寒氣。

  小村仍是一派寂寥模樣,大雪封了山,山路埋了尺深的積雪,一個個像白饅頭一樣,沒印上什麼腳印。

  這幾日一直飄大雪,他們還困在長白山里麼?

  此時日正當中,白日照耀,雪光粼粼。

  長白山勢偉峻崎,崖壁成冰,松枝掛雪,若不可攀。段蕎瞧著只一會兒,便覺雙眼發暈。

  方采寒道:「少林觀蘊,武當有還施,華山朱全,峨眉流雲。其餘皆不足觀。風兒為了救我性命,不肯讓他們留在此處,除非能將他們一舉成擒,否則那怕逃了一人,知我武功盡失,也會趕來殺我。其餘也還罷了,只有朱全詭計多端,最難對付。風兒敢玩什麼主意,朱全決計不會上當。」

  段蕎道:「如此說來,風兒早已……。」

  方采寒道:「倘若風兒落到他們手中,以朱全之能,必能猜到我的處境。早已召齊人馬,殺至此處。如今他們不見蹤影,定是遭到險阻。我們兵分兩路,你到鄰近城鎮打聽消息,我往長白山里追去。風兒必定使了什麼巧妙法門,將他們全困在山裡。」

  段蕎拿出一段鐵製鳴笛,放在唇間輕輕吹奏。

  鳴笛發出一陣鳥鳴之聲,天邊傳來厲嘯,一鷹迴翔而至,停在段蕎竹囊之上。

  段蕎道:「這是海東青,驍勇好鬥,乃鷹中之王。此笛鳴聲,已為他習得。我們相約三日,三日之後,方兄吹奏此笛,我便將訊息繫於鷹足上。」

  方采寒接過鳴笛。「如此安排甚是妥當。」

  段蕎啞著聲音,道:「若風兒早已慘死……」

  方采寒遙望長白,面色凝重。「依我推斷,風兒仍然無恙。若不幸如兄所言,方某必攜無情之劍,踏破五派山門,血債血償。」

  海東青厲嘯中,彷佛聽見啼哭殺戮,中原化作一片血海。

  段蕎心中禱念,只盼風兒仍在世上,這一切都不要成真。

  方采寒腳步甚輕,踏雪無痕。長白山茫茫冰雪,浩瀚無垠,真要找起人來,也非一時三刻之功。過得半日時光,方采寒打起火堆,稍作歇息。一隻山雞洗剝乾淨,香氣甚是誘人。尋思道:「此地天寒地凍,人煙罕至,風兒若在此山,三食一宿總該覓地處置。峨眉、少林人數甚眾,小一輩弟子不能忍飢耐寒,必然掌起炊煙、升火取暖,現下雲霧漫漫,難以發覺。到得夜裡,定然露出行蹤。」

  山雞烤得火熟,肉襯著油滴,散出陣陣香味。他撕下咬了一口,不禁苦笑:「這山雞烤得差勁至極,難為牠生得健壯異常,卻叫我料理得又苦又硬。風兒見了,定然不許我吃。」

  遙想當年,與歐陽風為伴。雖然在江湖中餐風露宿,不論野雁溪蝦,經過風兒之手,具化作人間佳肴。

  時日逍遙,卻不復返。方采寒閉上雙目,心懷傷感。「我斷情絕念,卻負盡天下人。難道有錯?」批剝一閃,火趁風勢燒了起來,整隻雞化作焦炭。方采寒陡然立起,前方松林一聲輕響,不祥的感覺襲來,那可怕的敵人便在左近。方采寒聽音辨位,手指按上沐衣寶劍,那日全力一拼,尚且落得傷重欲死。現下只餘三成功力,難道還有勝算?

  方采寒抽出沐衣劍,一步步踏入松林之中。

  「要殺死你,你已死了十次。」五尺之上,古松枝頭,一人立於其上,身著青袍,鬚髮具長,目光灼灼。青袍客續道:「不過……,將死之際,你也能取我性命。」

  方采寒眉毛一挑,像是蓄勢待發的貓兒,隨時準備迎接青袍客的痛擊。

  青袍客道:「所以,我不冒險。我會在一旁等著,等別人將你傷了,再給你致命一擊。寒兒,江湖風波惡哪!」

  方采寒目光冒火,混著憤怒與傷心。

  青袍客微笑道:「我本以為,你是個木頭人。原來不是,好得很。」

  方采寒刷地抽出瑩瑩長劍,青袍客清笑數聲,松枝一彎,朝前掠去。方采寒翻身躍上,身形如燕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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