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巧言善辨密州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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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五驚道,「聖使大人,可有何不順?」

  光明聖教主持密州事務的天官名叫潘平,是一個落第的舉人,被聖公施以援手,救了性命,便鐵了心跟著聖教傳播教義,共謀大業。

  潘平笑道,「沒有不順,牛貴已將縣衙攻下,此刻正在清點縣庫,清剿各路救火的廂兵、衙役。其它各教壇的兄弟現在也多半有了武器,各自尋密州、諸城官員的宅所,以免走失一人。」

  「那大事已成,為何不攻進去?「

  」這知州宋元平卻是吾之同年,吾適才已修書一封,如宋知州投降,不僅可以少些殺戮,而且可以施計平定密州諸縣,對我聖教大業有助。「

  」卻不能等太多時辰,以免生變。「王老五急道。

  」自然。「潘平笑了笑。

  這時只見府衙圍牆冒出個人頭,高聲叫道,」府尊大人有請潘平老爺進府說話。「

  潘平便要動身靠進府衙,被王老五一把攔住,「聖使大人,萬萬不可。你是我密州教眾的主心骨,豈能親犯奇險,不如由王某替聖使大人前往,管教這知州俯首聽命。」

  「休要再提,吾意已決,如事不可成,便屠了這府衙便是。」潘平倒不遲疑,決然道。

  潘平甩開眾人,行到府衙圍牆邊,爬上一垂下的軟梯,翻牆入院。一進院中,潘平便被兵丁捆住,押往正堂。

  剛進得密州府衙正常,只見一方臉白面的雄偉男子,一臉怒容端坐在堂上,正是他的同年宋初宋元平。

  「元平兄,別來無恙!」潘平朗聲道。

  「左右何在?!」宋初怒喝道,「將這個無君無父的奸佞之輩拖下去砍了!」

  兵丁略一猶豫,上命難違,便拖著潘平就要離開。

  潘平大笑道,「可笑啊,可笑,爾等死到臨頭,卻不自知。殺了我,你們能活一個?」

  兵丁們更加猶疑,不禁停下腳步,似要等宋初回心轉意。

  宋初更是氣惱,但心知軍心不穩,若能降伏此人,似可略解當前之圍,便開口道,「拖回來問話。」

  兵丁們鬆了一口氣。連忙扶起潘平,將潘平攙進正堂。

  「子才,你還有何話說?」宋初冷言道。

  「元平兄,你認定我是謀反作亂,可焉知我不是從龍之臣?」

  「就憑你?憑你帶的這些無知匪民?」宋初不屑道。

  潘平哈哈笑了起來,「元平兄,你何必明知故問,你難道真覺得我光明聖教,就只有我潘平一人,只有這密州一地?不瞞元平兄,大周二百六十七個州府,都有我光明教眾,我教聖主振臂一呼,從者幾十萬。吾不才,在聖教中添居一百單八天官之位,教內僅象我這樣本朝遺才便有百名之多。憑我等之力量,可問鼎之輕重乎?」

  「斯文敗類,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吾以君父之憂為憂,而子才卻想著欺君犯上,道不同,不相為謀。速速離去,你我血戰到底。」

  「錯矣!錯矣!元平兄大錯矣!」潘平嘆道。

  「何錯之有?」宋初冷哼道。

  「後梁朱溫滅唐代之,後唐李存勖滅梁代之,後晉石敬瑭滅唐代之,後漢劉知遠滅晉代之,後周郭威滅漢代之,大周世祖柴榮為郭威養子,繼承皇位,始稱大周。前後不足五十年,而經六朝十三帝,試問元平兄,君在何處?何以為君憂?」

  「前朝往事何足道哉?我朝世祖皇帝登基之後,勵精圖治,一統天下,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神武雄略,乃一代英主也。故才開啟我大周一百一十三載亘古未有之盛世,此不為明君?此不為明主?」

  「六朝十三帝,均以勢強者奪之,勢弱者失之。而今之世,西夏、遼國日強,我大周卻民生疲弊。將不知兵,兵不知將,皆因君主與將帥相嫉;流官不及三年,皆因君主與撫臣相防;遺才計以千數,皆因君主與士人相猜。論軍、論臣、論士,本朝均無必勝之理。倘若蠻夷再度入主華夏,試問這孔孟之地,皆成塗炭,斯文又何以存?」

  「國朝有難,吾自當振作,豈能輕言放棄。如子才所言,本朝無必勝之理,難道憑爾等鄉野村夫、村婦反而有必勝之理了?」

  「我聖教自然必勝。聖教有言:「眾生平等,無有高下,均田免糧,天下太平,光明聖教,救苦救難,一家有難,千家支應。此乃我聖教橫掃天下,無有不從之竅訣,此竅訣非大善者不能行,非大智慧者不能行,非大德望者不能行,既使元平兄將之獻於君上,也沒有任何助益。大周沒有此大勇、大智、大善、大德之君王!」

  「狂妄如斯!」宋初氣急道,「此等愚弄村夫之妄語也敢在此丟人現眼?眾生平等,我等聖人之學有何意義?天地君親師,倫理綱常將何以存?均田免糧,懶惰刁滑之輩豈能與士紳相提並論?無有糧賦,何以保護家國?救苦救難,如你聖教合用,還要佛陀醫師何用?千家支應,人心憊懶,豈能齊心如斯?」

  潘平笑了笑,繼續道,「所謂夏蟲不可以語冰,元平兄認為做不到的事,恰恰也正是我聖教可以做到的。本次起事,我聖教根本沒有費吹灰之力,余之才幹,與元平兄相差甚遠矣,然僅因一草民無法繳納糧稅,須臾間便聚起千餘教眾,頃刻間便毀一顯州望縣,依此不能彰顯我聖教之威德於?」

  「不以成敗論英雄!聖人固有堅守之道也!」

  「錯了!正是以成敗論英雄!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潘平激動地說,「為我華夏子民故,為我儒學士子故,為我文明傳承故,這個國家必須改變,否則億兆生靈塗炭,誰又能獨善其身?!」

  「子才,你這言之鑿鑿,看似雄辨無匹,可行得卻是殘暴不仁之事,今日禍起,多少無辜之輩慘死於你們刀下,你還妄言什麼救苦救難,豈不惹人笑哉?」

  「幾人之生死,與滅族滅國之慘狀相比,又何足道哉?」

  「那我之生死,又何足道哉?」宋初激憤道,「休要再言,速出與我死戰!」

  「若非元平兄一念可以決千萬人生死,潘某又何需置喙?」

  宋初愣了一下,但仔細一想,還是決然道,「吾食君之俸,深受皇恩,無以為報,一死了之。」

  「元平兄莫不是顧及吉州家人?」

  宋初一驚,厲聲道,「君子之讎隙,禍不及家人,爾等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辱我家人?」

  「元平兄誤解潘某了。為解元平兄後顧之憂,上月,宋家老小二十三口已遷往教中秘壇,如元平兄失了密州,官家勝怒之下,怕少不得禍及家人,為元平兄全家性命計,在下不得不越俎代庖。」

  宋初終於放棄了,「你有此要挾,還何必多言?你知我純孝,何必再戲耍於我?」

  「不然,是非對錯,還是需要辨個清楚的。」潘平笑道,笑得很燦爛。

  在王老五等得幾乎要瘋狂,準備下令強攻之際,密州府衙中門大開,潘平陪著一個素衣方臉男子走出了府衙,密州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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