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 可汗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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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宮殿外面鋪過來一片絲綢作為毯子時,大臣們便知道,這場宴會新皇還請了山鬼。

  是的,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山鬼了。祂上一次顯露神通後,便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暴露。那些來問李世民的人,都得到了「祂是山鬼」的答案。

  裴寂憂慮地嘆了一口氣。

  山鬼不受凡人約束,他真的特別怕宴會上,祂又來一句「提問」,或者一眼看出哪位大臣下面有疾,讓眾大臣驚恐不已。

  青霓走進宴中,開著系統的掃描儀,耳邊不停叮叮——

  「李淵退位以來樂於造人,最近總覺得腰酸腎痛,建議給他選擇補腎壯陽的食譜。」

  「房玄齡深覺李世民身邊的人才不夠用,試圖為自己主公尋找更多的人才,昨夜連夜翻了部分文館裡文人的文章,熬了一宿,如今眼澀頭暈心悶,建議給他選擇安神的食譜。」

  「長孫無忌連吃了七天蝗蟲,心理陰影過重,吃到看見肉食有些反胃,已食素半年,營養不均衡,建議給他做一道美味的肉食,喚醒他對肉的喜愛!」

  呃……最後這個……

  青霓目光有剎那游移。

  不、不就是讓他吃了七天蝗蟲嗎!蝗蟲有什麼可怕的,麵粉滾一滾,放油一炸,隔壁小孩都饞哭了!

  好吧……逮著一隻羊薅羊毛,是她不對。

  青霓心虛地走到長孫無忌面前。

  山鬼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長孫無忌臉色微變,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足下請說。」

  其實山鬼那七天沒為難他,也沒讓他吃蝗蟲吃到吐,僅是普普通通一頓飯的菜量,他要是不想吃了,隨時可以喊停。

  吃七天蝗蟲是他自己的選擇。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看到山鬼站在面前,打心眼裡發怵。

  「聽說——」山鬼似是漫不經心地拉長了調子,「你已經吃素半年了?」

  祂是怎麼知道的?!他不是在自己家裡廚房開火的嗎?

  長孫無忌心跳加速,面上卻是十分鎮靜,「是。之前吃肉沒個節制,吃成大腹便便,上馬都不利索了。聽醫師說,少吃肉,多茹素,對身體好。」

  山鬼短促地笑了一聲,「我還以為,是因為我讓你吃蝗蟲,你連吃了七天,吃到反胃。」

  長孫無忌剛毅果決:「沒有這回事!」

  坐在他旁邊一桌的大臣看見山鬼過來,原本一直憋著的那口氣,終於逮著機會長長「嘶——」了回去。

  連吃了七天蝗蟲?長孫無忌,本官願意稱你為本官平生所見第一漢子!

  「噢!原來不是因為蝗蟲啊。」

  留下這一句話,山鬼便走了。

  宴席還沒開始,過了一會兒,宮人端來一碟炸好的蝗蟲,放到長孫無忌案上。

  長孫無忌眼前發黑,「這是什麼?」

  其實不用宮人回答,長孫無忌也清楚,這肯定是山鬼讓人給他端過來的。

  果然,宮人就是這麼回答他的,而他唯一猜錯的地方,是這份炸蝗蟲並非山鬼的手藝,而是尚食所做。

  長孫無忌:「吾知道了,蝗……佳肴先放在這兒,吾稍後會食用。」

  宮人為難:「祂命我等至少要看著長孫公食用一隻。」

  半晌,長孫無忌露出一個微笑,「好。」

  他夾了一個蝗蟲,塞進嘴裡咀嚼。旁邊兩桌臣子皆向這位新上任的吏部尚書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被逼著吃蟲子,真慘。

  長孫無忌本來想著稍微咀嚼幾口就咽下去,快些讓宮人離開,然而剛咬第一口,那油酥的脆感便炸在了口腔里,加了花椒的蝗蟲外焦里嫩,肉質鮮嫩似蝦,長孫無忌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下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好吃!

  怎麼會這麼好吃!

  長孫無忌忍不住夾了第二次,第三次……不知不覺,就把一整碟炸蝗蟲吃完了。

  真香!

  旁邊的大臣眼睜睜瞧著他把蝗蟲吃得一點都不剩,吃完之後還沒忍住抿了一下箸。

  凡是目睹了這一幕的大臣都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真的有那麼好吃嗎?

  他們要不要向山鬼討一些來試試?

  大臣們糾結了起來。

  又想吃,又覺得蝗蟲面目可憎,下不了口。

  青霓正在和已經舉辦過封后大典的長孫皇后說話:「這蝗蟲,尤其是不用油炸,用水煮清蒸的蝗蟲,非常適合肥胖的人吃,還能讓人腦子變好。」

  什麼蝗蟲含有豐富的蛋白質啊,降低膽固醇啊,改善動脈硬化、提高記憶力,是肥胖症、高血壓、心血管病患者的理想食物啊,這些,和長孫皇后說了她也聽不懂,所以,青霓索性直接說最終結果——

  這東西多吃能讓你哥身體健康!

  聽到這一句話,長孫皇后眼眸深處升起了微弱的亮光,「妾明白了。」

  回頭就讓人去長孫府,以後她哥的點心統統改成和蝗蟲相關的食物!

  李世民偷著樂。

  啊,好慘。油炸的還能吃油的香味,水煮清蒸的蝗蟲,真的只是吃蟲子肉了。

  然後,他就聽見長孫皇后來了一句:「那不知妾的外子吃這蝗蟲,身體……」

  「……」李世民立刻握緊了長孫皇后的手,深情款款:「觀音婢,我的身體有多好,你是知道的。」

  長孫皇后臉上登時染上了薄紅,含羞嗔了他一眼。

  青霓:「……」冷冰冰的車軲轆往她臉上呼嘯輾過。

  出於對被餵狗糧的不爽,青霓決定舉起自己的火把——

  「有用哦!」面對李世民絕望的眼神,山鬼不僅不同情,反而更加惡劣了,「除此之外,他的氣疾和風疾,也有很多食物不能吃,否則,引起疾發,恐會一命嗚呼。」

  山鬼這一次不嫌麻煩了,耐心地列出李世民不能吃,或者只能少量吃的東西。

  「蛋黃,蝦,酒,牛肉……」

  有系統在,青霓才能更好的判斷李世民有什麼飲食禁忌,不然,就像豆腐適合肺熱型哮喘者食用,卻不適合寒哮者,沒有系統,青霓可不敢按照印象胡亂開口。

  正在這時候,宮人們一個接一個盛菜上來,別的案几上都是開始逐漸堆滿,唯有李世民這邊,上來一樣菜,山鬼就:「這條牛腿撤下去。」

  「這碟蝦撤下去。」

  「這壺酒也撤下去!」

  李世民耐不住了,「其實,酒……」

  山鬼:「你要是不慎暴斃,你八歲的兒子可爭不過他的叔叔伯伯。」

  李世民只好委委屈屈地移開目光,不去看宮人把酒水換成茶湯。

  青霓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哎呀,天策上將真可愛,真好欺負。

  除了李世民,長孫皇后也有氣疾,不能碰的東西也不少,到最後,兩人案几上清湯寡水,剩不下什麼菜餚了。

  哦,還有豕肉及少量的羊肉,倒也不算完全沒有肉。

  夫妻倆對視一眼,頓時生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快樂是宴席其他大臣的,不是他們的。

  長孫皇后還好一點,她只患了哮喘,李世民除了哮喘,還有高血壓,需要忌口的更多。

  李世民忽然發現不對,「我不能吃蛋黃嗎?」

  如果是這樣,那天的蛋炒飯,他吃的是什麼?

  山鬼道:「我做的可以吃。」

  她的食神系統,最大的加持就是可以保證人不會吃出問題,這其中也包括食客吃下會使病情加重的食物。

  李世民的表情更加糾結了。

  尚食那邊做的,他不能吃,可是山鬼做的,他不知道能不能吃!而且每次去要花整整十貫錢,僅是為了口腹之慾,他也捨不得。

  十貫錢,他都能給宮殿做一個小小的翻修了——不用特別好材料那種。

  李世民糾結到席間演奏《秦王破陣樂》,這才轉移了注意力,欣賞起歌頌天策上將赫赫戰功的曲子。

  「咚——」

  「咚咚——」

  每一次鼓棒落到鼓面上,都仿佛震在人心,強而有力的鼓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密集,那是金戈鐵馬的殺伐之音,戰場的風沙撲面而來。

  頡利背上冷汗如水流。

  作為馬背上征戰的民族,頡利如何聽不出這裡面蘊含的征伐之意,還有將士們衝鋒陷陣,渴望沙場立功的信念。

  這樣一群英勇無畏的將士,還有一個更加英勇無畏的秦王領導,哪怕這一次他沒有失敗,遲早也要落陷在秦王手上。

  太上皇李淵笑著問他:「可汗,這曲子可好聽?」

  頡利僵硬地笑:「大唐地大物博,這曲子也是天上都不一定能尋到的美妙。」

  李淵笑聲更響,眼眸中卻銳過一絲鋒利的光,「聽聞草原之人擅舞,不如為朕舞一曲為慶?」

  這話一出,頡利感覺諸武將的目光都投注到了他身上,尤其那大破他定襄城,如今已成了大唐皇帝的秦王,更是漠然地盯著他,那眼神,明顯是沒想過阻攔。

  全身的血都往大腦里沖,頡利手裡捏緊了杯子,他想要把杯子摔了,想要把案幾踹翻了,想要學著中原人的樣子怒斥幾句「士可殺不可辱」,然而,手心裡膩滿的冷汗,黏濕的一片冰涼,都在警告他,他現在是階下囚。

  草原本來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地方,在當初還沒有建立突厥汗國,尚是以一個個部落存在時,他們突厥的貴族為了保證自己能夠有著奢侈的生活水平,以及擁有足夠物資保證麾下部落戰士的生存,那可是部族相互間見到,就要進行搶掠。

  輸了的那一方,女人被搶走,牛羊被搶走,一切資源都要被搶走。

  他們現在之於大唐,就是弱小,就是要忍受著屈辱。

  「突厥人的確會跳舞。」頡利白著臉,言語恭敬:「我這就將我們突厥的舞蹈,獻給尊貴的大唐陛下。」

  《秦王破陣樂》的鼓聲中,頡利可汗屈辱地站在最前方,肢體僵硬地跳著草原的舞蹈。

  文臣們頷首而笑,武將們拍手叫好。

  李淵猛地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咽下去時喉嚨被撐得有些脹疼。

  他高興極了。

  突厥年年入侵,可不是搶了糧食就走,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唐人苦之久矣。現在終於將突厥打服滅國了,誰會吃飽撐的為突厥的可汗說話。

  何況,李淵早年受夠了突厥的苦——龍椅都給突厥人坐了,你能想像?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因素,他最主要還是為了……

  這舞一跳起來,頡利就清楚自己沒有回頭路了。

  唐人在歡笑,而同樣被請到宴席上的突厥貴族,目眥欲裂。

  什麼隱忍他們不想懂,他們只看到他們的可汗在曲意逢迎。

  哪怕可汗他破口大罵一通對方,被懲罰後,低了頭去跳舞他們都能接受,可現在算什麼?對方還沒施力,他就跪下了?!

  其餘突厥人只覺得臉燒到發燙,曾經孔武有力,能帶著他們擄掠資源的可汗,此刻在他們眼裡變成了一道恥辱的黑疤。

  瞧著那些突厥人的反應,程知節眼中露出瞭然的光芒。他拿手肘頂了頂旁邊的房玄齡,「老房,咱們這位太上皇還有這樣的本事?」

  房玄齡捋須而笑,輕聲道:「太上皇陛下當初也是能太原起兵的人物,可不能輕看。」

  讓這頡利可汗當眾跳舞,可不單純是為了羞辱他。由於草原上特別的生存模式,草原人非常崇敬強者,唯有足夠強才能帶領他們活下來,而現在,頡利可汗已經不是那個足夠強的首領了。

  他甚至還做出如此低賤的舉動,甘願當別人的舞者!

  突厥人的視線自然而然地匯聚到唐皇李世民身上。

  這是他們新的可汗,他比上一任可汗要更強大——他能讓他們更好的活下來!

  感受到突厥人崇敬的目光,禮部尚書心裡迅速開始計算起工作量。

  頡利可汗獻舞是必須要傳出去的,草原那邊還有不少突厥人,讓他們得知這事,對於打擊頡利可汗的威信有著重大作用。

  怎麼傳,傳播時的用詞,如何讓突厥人羞憤的同時對唐皇有好感,就是他禮部尚書需要琢磨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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