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3 章 大風起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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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給使在給李世民袍。

  皇帝有諸袍服,在各場合穿不,萬萬不出錯。便連上朝,朔日是穿一種袍服,今日普通朝會,是另外一種袍服。

  給使為其戴上白紗帽,穿好白裙襦,白襪,烏皮履,皇帝去上朝,而他這個給使,亦有自己的事務去處理——為陛下心愛那隻白鶻餵食。

  喂喂,他忽然沒忍住落淚,引來周邊灑掃宮人側目。

  「為陛下白鶻餵食輕鬆省事,你哭什?」

  問話之人是一灑掃宮人,給使便了,得比哭還難:「我在哭,山鬼怎沒有早年來呢?早年,我就不用因為家窮,自閹入宮了。」

  現在外面人,的日子好啊,取暖有蜂窩煤,吃菜有白鹽,年有肉蟲,平時泡一把大豆,豆芽吃起來清爽脆口。

  就連修路,也很快不需要服勞役,而是給工錢——陛下這些天,就是忙活此事。

  怎……偏偏就是這兩年日子好起來了,他那時候沒有山鬼入世,便只為了錢,入宮當閹兒,討生路。

  給使照了白鶻一會兒,回到住所中,全程精神恍惚,在到窗台上,自己為山鬼與陛下立的長生牌時,虔誠跪下去,神情專注。

  「老天。」他閉上眼睛,「山鬼來了,陛下上位了,這世道好像不太一樣了。奴請求你,讓山鬼與陛下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李世民坐上了龍椅。

  百官已候在自己位置上,朝會要開始了。

  戴胄第一個奏事,「陛下,臣有奏——」

  山鬼不在,朝會便莊嚴肅穆,大臣們知道戴胄是為了之前世家詐捐一事,以及刺殺事件發難了,他們幾乎是用最快速度,拎起自己的注意力。非世家子睜大眼睛,腦海中徘徊「吃瓜了吃瓜了」,世家子弟則表情難,好像頭頂懸掛一把屠刀,晃來晃去,不知何時會掉落。

  戴胄第一個發難的,果然是刺客背後那隻手,這一點,沒有任何官員站出來替刺客主人說話,包括世家子弟。他們也怕啊,怕開了這道口中,以後誰和誰起了衝突,好傢夥,走在路上得帶三排護衛防身才行,不然,就等刺客來個血濺五步吧。

  李世民大怒,一拍桌子:「好大的膽子,興刺朝廷命官,來人,即刻前往捉拿!」

  其他大臣們:「……」我們靜靜你表演。剛審出來那時候,你沒有派兵圍府,防止方逃脫,我們就去山鬼那裡,給祂當玩具三年!

  李世民:「……咳,戴卿,你繼續。」

  戴胄便上奏第二條,是五姓七望世家詐捐,外加假傳皇命一事。

  「陛下!請聽臣一言!」不出意料,馬上就有五姓七望所屬官員冒頭了,而且,更不出意料的是,他們開脫理由,確確實實是他們只進行了詐捐,沒有騙百姓服勞役。

  「他們在做完此事後,後悔不已,輾轉反側,之所以沒有自首,皆因僥倖心理,此乃人之常情。」

  「哦?這是要朕原諒他們?」

  「臣不敢。諸位家主自知有罪,希望陛下給予他們彌補機會。而假傳聖命,私征勞役之事,萬萬不敢認,此事諸位家主斷然不會去做,陛下,還請莫被小人蒙蔽啊!」

  李世民並不是強制世家一定要捐款,他外用的說是「自願捐款」,因此,世家那些人便不構成欺君之罪,至詐捐,那也只是品德上面有瑕疵罷了。

  這是在推脫罪名,所有人知道,世家就是故意做此事,在噁心李世民。

  戴胄這邊例出了某些世家欺男霸女,觸犯律之事。

  「陛下,臣有本要奏。」

  還是之前那位大臣,李世民默不作聲地打量他。五姓七望那邊不是稍微刮去一些麵皮,真正受到傷害的是某些中型世家,他背後站五姓七望,現在站出來做什?

  「准奏。」

  「臣奏藍田尉石通樂擅離職守,在官無故亡。」

  陸陸續續有其他官員冒頭。

  「臣奏昌石氏家主侍妾無罪而殺婢。」

  「臣奏內常侍石力坐贓。」

  「臣奏昌石氏家風不正,石氏女分貲不及妾子,此為不賢。」

  「臣奏昌石氏……」

  「臣奏昌石氏……」

  聽那罪名一條接一條,李世民險些按耐不住自己暴脾氣,要轉為天策上將時,一張巨弓,將這些人通通殺個痛快。袖袍之下,指尖捏案沿,青到發白。

  這些官員,是五姓七望出身,他們攻擊的不僅有昌石氏,還有三五個其他世家,目的自然是為了棄卒保帥。與那些世家相比,五姓七望明面上罪跡便不了。

  ……

  滎陽鄭氏家中,家主遙遙望皇城方向,心道:這個時間,李世民必然已發難了吧?他應當也不知,五姓七望早有策。

  滎陽鄭氏家主忽然抽出牆上之劍,錚然劍鳴響起,他便躍進院中,騰挪舞劍。衣袍獵獵,長劍宛若出海蛟龍,劍光冷寒,吞吐殺機。迴轉,一劍刺出,迅捷凌厲,眸子裡微微『露』出一絲冷意。

  刺客一事,是他一人所為,其他家只是想用詐捐來給李二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他『操』弄刺客出現,就是明晃晃警告了。

  而這些,跟五姓七望沒有關係,李二再查,也只查出這是某個中型世家腦子發熱,行為激。以及,他李二不是想要撕掉世家麵皮嗎?那他們就推出幾個世家當替死鬼,當百姓們目光盡數落在墨硯上時,誰會去關注白紙上幾滴墨汁,哪怕紙張背面已全然黑透。

  滎陽鄭氏家主漸漸起來,那聲驚動枝頭雀鳥,囂張而響亮。他眼裡寫滿挑釁:李二,這個禮物如何?

  「叮鈴鈴——」

  什聲音?

  「叮鈴鈴——」

  滎陽鄭氏家主困『惑』地觀望四周,並沒有到聲音傳播來源。

  「叮鈴鈴——」

  「叮鈴鈴——」

  「天啊——」

  「老天,那是什!」

  「滋味樓!」

  那棟高樓,綠『色』藤蔓宛若『潮』水,湧上牆磚,立柱,透窗沿漫出,爬上外牆。

  所有窗戶在一瞬間被推開,褐『色』枝幹從窗口伸出,它們旋轉上升,迎風而長,越一層層樓,在瓦頂上高昂,交結成巨大樹冠。而那樹冠,每一枝樹椏懸掛了一縷風鈴,廣冠隱隱有幽光,似輕紗蒙蒙,如靜水緩流。

  「山鬼!」

  「是山鬼!」

  行人駐足,屋中人推窗,坐的人不知何時站了起來,目不轉睛望向那樹中神女,祂被自然寵愛,祂說要有風——

  「001號天氣預報為你播報:衣衣,要颳大風了!」

  山鬼赤足站在枝幹上,張開雙手,綢帶翩飛,風呼起,風鈴響動,靈動悅耳,宛若流星飛落,風挾樂響擴向城中。

  ——風便來了。

  隨風去的,還有一張張糯米紙。

  它們像飛鳥,像游龍,隨風而去,在陽光下反『射』微弱的光,這些光,星星點點,宛如萬計,生生不息。

  ——大風起兮雲飛揚!

  百姓們追逐糯米紙,奔跑長安城中,在「微光」落下時,伸手去捧。

  「上面有字!」

  「不懂,上面寫了什?」

  「是神只我們的要求嗎?」

  「我識字,讓我來!」

  讀書人捏糯米紙,謹慎小心,生怕捏破了。

  「滎陽鄭氏家主,鄭充。」他念,「隋開皇二年,因與人發生口角,暗自在家中行巫蠱之術咒之。」

  「嘩——」

  諸人譁然。

  「隋開皇三年,鄭充瞧上一盆牡丹花,主人家不肯賣,他暗中命人將其『逼』死,搬走牡丹。」

  「隋開皇八年,堂弟鄭洪求上門,言明上一縣令女,方不願作妾,抵死不從,鄭充收其金佛一座,使手段令縣令女家破人亡,賣身入府葬父。」

  「隋開皇二年……」

  也有捏到其他糯米紙的,目瞪口呆。

  「清河崔氏……」

  「范陽盧氏……」

  「太原王氏……」

  「博陵崔氏……」

  「隴西李氏、趙郡李氏……」

  民眾沸騰:「老天,這些世家家裡,居然這髒的嗎?」

  有幾張糯米紙順凜冽長風,飛捲入大院中,滎陽鄭氏家主抬袖,手橫在額頭,糯米紙便「啪啪」打在袖袍上,清涼的流風從縫隙中吹進,像是雨水兜頭而來。

  風停了,滎陽鄭氏家主揀起那些糯米紙,墨香混雜清甜,沁人心脾,然而,他到了紙上內容,表情一點點僵住。

  為什會暴『露』出來!

  怎會如此事無巨細!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鄭氏的名聲!千年清名,怎會就這沒了!就這沒了!

  風鈴聲在。

  「嘻嘻——」

  「嘻嘻——」

  「驚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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