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7 章 圩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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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葵,碩真,如果我想爭那個位置,你們願意幫我嗎?」

  這決定很突然,突然到陳碩真只緩緩發出一聲:「……啊?」

  房知葵是直接問:「殿下怎會有如此想法?以往殿下不是只想做大將軍嗎?」

  長樂主沉默了一下,似是在斟酌言語。「因為,舊時我以為不論是誰位,我都能保住我自己的權勢,如今我卻發現,女子身份是我之幸,亦是我不幸。」

  幸運在,不論哪個兄弟位,都不會容不下一位主;不幸在,一朝天子一朝臣,父親最疼寵她,由著她在朝堂中做那長樂王,威名遠揚,然而,換兄弟位,他們不一定會繼續支持女官,到那時候,她這長樂王難道不需要主動解甲歸田,給天下女子做個「榜樣」?

  尤其是她大兄,他或許還會認為讓妹妹回歸家庭,不再打仗是在愛護妹妹,戰場多麼兇險啊。

  「我不想安宅!」長樂主猛地站起來,一雙眼睛盯著自己心腹,居高臨下,野獸終願意『露』出自己獠牙,「你們與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因為我是你們主。

  歷史,玄武門之變前,李世民也曾說過相似之言:若是房玄齡與杜如晦不來助他,便地斬殺。這話是直接傳給房杜二人,沒有隱瞞,非威脅,而是在表明「我下定決心了,你們不用憂心我瞻前顧」。

  此時,陳碩真與房知葵也確定了,她們主不是想一出是一出,而是真切做出了決定。

  那好,畢竟這事可容不得中途反悔。

  二人齊聲道:「尊主令。」

  長樂主感覺自己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這簡直荒謬,一個主想要奪嫡,這又非不可思議,山鬼說過,華夏在將來會有女皇出現,女子為帝非妄想。

  她手指緊緊扣著桌沿,全身緊繃,說話時仍是平八穩,「兵權正牢牢攥在我手裡,女軍醫是一出妙棋,此前出征,活下來的士兵竟然比以往增了五。如今短時內看不出效,再打幾場仗,軍中便離不開縫合之術了。」

  軍隊是長樂王根基在,她將這一塊肉護得嚴嚴實實,除了她阿耶,誰也沒辦法『插』手。而她阿耶,對她向來縱容。

  陳碩真道:「民部這邊仍在經營,再過三五年,下下只會有女官在位。那民部尚快到致仕年紀了,我們的人會與太子的人聯手,將一位女官推到民部尚位置。」

  兩人看向房知葵,房知葵笑了起來,這一笑如寶劍淬開冷冽鋒銳,柳葉刀似的眉切開光影。「殿下,可否到臣家中來?」

  這家裡只有房知葵一人住,她在長安城中另置了宅院,不願再回房家住。

  到了她家房,房知葵拿出了十幾個捲軸。「這部分是這些年來中央六百十三位官員的信息,」

  她又指著另外一柜子,「這其中是地方七千餘官員信息。」

  長樂主前拆開一個捲軸,裡面記載了官員籍貫,喜好,職位調動,以及家中人口。她又拆開另外捲軸,仍然是記載有籍貫,喜好,職位調動,以及家中人口。

  「這……這……」這徹底出乎了長樂主意料,她看了看房知葵,嘴唇動了動:「你麼時候建立了一個情報網?」

  「不是情報網。」房知葵道:「是我入了官場,將官員資料收集至此。」

  這些都是明面能打聽到的資料。

  房知葵也拿起一卷,翻了翻,指著其中一個名字,「殿下,你看這位,禮部侍郎,他膝下無子,僅有一女,對這女兒百依百順,而她女兒,據聞要參與下一次科考。他與其女兒,我們可以爭取過來。」

  「殿下,你再看這人,是一位言官,宛若當年魏徵,經過這些年觀望,臣發覺在他眼中沒有男女之別,只有對錯之分,此人不必接觸,殿下只需立身正,他便不會與殿下作對。」

  「還有這人,是位大孝子,曾將老母接到長安,親自照顧,奈母親住不慣大宅,執意返回老家舒州,正是女官轄境之內。殿下可信一封,讓咱們的人好照看這位老嫗,結個善緣。」

  「這人利益至,可以拉攏……」

  「這人有過輕視女眷之舉,與我們不是一路人……」

  「這人……」

  「這人……」

  陳碩真在旁邊聽得咋舌。

  房知葵入官場是貞觀二十八年,如今已是貞觀十三年,這是足足準備了十五年啊。

  房知葵不緊不慢地述說,長樂主認真聽著,要奪嫡必須要有自己勢力。不是她之前那抱團的勢力,而是能夠發揮助力的勢力。而且,要知道誰會中立,誰會傾向她,誰會反對她,那些中立的要拉攏,那些傾向的要安撫,那些反對的,要打壓以及清除。

  說得差不多,房知葵做總結:「殿下切莫心急,陛下如今未見老態,我們還有很多時發展。」

  陳碩真忍不住說:「萬一被陛下發現了呢?可不能覷陛下。」

  「以,幸好殿下是女子。」

  「?」

  「前段時發了麼?女官被打壓。殿下與陛下關係最為親厚,算被發現了,女兒抱著阿耶胳膊撒嬌,說自己是在害怕,想要保護自己,我相信陛下不會計較,反而會憐惜殿下。」

  陳碩真明白了,「以,我們不應該攻擊太子。」

  「當然不應該,太子地位非常穩固,攻擊只會適得其反。我們先發展自身才是硬道理,自身不夠強,算把太子拉下來,登皇位,那也只是傀儡。」

  至太子誰對付……房知葵不擔心,現在最著急的應該是李泰和李治,李世民已經步入老年了,說得難聽些,誰知道麼時候會駕崩,長孫皇會老會死,皇帝也不例外,他一駕崩,太子之位很難改易了。

  李麗質直截了當說:「那便先發展自身,太子那邊,繼續合作,誰都知道寡人親近太子,倘若這時候斷聯繫,容易打草驚蛇。」

  「唯。」

  「唯。」

  「知葵,接下來織網,要勞煩你費心了。寡人也先回王府,你說那些需要拉攏之人,寡人找個時日,挑一些身份合適的下帖子,邀他們舉辦游會。」

  「唯。這其中有一些人,臣在這十五年裡已經接觸過許多回了,也能稱得交情深厚,今夜臣做個匯總,呈與殿下。」

  「好。」

  李麗質拉開房門,陽光拂過她面頰,越過她肩,鋪了滿室亮堂。

  房知葵在身恭送。

  李麗質倏忽回看她,「知葵。」

  「臣在。」

  「你為此準備了十五年,如果寡人一直只想做大將軍呢?」

  房知葵先是一怔,緊接著,她沉『吟』:「臣不認為會有這事,殿下若是甘平淡,不會選擇軍旅涯了。而太子……他與陛下不一樣,自始自終,臣都不信他會支持女官。」

  在登基之前,他會因為利益,要拉攏長樂主而支持她的勢力,登基之,女官不能給他帶來多,甚至,如果罷黜女官,還能為他贏來男人的讚譽。

  「但是……」

  房知葵抬眼看向長樂主,「事無絕對,倘若殿下當真沒那心思……」

  李麗質的心突突跳動。

  「那臣也沒辦法,只能夠歇了心思,為殿下謀劃退路了。」房知葵用手指輕輕蹭了一下自己面頰,無奈道:「誰叫殿下是臣選的主呢。」

  「輔機,我們都老啦。」

  李世民和自己大舅子一起看夕陽。

  帶著一身夕陽氣息,李世民感慨:「前幾年知節也走了,現在只剩下我和你了。」

  長孫無忌揭開酒罈封口,葡萄酒香味便從壇口漫了出來,不用宮人,他親自給李世民倒了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他們沒有分案而食,案擺在二人中央,面是精巧糕點,棗泥山『藥』糕、茯苓糕、玉帶糕、山楂糕每樣塊,用皆是極白極細的好面。花前竹下,暢飲著美酒,食用著香糕,長孫無忌臉滿是醺醉紅暈,「是啊,如今只有我陪著陛下了。」

  李世民一個眼刀飛過,「這裡沒有陛下,只有二郎。」

  「二郎。」長孫無忌笑著笑著,心裡又有些難過。

  他已經七十五歲了,如此高壽,說不定沒幾日好活,他離開,二郎身邊還有麼人能陪著他喝酒呢。

  李世民笑了笑,喝了幾杯酒,忽然沒沒腦說:「我記得觀音婢讓你禁酒。」

  長孫無忌白了他一眼,「觀音婢也讓你禁酒。」

  但是現在他們不需要偷偷『摸』『摸』才能喝兩杯,也沒有人會不厭其煩攔著他們了。

  喝著喝著,長孫無忌又問:「山鬼來過嗎?」

  「來過幾次,看長安沒麼好玩的,進宮捉弄了我幾番,便又走了。」

  「祂還是那樣年輕?」

  「不錯,還是當年初見時,然而我已鬢白髮。」

  「山鬼待你終究不同。」

  這一點,李世民也知曉,世家那些人沒少接觸過山鬼,還找了不少人陪山鬼玩,但是,山鬼每次都是笑意『吟』『吟』看著他們耍寶,沒有任舉動。

  算他在山鬼眼裡是玩具,那也是祂希望能玩很久的玩具。

  山鬼的恩情他一直銘記心,可惜,他終究還是要對不起山鬼,沒辦法陪著祂一直玩鬧下。

  ……

  貞觀十八年,長孫無忌的命也走到了盡,李世民坐在他床邊,陪他走完最一程。

  「輔機,你也走了啊……」

  李世民眼眸暗了暗。昔日一起打天下的秦王府,如今也只剩他一人了。

  李世民疲憊地站了起來,回到宮中,召人來一一詢問過政事。

  很好,前段時又修好了一條路,商業加發達,他也該開始收商稅了,這樣承乾位時,才不會被人拿捏,說不收商稅是祖宗之法,阻止他收稅。

  各地給予百姓的福利仍在運轉,希望承乾可以記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莫要停掉那些福利。

  經過農人多年『摸』索,精耕細作下,紅薯如今已有十六石半的畝產了。當年僅有三石畝產,便已足果百人腹,如今翻了五倍多,天下大安。可惜還沒到山鬼言六十六石,只望承乾位,不要停掉對紅薯的研究。

  還有麼呢?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隱隱還能見到年輕時的狡黠。

  哦,還有,有件事一直沒告訴輔機,希望他在nbsp;當年山鬼說長孫無忌會冤死下一任皇帝在位,哪怕他臨死前叮囑褚遂良保護好長孫無忌,也沒能保住其『性』命,他心裡便一直記掛著此事,終究是不放心。

  既然他兒子不能保護舅舅,那便讓他自己來吧。

  如今,輔機壽終正寢,他強撐著的精氣神,好像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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