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最怕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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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的事情還可以說是做戲,工程,然而群臣堵河堤缺這事,那可是真拿命上了。河水洶湧,一不小心就會被大河沖走。

  百姓只是沒念過書,又不是傻,不論平時怎麼對官吏敬而遠之,此時見到這一幕都為之動容。

  平時如何另說,至少這時候,這些官員是真的在救他們的命。

  於是,沒有離開家鄉的男女老少也來到了河流最為洶湧的地方,為堵河堤獻上一力氣。

  「為了田地!為了莊稼!」他們呼喝著,又咬緊牙關,搬運能堵塞河堤的物件,咬得額頭上爬滿了一根又一根的青筋。

  河水還是決堤了。

  他們盡力了,但是雪化之後,水量還是太大了,再加上瓠河這地方呈「〈」形,河水從上邊洶湧往下沖,衝到轉角,再拐彎,平時還,水量增多後,往往河水還未拐彎,就已經衝破了轉角。

  不過,在提前三個月得知水災之事,大漢做充足的準備,儘管河水決堤,受災地區卻比歷上小,差不多三之二地區被救了回來,許多危險的地方也被墨家工事堵住,堵得嚴嚴實實。

  劉徹對於沒能完全治河成功,心裡早就有了預期,水災一退,便立刻下令官員救災,刻不容緩!

  「物資已經提前準備了,立即開倉賑民。那些原先不願走的百姓若成為流民者,皆徙民——說起來,此次死者有多少?由官吏去計數,儘量找回屍首,從庫撥錢,為他們備櫝葬埋。已葬者錢,人二千。」

  繡衣使者當聽完天諭,表情略微微妙地回應:「陛下,一死者也沒有。」

  劉徹一直神『色』如常,聽到這裡時仍是沒忍住「咦」了一聲,「怎麼會一死者也沒有?朕記得有不少人不願搬遷?」

  總不能全是運氣,正避開破堤的地方?

  「是精衛出手了。」

  繡衣使者神『色』複雜。

  這樣一位看重人命的神只,他心中敬佩,甚至私心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被敬為神,另外一方,又對祂的無邊神力產生了畏懼心理。

  「聽百姓說,那時洪水滔天,他們以為逃不掉了,卻仆然出現在另外一個地方。十數萬人,一個呼吸間就聚集到了一起,都沒看清自己是如何被轉移的。」

  這是多麼宏偉的力量啊……山川不及其高,河海不及其壯,不傷凡人毫,便將他們移走。

  劉徹亦忍不住心『潮』澎湃,「多麼浩『盪』的場,可惜朕無緣得見了。」

  繡衣使者也是這麼想的。

  劉徹定了定心神,「如此,更不能浪費精衛的。」

  繡衣使者便見到陛下十指交叉疊在下頷,仿佛想到了什麼,便玩味地笑:「之前,朕的文武百官大多下水去堵河堤了,如此為為民,想來賑災時也能很負責,便都讓他們去賑濟災民吧。」

  ——雖說沒人死亡,但是田地、房屋、家財被淹,百姓也不過。

  劉徹眯起眼睛。

  災難其實不是最可怕,歷來最可怕的是災後賑濟工作,有人會渾水『摸』魚,有人會貪污賑款,往往因為官僚不作為,欺上瞞下,才造成了更大的災果。

  但是,這次嘛,不太一樣了。

  「凡事最怕認真。」劉徹見精衛時,如此說:「只要他們認真起來,災情便能迅速穩定。」

  精衛點頭,「這個我也知道。」祂困『惑』:「但是以往那麼多次天災,難道你們凡間王朝都不認真對待嗎?」

  祂只是單純,祂又不傻。

  上下一心說得簡單,做起來可難了。發難財的人,哪個時都不缺。

  「過往那些君皇帝手下臣如何,我管不了,至於我這一朝……」

  劉徹格外和顏悅『色』,溫聲慢語:「我會讓他們認真起來的。」

  這次賑災,有商人熟練地找上發糧官員,按照以往路數送重禮,攛掇:「公將朝廷發下的糧換成陳糧,再摻沙石在里,發給災民,他們有吃食就能恩戴德了,如何會去計較能不能吃飽,糧食不。至於偷換下來的糧食,某願花錢購買……」

  這是「雙贏」的事,商人來信心滿滿等對點頭,沒想到等來的是被丟出門,外加一句:「滾!官怎會和你同流合污!」

  商人:「……」

  你以前收錢辦事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

  但是經商的就得臉皮厚,這家不找下一家,多大點事啊,不就是拿臉皮擦次地嗎!又不是擦便坑!

  他就不信,那麼多賑災官員,能個個深明大義!

  「……」

  吃了七八次閉門羹後,商人懵『逼』了:「這……怎麼全都改『性』了?難道是哪位大豪出手,將這些官員全包圓了?不僅自己要吃肉,連湯都不給外人留?」

  一打聽,傢伙,不止是他,其他商人上門也被趕出來了,甚至不止是商人,一些下層官吏同樣吃了閉門羹,還有的直接被罵個狗血淋頭。

  這麼罵的——

  「在你眼裡官就是如此不仁不義之徒嗎!」

  ……啊,不然呢?

  「貪災民救命糧食,官怎會做這等下作的事!」

  ……那你以前也沒少受賄啊!

  「無恥狗賊,人獸心,竟這般猖獗!想拿這個考驗官?滾!都給官滾!別怪官沒提醒你們,你們誰要是敢背後做小動作,阻礙救災,官就不客氣了!」

  一個這樣還可以說是外,個個這樣就不正常了。

  從安來的張姓珠寶商笑了起來,說:「這事我倒是知曉一二。此前治河,當今命他們下水去堵河堤,你們想,這事多危險,聽聞還有公卿體力不支,被水沖走,虧得郎吏挽救及時。辛辛苦苦治河,『性』命都搭上了,事後能不大力救災?」

  我差點死在洪水裡,你們這些玩居然還敢發難財?做夢!讓災情擴大,那我不是白下水了嗎!

  「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其他商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官員這次都不收受賄賂了,想想如果是他們,他們也不樂收啊,再被迫賭上『性』命,那也是賭上『性』命,不做這件事情怎麼甘心!

  商人們紛紛給張姓珠寶商倒酒。

  「張老弟,這真是多虧了你提醒,否則我們還要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張姓珠寶商挑了挑眉,只喝酒不說話。

  商人投桃報李,問他:「聽聞張老弟是來此尋人,不知要尋誰?我們在這裡也還算有些門路。」

  張姓珠寶商報了個姓,便有商人詫異:「這人我認識,從軍打匈奴,犧牲了,留下年邁的父母和一弟一妹。」

  張姓珠寶商飲了酒,不疾不徐地說:「當年我和他一起從的軍,他在戰場上救了我一命,他還邀請我去他家做客,可惜……」張姓珠寶商垂下眼,抿了唇,似乎想到傷心事時,他的從容淡定才有了裂痕,「那時我對著他的斷刃發誓,一定會照顧他家人,只我家中出了變故,如今才能尋來。」

  張姓珠寶商幽幽一嘆氣,再抬眼時,眼中又是害怕,又是憂愁,更有忐忑:「位兄,不知這家人如今過得如何?有沒有人欺辱他們?若是有,我真該萬死!」

  認識那戶人家的商人便說了對方情況,說那戶人家過得悽苦,家中為吏的位置被當地縣令侄占了,家裡十畝田地還被豪強看中,強搶了填平,作為放馬的牧場。

  張姓珠寶商千恩萬謝,吃完這頓酒席後揚而去,許久不見蹤影。

  直到半個月後,他們聽聞酷吏張湯手持斬蛇寶劍,因著當地縣令豪強欺辱死去將士的家人,欲斬其於市集。遠遠過去一看,悚然發現對方那張臉正是張姓珠寶商的臉,想到酷吏手段,上血『色』刷地消失,不停回憶自己有沒有說過不該說的話。

  張湯其實把他們忘得差不多了,商人賄賂朝廷官員看似有罪,實際上,因著大多數官員都會收錢,這事素來是沒有人彈劾就主動不追究。

  張湯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劉徹交於的任務——於各地建立學官,以及查清楚死事家人過得如何,不使將士寒心。

  地方上,一座座學官建立,中央里,劉徹拿出了白紙和活字印刷術開始印書,印出來的一書放到店鋪中售賣。

  這年頭誰家會捨得賣書啊,對於一些學者來說,這更是有辱斯文的事情,抗議的聲音一波接一波湧向劉徹,希望能藉此讓劉徹的書店關門。

  「漢武帝要是能聽他們的,就不是漢武帝了。」

  林里,青霓沿著蜿蜒溪流慢悠悠地散步,白鳩飛在她身周,「報告!」

  「說!」

  白鳩咕咕叫得超大聲,「那些學者鬧得特別歡,嘴上說著賣書有辱斯文,實際上,沒有一個沒偷偷去買書。儒家那個董仲舒看著快一頭撞死在宮門,他家僕人出入了書店至少七八次,快將書店掏空了。」

  「御大夫石慶向劉徹數次諫言,請求關閉書店,認為有書閣給予百姓免費抄書就夠了,沒必要售賣聖賢之言。你猜怎麼著,他已經連續七八天吃野菜拌飯了,劉徹把書籍價格定得不低,為了買書,他乎花光了俸祿。」

  「還有……」

  實際上都不用特數,從書店開門後,人流絡繹不絕便能看出來客流量有多少了。

  所有人都猜他們陛下會把這些錢用去哪裡。

  大興土木,廣建宮管館別院?

  置華服,宴飲,縱情聲『色』,窮奢極欲?

  亦或者供給方士,令他們求仙問『藥』?

  哪個也不是。

  劉徹設了一個庫房,把賣書的錢放里,言明了這裡是學官專用資金,以後學官的支出都從里出,周轉不靈時才從庫撥款。

  誰也不能私自動這裡的錢,包括他這個皇帝。

  眾人大驚失『色』。

  陛下居然改『性』了?!

  衛青更是在和劉徹獨處時,一臉嚴肅地問:「陛下可還記得……陛下青初見時,是在何處?」

  劉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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