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衛霍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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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你一定想不到現漢家變得有好。」

  霍去病坐衛青墓前,仰起頭雪花從天空飛旋飄落,手中是一杯酒,身前是酒壺與方滿斟的酒杯。然而他幹完之後,另外那杯再不會有人啜笑意,將它一飲而盡。

  元封三年,漢以武力強打通樓蘭道,為漢控制西域,進而穩住漠北土打下基礎,一旦有異族想要占領這片草原,就可以從西域與漢土兩面夾擊。

  衛青主動請求再次為天下之主征戰,披上甲冑,登台,君王拜將,儘管年未出征,卻沒有人會懷疑司馬將軍能不能將榮耀帶回,奉給他主。

  他確實凱旋了。

  那被允許騎馬近君前,天降階,羽林低頭的將軍外人來是麼風光,他才四十三歲,年歲正壯,仍然有無限可能。

  他仿佛可以永遠保家族富貴,永遠當家中頂樑柱,作為一根定海神針,保衛漢,使整衛家簡帝心,榮寵非凡。

  霍去病回憶了很遍,記憶似乎模模糊糊,讓他想不起來究竟為什麼,舅舅的生命走得那麼快。但,那些細節又清晰擺他面前,嘲笑他一切早有預料。

  很陰雨天,舅舅因腿腳『毛』病,無法上朝時。

  他靈活馬上炫技,身體一仰,就能貼馬背,避過各種明槍暗箭,從軍陣中衝出一條路,然後舅舅挑釁,要和舅舅比一比,舅舅卻僅是微微笑,說「去病英勇,舅舅不及」時。

  舅舅眼眸依然溫柔如春風,裡面卻沾染上絲絲『藥』汁苦澀時。

  ——從樓蘭道回長安後,他就開始喝『藥』了。

  但霍去病咬腮幫,想來想去,卻覺得舅舅身體每況愈下,根源出他那表弟衛伉身上。

  衛伉是衛青長,出生時儘管並非萬眾矚目,但是令人艷羨。他出生於其父龍城捷後,漢天親手抱過他,笑說:「仲卿,你的關內侯有人可傳了!」

  連此,是天親口取來:「朕的仲卿,天下莫之能伉,這孩便為『伉』吧。」

  天下莫之能伉。

  天下沒人能比得上他。

  但或許是長,或許是從小錦衣玉食,又或許是天因其父,加榮寵,便將其養成無法無天『性』。不敢欺男霸女,卻不肯好好念書,『性』又驕縱,整一油頭粉面公哥,誰人見了,都搖頭道一聲:「不似其父。」

  元封三年,衛伉二十一歲。

  他原先有爵位,宜春侯,因其父戰功卓著,劉徹愛屋及烏,他襁褓時就封其為侯,可惜人太囂張,竟然和人打賭,說自己能隨意入宮,而後騙守衛宮門的人,說自己收到聖意需要入宮面聖——賭約是贏了,侯位卻被劉徹一怒之下摘了。

  但是,劉徹日日見衛青,愛之憐之,於是又衛伉心軟了,想他沒有爵位,就算成年後能夠因列侯之享有相應的爵位,終究免不了被別人輕,便元封三年,派他與其他將士屯兵樓蘭道,等漢需要進攻樓蘭時,他能就近獲取戰功——到時候,衛青或許會再次出征,不是衛青,會是其他將,他只需要戰場上聽從指揮,隨便鍍金就了。

  天一片心意,衛伉卻沒明白。

  他嫌棄軍旅艱苦,竟然半路當了逃兵,跑回長安。

  衛青一開房門,見到長訕笑的臉,問過緣由後,一口氣險些沒能上來。半時辰前才喝過的『藥』,苦味反上咽喉,讓他眼前發黑。

  人並非因此出,但霍去病數手指頭,想到舅舅養病那兩年,表弟衛伉那些驕橫跡,眼睛裡幾乎有了淚水。

  長不省心,身體又被病痛折磨,舅舅後那兩年該有難受啊。

  可……

  「我知道,舅舅你是開心的。」

  霍去病仍記得那兩年裡,舅舅有時候不能出門,就問他長安有什麼變化。

  他告訴他:「今歲,陛下首次舉科舉,錄取兩百人,其中,學官孤兒占了一百三十七。」

  學官孤兒便是那些為國捐軀將士的嗣,八年前,劉徹各辦學官,專收死後代。他們入學後,無須擔心學費與食宿問題,由朝廷包攬。

  舅舅聽說了,便笑出聲:「不愧是英魂之後,得我兵家精髓,一出動,便以雷霆之勢,占了高。」

  他又說:「舅舅還記得前些年我們出郊踏青,見有平民買了官鹽歸家,路上不慎撒了一點,他驚慌蹲下去,用指頭沾了,和塵土一同吃進口中嗎?」

  「當然記得,去病啊,那土雖然是來自官道,相土路而言比較整潔,然而,官道上每日人無數,畜生出出入入,還會將糞『尿』拉於其上,官道上去被打掃乾淨了,內里不知有少髒污。平民時常經過,又如何不知,可仍然捨不得那幾粒鹽,皆因家中財少,鹽難得爾。」

  「現今或許不會再出現那場景了,白玉京中有製鹽之法,忠臣得之,早早將其獻與陛下,陛下隱而不發,直到桑弘羊將鹽鐵官營一徹底落實,民間明面上再無私鹽,陛下才將其拿出,如今鹽價徑直壓到每斗十五錢。」

  「當真?這可是往常鹽湖邊才有的價啊!」

  「確是如此!」

  舅舅便極為高興。

  漢家變化不少,他一樁樁一件件說出來,都是好,舅舅笑聲不斷,笑笑,便克制不住咳嗽,臉『色』蒼白得厲害。

  高興之餘,舅舅惋惜:「我如今不能親眼見了。」

  他那時說……

  他那時說了什麼?

  霍去病閃電般把眼角淚抹了,勇冠三軍的冠軍侯怎麼能流淚呢,還是舅舅墓前。

  他想起來了,那時,他兇狠說:「有什麼不能親眼見的,明年他們開肆第一天,我就找板車給你抬過去,還可以讓他們給你報一報上一年收穫——你別再笑了!不想丟臉,明年就站起來和我一起出門!」

  他親手刨出來那輛板車,終究沒能用上。長平烈侯墓冢前,他把它燒掉了。

  「已經兩年了,舅舅,你放心,伉那小我,惹一次禍我就打一次,他現到我就兩股戰戰,做收斂了很,不疑和登很穩重,像你,如今很得陛下重,不疑還和太甚篤,你不必『操』心。」

  「至於我……」

  霍去病『摸』『摸』下巴,許久未修理,已經胡拉碴了。

  「我要去戰場了,要是好運,我就親口和你說,要是不好運,你就再等一段時間。」

  他彎腰拾起酒壺與酒杯,離開長平烈侯墓冢,轉身進了未央宮。

  「陛下!此次樓蘭之戰,去病請戰!」

  陛下不允。

  陛下害怕。

  陛下居然會害怕。

  霍去病驚奇之餘,胸膛暖洋洋,好似有爐裡面發熱。

  「陛下。」好一會兒,霍去病才說:「舅舅臨終前,一直記掛樓蘭道之,打下樓蘭,樓蘭道才算徹底完成。陛下難道要我哪一日到泉下,見了舅舅,他若問我——」

  霍去病直視陛下,目光灼灼。

  「冠軍侯何?我將如何答之!」

  「……」萬般語卡劉徹嗓里。

  冠軍侯何?他該戰場上,而不是長安中,而不是華美宮室里,被人美食美酒豢養。

  他該像一把尖刀,帝王所指,利刃所。

  「罷了。」陛下妥協了。

  劉徹親手為他的冠軍侯披上黃金甲,送他出玉門雄關,他奔赴千里,所領將士,戰意將綿延雪山壓得黯淡無光。

  太初元年,樓蘭王冒犯漢家,漢天宣告出師有,冠軍侯領兵破樓蘭。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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