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來了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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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我一個敲棒杵在地上,大地龜裂,野草飛濺,那些金賊就嚇得像孫子一樣,懼我力大,不敢近身!」

  「他們口中呼著楚霸王,褲|襠那裡有一股子腥味,我都不敢大口呼吸,為了破壞牽羊禮,我才咬牙沖陣!」

  「二帝?他們簡直不堪為帝!金賊才說一個『跪』字,只讓帝後之下的人跪,他們想讓自己生活過得好些,就主動下跪,討好金賊,簡直羞煞我等!太|祖爺爺啊!你復生來,看看你弟弟這些子孫後代吧!你當年南征北戰,單……」

  【私聊】:單騎沖陣砍敵方主將!一條杆棒等身齊,打四百座軍州都姓趙!

  十四歲的青霓瞅一眼私聊,揉著淚眼——昨晚通宵玩牌沒睡好,接著嚎:「單騎沖陣砍敵方主將,一條杆棒等身齊,打四百座軍州都姓趙,可有想到我們大宋皇帝如今竟是這般軟骨頭!」

  他帶著帝姬和曾統回到黎陽,沒幾日,陸宰就借著自己山陰陸家的名聲,廣邀名士大儒民間史家齊聚,大家吃吃喝喝交際幾天,陸宰這才圖窮匕見,告知他們自己真實意圖。

  再經過一番交流,眾人欣然答應將這些記入民間史中——日後若有機會,說不得還能被宮廷史家記載進官史中。

  十四歲的青霓負責口述當時情形,說到誇張地方,其他人看向趙嬛嬛,帝姬便羞怯一點頭,給小英雄作證,那些人就持著半信半疑態度記錄下來。

  十四歲的青霓更可勁吹了:「當時太廟中,金賊對我大宋帝後還算保持著一絲底線,旁人都是袒身拜祭,獨他們還被披上素袍。那金人禮官高呼『跪』,金賊皇太弟完顏斜也言:我學漢言漢禮,知帝王不可辱,這二位宋帝與宋後便免跪拜罷。」

  眾人訝異:「這金賊倒還有些風度。」

  趙嬛嬛眨眨眼睛,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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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歲的青霓:「道君皇帝卻言:吾之女入汝之宗室,宋金為一家,汝祖便是吾祖,吾雖不才,亦願為金宋友好相交添做一磚瓦,跪一跪又何妨。」

  「金賊皇太弟驚詫,問:你當真願意跪?」

  「二帝跪得乾脆,可憐朱皇后,稟守忠貞,大節不虧,卻被趙桓拉其袖,欲硬要其跪,朱皇后痛斥其不顧祖宗社稷,人怨神怒。挺直脊樑,絕不下跪金賊太|祖,卻被二帝埋怨,言其不為君父考慮。」

  少年一捂臉,說得雙目赤紅,涕泗橫流。四周名士大儒無不臉色難看,咬牙切齒,怒目衝冠,更有人拔劍出鞘,怒砍桌角:「真是無恥之徒!枉為人君!」

  說來可笑,在說玩家憑靠力大無窮沖陣時,他們都保持半信半疑態度,若非帝姬頷首認可,他們也不會那麼利落下筆,但一說到二聖投賊,一個兩個連追問都不曾追問,就認定事態發展定是如此。

  玩家們在私聊聊到這個話題。

  【私聊(十九)】:很簡單啊,畢竟之前二聖才秀過操作,把趙家皇位當足球踢。你見過聽到異族南下,裝中風,要傳位太子的皇帝嗎?他們見過。你見過發現江山搖搖欲墜,堅決不接受皇位,最後是眾大臣生拉硬拽,強行披上黃袍推上龍椅登基的太子嗎?他們見過。你見過太子登基沒幾天,據傳半身不遂的太上皇就立刻下床,健步如飛逃離開封,宛如醫學奇蹟嗎?他們見過。

  玩家們恍然大悟。

  這是見識過二帝各種破下限操作,導致他們聽到二帝下跪時,不是「臥槽我們皇帝怎麼是這種貨色」,而是「他們果然是這種貨色」。

  「可憐了朱皇后……」

  這回說的是真話。

  十四歲的青霓沒精打采低頭,難過地說:「我離開太廟沒幾日,就聽聞金人替朱皇后收斂屍骨,將其好生安葬,那皇太弟還下詔封其為靖康郡貞節夫人,贊其『懷清履潔,得一以貞。眾醉獨醒,不屈其節』。」

  陸宰咳嗽兩聲,臉色潮紅,雙目冒火:「虜賊亦知崇尚剛烈,漢人天子為何不能守節!」

  恨不能持刀幫二人守節!

  守節是沒辦法幫他們守節了,但幫他們遺臭萬年倒是可以。

  金人太廟中,二帝的反應和朱皇后的反應被一同傳出去,在有心人——某不願透露姓名的男子趙構推動下,很快便傳遍大江南北。

  多少人吃飯時摔碗痛罵:「咱們這二位陛下,我聖宋究竟是缺他們稅收了,還是缺他們享受了,兩個男人,竟不如一女子心懷大義!」

  戲台子上咿咿呀呀唱——

  「君不見神器霜,江山光,大河盡沉漢忠良~」

  「血點拋作老淚茫,滴滴紅影照宋皇~」

  「只怕宋皇憂可忘,帝跪金廟妾跪鄉~」

  「他們在唱什麼?」李綱好像沒長耳朵,「誰跪金廟?」

  趙構將他推出來頂鍋,摘去他官職,卻也不曾將他貶去其他州,就留在南京。然而,行在匆忙離開南京,前往揚州時,無一人將他叫上,李綱站在南京牆頭,疲軟地倚扶城牆遠望揚州,老半天后,最終笑笑:「老啦,真的老啦……」

  他踩著夕陽下城樓,如今踩著夕陽呆木頭那般問:「誰跪金廟?」

  南京留守約李綱出來聽戲,此刻直接炸毛:「還能有誰,當然是北方那倆玩意兒!跪金賊太廟,晚上還能睡得著覺?不怕老祖宗半夜站他們床頭?」

  李綱:「……」

  南京留守連忙去看他:「伯紀?」

  李綱木木地站著,沒有反應。

  南京留守臉色脆白如紙:「伯紀?伯紀?你還好麼?快應我一聲!」

  李綱:「……」

  南京留守有一瞬間失去心跳,扭頭對旁邊差役:「快去請醫師來!」

  差役拔腿就跑,匆匆擠開人群衝到一堵牆前,攀著牆頭就翻了過去,跳過小路,衝進路旁醫館中。

  聽到要給自己請醫師,李綱眼球微微轉動,本人卻依然是消沉模樣,一聲不響。

  醫師氣喘吁吁跑過來,抓起手就診脈,李綱只任由他擺弄。

  「高溫,脈急,氣短……」醫師診斷過後,鎮定地說:「抬他去醫館,我替他針灸一番就能清醒——他這是受刺激了,方才是否看到聽到甚麼?」

  「如此便好,幸得有醫師在此。」南京留守吐口氣,緊接著說:「他聽說北方那兩位太上皇跪拜金賊太廟,就……醫師?!」

  醫師平靜地抬手摸自己額頭,面無表情念:「高熱但無汗——我如今心不靜手不穩,無法為這位病患下針,我師父在醫館,可以請他來,不過,切勿告知他二帝之事,我師父年紀大,受不得刺激。」

  南京留守慌忙點頭,將李綱扶過去,幸好那老師父針灸之法了得,隨意扎入幾針,李綱就清醒過來,也能控制四肢與軀幹了。他臉色仍有些難看,卻能對南京留守說:「讓我靜靜,我需要靜靜。」

  客流沒那麼多時,老醫師稍微能休息一會兒,搬著椅子往門口一坐,曬曬夕陽:「今日真奇怪,怎那般多昏厥過去的病人,從脈象來看,全是被氣的。」

  他嘟囔兩句,也是隨口一問,見沒有人回答他,便繼續垂頭慢吞吞搗起藥來。

  入夜。

  李綱推開門,出去看月亮,仰頭沐浴在月光下。

  「月啊月,你能否墜落,將那有辱國體的孽障砸死?」

  月亮不會說話,沒辦法回答他。

  他亦知,這是奢望。

  今夜不知幾家人喝醉,也不知幾家人踢牆打門,門一閉,便也聽不到誰痛罵二帝,看不到誰偷偷從枕頭底下摸出倆小人,拿針狠狠扎進去。

  ——威望之損從茲始也。

  「砰砰砰!」

  「符鈞!符鈞!符鈞!開門啊符鈞!」

  「你有本事睡覺,你有本事開——」

  門忽爾被拉開。

  「主公……」陸宰下意識按住眉心,重音:「這『深更半夜』,主公來找某為何?」

  玩家們一把將人推進門後,腳跟推上門,重重關門聲後,他們雀躍地說:「別睡啦!快起床幹活!」

  陸宰:「……」

  我刀呢!!!

  「……主公又有何奇思妙想?」

  玩家們搓手手:「符鈞,雖然我們地盤才剛起步,但是人才一定要開始準備了!你找來那些大儒都是你特意挑選過,滿心國讎家恨,在各地支持抗金的名士,可以留下來辦學校!抗金可是重活啊,誰知道要打多少年,少年強則中國強!正好人都在這裡了,我們把他們留下吧!」

  陸宰:「……」

  陸宰眼前一陣眩暈,試圖掙扎:「他們里好幾位都已過花甲之年,放到朝廷中,都可以辭休了……」

  「人老才好啊!人老成精!」

  陸宰:「他們年老體弱,恐怕難當教學重任……」

  「哎呀,又不是讓他們教經史子集,就是提高一下人民識字率!」

  「而且黎陽這地方多舒服啊,依山傍水,山清水秀,正適合養老,而且有我們在,他們還可以不受兵災!」

  「對啊對啊!符鈞!一定要想個辦法把他們留下來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陸宰:「……」

  陸宰:「真想讓他們留下?」

  「真的!」玩家們紛紛從身後拿出乾癟的麻袋,躍躍欲試:「如果你不方便,我們可以自己來!」

  陸宰眼前一黑。

  諸位老友,是陸某對不住你們,讓你們跳進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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