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池水太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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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老、四!」

  宋濂彎下身:「臣先告退。」

  他迅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人才剛轉彎,下一秒,就隱約聽到太子聲音:「爹,四弟絕不會對我動手,你別多想!」

  宋濂眼都不眨一下,只是加快腳步。

  朱標接著說:「也許是我後代哪任皇帝毋嗣,只能從藩王后代中挑選,就挑中四弟子孫呢!」

  朱元璋眯起眼睛,冷酷地反駁:「就算是小宗入大宗,也該是在你這一脈找尋,正如漢朝,漢昭帝毋嗣,群臣商議後,接來的也是昌邑王劉賀,為漢武帝之孫,也沒見群臣將漢武帝兄弟的子孫接過去。」

  朱標面帶笑容:「爹,萬一我這一支出問題,徹底絕嗣……」

  他爹:「你住口!!!」

  還是他爹:「呸呸呸,小孩子童言無忌,上蒼莫怪!」

  朱標垂著眼,握住老父一隻手:「爹!」

  他說:「我相信四弟,他絕不會對我下手。」

  朱元璋:「……」

  朱元璋意思意思羞愧一息。

  他兒子寬厚,對弟弟十分信任,倒是他這個當爹的,疑心病太重。

  ——主要是朱元璋和朱棣也沒怎么正經相處過,朱棣出生時正是朱元璋和陳友諒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連名都來不及取,別說享受父子天倫之樂了。

  ——朱棣直到七歲那年,才有大名「棣」。

  不過,朱元璋絕對不會對兒子認錯,在剎那間無聲後,朱元璋就當沒發生過剛才對話,語氣十分平和地說:「標兒,方才宋公說遷都,你覺得怎麼樣?」

  停頓之後,朱元璋又忍不住抱怨:「這老東……」

  朱標:眼神委委屈屈

  朱元璋:「……這老人家就是心眼多,前頭說金陵不行,不能當都城,最後還是加了個『還有建業』,不就是怕俺認為俺被嫌棄選址,」

  當他不清楚,建業是金陵古稱?

  這不明擺著說,雖然我不贊同繼續留在金陵,但如果我列出那麼多可選都城,上位你還是看不上,那……金陵就金陵吧,金陵也不是不可都,總比其他犄里旯旮強。

  朱標溫聲替老師解釋:「宋師只是為人穩重。他當時提議遷都,爹你不置可否,只是反問一句『該遷至何處』,宋師看不出爹爹意向,只能謹慎對待。」

  你心裡認同,宋濂又不是你肚子裡蛔蟲,說話留餘地很正常。

  朱元璋摸摸自己鬍子,毫不客氣吐槽:「膽兒真小。」

  朱標眨了下眼,滿臉無奈。

  朱元璋上前一步,拍拍朱標肩膀,語氣十分凝重:「太子,朕有一要事要交託與你。」

  朱標躬身:「謹聽父皇陛下聖言。」

  「宋公所言那幾處地方,舊時能用,現在不知道還行不行,你去當地考察一番,看看適不適合作為都城。」

  「遵旨!」

  「切記,對外不可說是去考察都城。」

  「唯。」

  「這這這……這可怎麼辦?」

  「神女為何要如此對我們?」

  「我們是哪裡得罪過神女?」

  「再這樣下去文官名聲就毀完了!」

  「李相,這可如何是好,你拿個主意啊李相!」

  被大明一群文官圍在角落的李相李善長滿頭是汗:「這……我……」

  他從角落裡探出頭,偷偷看向神女那邊。看不清正臉,不知神女是否眼含戲謔。只能看見神女坐在人群中,在祂周圍的人都是平頭百姓,神女說一句話,他們就「哇」地驚嘆一聲。

  至於神女說了什麼……

  「翰林劉仲質……」

  那邊,被點名的劉仲質當場拿袖子籠住腦袋,重點是罩住臉。

  神女撫摸著一隻畫眉羽毛,畫眉用吻部輕柔地蹭神女手腕,鳴聲清脆亮麗。

  這畫眉是劉仲質的家養寵物。

  畫眉高昂鳴叫,神女側耳去聽,念出來:「翰林劉仲質流連妓院,每夜必狎妓,入院中,美人數百,任意揀擇。」

  圍觀百姓:「(⊙o⊙)哇!」

  「每個晚上都去誒!」

  「體力真好!」

  「那可不一定,只說是每個晚上都去,又沒說每個晚上都睡!」

  劉仲質……劉仲質恨不得以頭搶地。

  一隻貓跳過來,衝著畫眉呲牙,將畫眉趕跑後,往神女身上蹭,還特別會撒嬌,跳到神女肩膀上,拿毛絨腦袋去蹭神女脖子,蹭個不停。

  文官那邊,有人:「仲敏,這眼瞳……是不是你家那隻金銀夜明燈!」

  宋訥臉色大變:「這畜牲——」

  聲音大了一些,似乎引得一些人扭頭看過來,宋訥猛地往裡面一縮,和劉仲質一樣,找個袖子遮蓋住臉。

  神女在那邊說:「宋訥,為朝廷編禮、樂諸書,輕財好色,家中妾七人,每朝退,與人約飲於妓樓,淫放謀歡。」

  圍觀百姓:「(⊙o⊙)哇!」

  淫放謀歡誒!聽起來過得好刺激!

  不過……

  「輕財的話,他到底哪來那麼多錢養小妾和嫖妓?」

  「難道都是別人請的啊?」

  宋訥……宋訥心徹底涼了。

  老夫的清名!!!

  然後又有……

  「茹御史!好像到你了。」

  茹太素跺跺腳,「哎呀」一聲,羞紅臉頰。

  聽到那邊說「茹太素,於本年中舉,任監察御史,與弘文館學士劉基比拼誰能得花魁寵幸,茹太素一擲千金,時人以香艷稱之」,更是臉紅耳熱,只覺自己要招架不住了。

  百姓們還在竊竊私語:「艷名頂多是花魁的,就他們,應該是淫名、色名吧?」

  劉基咳嗽一聲,道:「我還是進宮尋上位比較好。」

  其他官員對視一眼:「同去同去!」

  再說下去,他們就要在大明聲名遠揚了!

  揚的是淫名!

  還有官員跳起來,一把揪住劉基衣領:「你怎麼不早說,快走快走!」

  大大小小官員聯袂而來,臉色焦急,朱元璋眼前儘是人頭涌動,驚得他差點以為是出謀反大事了。

  待知道事情經過後……

  「噗——」朱元璋忍俊不禁。

  官員們幽怨看著上位。

  朱元璋輕咳一聲:「朕去尋神女問問,卿等究竟是為何得罪祂……咳咳,這聆聽家寵之言實在是神奇之事,如果家裡沒養貓犬之流呢?」

  官員們:「……」

  李善長苦逼地站出來,苦逼地說:「臣家裡便是如此。」

  「哦?」

  「神女……讓螞蟻在牆上組字。」

  朱元璋一愣,而後哈哈大笑。

  朱元璋說話算話,果然去詢問神女怎麼突然折騰起這個了。

  神女注視著他,忽然展顏一笑:「因為吾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折騰你們。

  任性嗎?

  任性。

  但朱元璋心知肚明,這是之前就同意的代價。

  神女說自己神力不穩,經過他此前觀察,發覺神力不穩之處在於神女情緒喜怒無常,稍微風吹草動就能引起祂思緒大動。

  而情緒一變,通常就會引起天氣變化。

  比如之前連下三天大雨。

  朱元璋打心眼裡不介意,只是認真問:「神女為何心情不好?可是誰得罪足下?」

  神女爽快點頭,認同他的話:「是。」

  官員們:「!!!」

  官袍下面,拳頭立刻硬了。

  別讓他們知道是誰,否則……

  神女幽幽一嘆:「明皇可知……水太涼?」

  朱元璋非常上道地搖頭:「還請神女賜教。」

  「明末一文官,有姬為當時名妓,在明亡之時勸此文官守節殉國,跳秦淮河自盡,此文官面有難色,名妓卻奮身投水。後來有野史,聲稱此文官與名妓相約為國盡貞,到水前,文官躊躇,以手探池水,曰水太涼。遂不跳。」

  神女笑盈盈念完,笑盈盈說:「吾想到明末,便想到此事,想到此事,便心情不順,心情不順,便想瞧一瞧洪武文官喜不喜歡宿妓,說不得也能出一個忠貞女子呢?」

  明初官員欲哭無淚。

  那王八蛋水太涼,你折騰他去啊,我們又不曾水太涼!!!

  青霓將他們臉上表情盡收眼底。心情突然就愉快起來。

  罪過罪過,她果然當不成聖人。

  青霓:「唔,還有另外一名文官,納秦淮妓為妾,後投亡他國之軍,授官直指使,後來逢人便說:我原欲死,奈小妾不肯何。」

  朱元璋:「……」

  朱元璋拳頭硬了。

  他之前真是走早了!失策,走之前要是知道這事,非得把這兩人皮扒了不可。

  明初官員也皺起眉頭。

  不能為國而死也便罷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去死,但把不能死節的事推給家中妾,實在不是男子所為。

  她真對你有那麼大影響,早就扶正為妻了,還至於當個妾?

  青霓:「哦,當然,我不是只為了折騰官員。」

  官員們:「……」

  你放屁!!!

  朱元璋:「神女是為了……」

  青霓盯著他。

  天上,濃重烏雲鋪天蓋地壓來,象徵著神女心情不愉。

  「我要你……將一切風月之所關閉。」

  「不論是官營還是私營,三個月內,若再有一人為娼,我便親自出手。」

  「除卻關閉風雲之所,你還要負責解決那些可憐人生計。」

  「我不管你難不難辦,會不會受到極大阻力,我只要看到結果。」

  官員們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只偷偷用眼神去瞟朱元璋。

  作為既得利益者,他們當然希望朱元璋不要答應下來。

  關了風月之所,他們去哪裡弦售風流?去哪裡享受【性】【欲】?

  青霓從這些人的腦電波讀取了他們的思維:「……呵呵。」

  也幸好朱元璋斬釘截鐵「好!」得夠快,不然,以青霓現在情緒不穩,理智稀少的狀態,非得一個雷劈下來,把整個明初官場都帶走不可。

  饒是如此,朱元璋「好」音剛落,還是有雷落下,堪堪停在官員腦袋三尺之上。

  官員們心頭一跳。

  在他們周圍,百姓急急後退,空出一大段距離,對他們避如蛇蠍。

  舉頭三尺……有神明啊!

  朱元璋謹慎地問:「神女,若是俺失誤,不能完全解放娼妓……」

  神女含笑看他:「方才說了,吾會親自出手。」

  朱元璋下意識:「親自出手?莫不是神女要將為娼者全劈死?」

  神女:「我劈她們作甚?不如直接讓旁人無法【嫖】【娼】。」

  朱元璋實在忍不住好奇之心:「什麼叫無法【嫖】【娼】?」

  神女目光怪異地掃視他:「沒有『道具』,自然便無法【嫖】【娼】了。」

  官員們【下】【體】一寒,本能地夾緊雙腿。

  在神女面前許下諾言後,朱元璋動作很快,讓徐達帶兵,掘地三尺,把各處明娼暗館用暴力搗毀。

  經由娼妓們指認後,將經營色營場所後逼良為娼的人盡數抓捕起來,根據各自身份各自定罪,或是關進獄中,或是發配邊疆。

  而那些賣女子、男子入院的人,在指認之後,也被抓起來,杖九十或一百後,發配邊疆。

  好吃懶做為妓者,杖八十,投入勾欄作樂工。

  被迫為妓者,聽從自願,或是回歸本家,或是在朝廷作樂工,如果想要成家,還可以由朝廷安排,

  與邊遠地區駐守的單身軍人喜結連理,為正妻。

  風氣為之一清。

  不知多少逃離魔窟的女子在家中立起神女牌位。

  也不知多少紅妓心中怨恨神女多管閒事,讓她們從「一曲紅綃不知數」的萬人追捧,變成「干一分活拿一分錢」的普通民婦,卻是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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