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〇章 父子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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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馬思良去做的事情吧,我已經知道了。」李定國道。

  李嗣興直接愣在了原地,原來父王都知道了。

  那麼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讓皇帝去緬甸並沒有問題,只要我們將清軍給趕出去了,皇帝在哪裡都是安全的。」

  「不過你讓馬思良將太子帶回來監國,其實是多此一舉了。」

  「皇帝還在,何來監國?孤王也不需要那些虛名,孤王能夠號令雲貴川各路明軍,靠的可不是什麼監國,也不是天下兵馬大元帥的金印,而是兩蹶名王天下震的勢。」

  「華兒,以後若想在這亂世立足就一定要造出自己的勢。」

  一個男人,一般只會在自己的兒子面前這樣自誇。

  李定國此時就跟很多父親教育自己的兒子一般。

  「是,父王,孩兒明白了。軍隊中敬重強者,崇拜英雄。要想底下的人聽你指揮,首先要得到大家的敬重,否則僅僅用權勢和身份是壓不住驕兵悍將的。」

  李定國撫須點頭道:「嗯,看樣子你是真的明白了,不過很多事情,明白是一回事兒,要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兒。」

  「是,父王。」

  「關於皇帝那邊,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說出來聽聽。」李定國道。

  剛才當著眾臣的面,不適合談這件事情。

  不過此時就父子二人,李定國主動讓李嗣興說說這件事。

  大明的事情,現在其實就是他李家的事情。在這南明,可以沒有朱家皇帝,但是離不開他李定國。

  「父王,孩兒覺得,要是皇帝回來的話,會對我們的很多事情產生掣肘。經過了這麼多年,大明皇帝的威勢其實已經越來越弱了。」

  看到李定國沒有什麼表示,李嗣興繼續說道:「不排除有一部分人是真的忠於朱家,不過孩兒覺得大部分勢力不過想要藉助大明的名頭獲取更多的利益而已。」

  李嗣興有些心虛地看向李定國,這些話其實是犯忌諱的。

  「沒關係,你繼續說,這裡就是咱們父子兩人,沒什麼不能說的。」李定國道。

  李嗣興這才放心,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李定國都是大明的忠臣。

  而李嗣興這麼說,對大明朝實在是大不敬。

  得到李定國的許可,李嗣興才繼續說道:「就比如東海鄭氏,他們明明身邊有一個魯王,卻遙尊永曆,而且孩兒聽說,鄭氏委任官員,全都自行冊封,然後上表。父王您是知道的,他們什麼時候上過表?」

  「嗯,這些為父都懂,但是為父能夠有今天,離不開忠義二字,別人怎麼做我管不了,但是我們李家必須要跟朱家皇帝綁在一起的。」

  「如若不然,為父手下的這些人又憑什麼忠於本王。」

  李嗣興明白,李定國的意思是他的人設已經這樣了,不能做出讓自己人設崩塌的事情來。

  就像李嗣興在山中的時候不能自己直接對萬鑫動手。

  否則就是在破壞李定國的人設。

  「父王,孩兒有一個建議。」李嗣興躬身拱手道。

  「你說。」

  「孩兒這段時間想了想這次清軍進攻我西南的經過。孩兒覺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政令不統一。很多軍隊不知道該聽我晉王府的,還是朝廷。朝廷派到各地的督撫也是各有異心。如此很容易被韃子各個擊破。」

  這些問題李嗣興都已經想了很長時間。

  今天難得的機會,李嗣興希望能夠跟父親定下未來幾年南明發展的基調。

  李定國又何嘗不知道這些問題。大明的失敗就在於無休止的內耗。

  弘光朝廷的內耗,讓擁有半壁江山的朝廷一兩年就沒了。

  接下來是監國之爭,隆武朝同樣內耗不止。

  到了永曆帝時,只剩下西南一角,各路軍閥還在忙著搶地盤。

  直到大西軍出滇,將治理滇雲地區的寶貴經驗帶到四川、貴州,西南三省才算是安穩。

  只是接下來,孫可望的野心膨脹,再次毀了這大好局面。

  因此李嗣興所說,李定國是感同身受的。

  「嗣興,莫非你有什麼建議?」李定國開始叫李嗣興的名字,而不是叫乳名華兒。

  李嗣興明白,這是父親承認自己長大了。

  他也應該試著與前世做一個切割。

  接受自己李嗣興的身份。

  「父親您說的沒錯,監國的身份並不重要,我們繼續給大明皇帝足夠的尊重,但是西南的軍政大權必須要掌握在父王的手中。」

  「這並非是攬權,而是為了抗清大業。現在抗擊韃虜已經不是朱家的事情,而是為了萬萬千千的漢兒,還有那些我們庇護下的少數族群。」

  李定國點頭:「非為一己之私而掌權,你說的不錯。不過嗣興,別人可不會這麼看,他們會說我李定國專權、亂政,會說為父是董卓,是曹操。」

  「父王,無論如何做,總會有人不滿的,那些文官喜歡聒噪,但是他們實際上最看重利益。他們也說韃虜不好,因為韃虜要官紳一體納稅。」

  「只要給他們一定的利益,就能堵住他們的嘴,更何況現在皇帝要去緬甸南狩,聒噪的人,我們就將其送過去陪皇帝去。」

  「孩兒覺得這次大勝正是改革的大好時機。父王,我們現在相比於滿清朝廷,處於弱勢,滿清固守大明之法,我們則必須要變通。」

  「《易經》有云: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我們正是窮困之時,不變不行啊,商鞅變法,讓窮困老秦成為強秦,靠著邊陲之地,一統六國,張居正變法,讓大明的國庫充盈,國祚延續百年……」

  李定國沒有發現,自己的兒子突然間變得那麼善辯。

  這幾天,他已經習慣了了李嗣興的滔滔不絕。

  「嗣興,此時談改革,為時尚早吧,畢竟咱們的地盤都還沒收回來,最起碼要等外患緩解了之後再說吧。」李定國也不是政治上的小白。

  他知道改革牽扯到的面太廣了,哪一次改革不是伴隨著腥風血雨。

  他還是覺得此時應該以穩為準。

  「父王,正因為現在外患嚴重,我們才能夠實施改革,孩兒覺得,改革沒必要大張旗鼓地進行,咱們完全可以用抗擊韃虜的名義,潛移默化地進行。」

  李嗣興這是在學習朱太祖高築牆、緩稱王那一套,打槍的不要,悄悄地進行。

  「你說吧,要怎麼做。」李定國道。

  他其實有些討厭繁瑣的政務,四兄弟都在的時候,都是孫可望負責政務。

  現在滇雲地區的一些善政,實際上都是當初孫可望制定的,不過現在都安在了李定國的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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