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那你還挺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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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抱歉。」

  蘇萌將筆默默放在合同旁,那高額的支票,則放在合同最上方。

  董事長微微抬眉,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在商場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遇到負債纍纍的人,竟不被高額的支票所吸引的。

  「蘇小姐,你有什麼需求,可以提出來,萬事總能商量。」

  蘇萌淺淺一笑,搖了搖頭。

  「董事長,很感謝您對我的抬舉。我更希望與貴公司是平等的合作關係,而不是僱傭關係。或許我現在這麼說,有些太自不量力,但,我自己該面對的問題,就應該由我自己去解決。」

  屋內隨著蘇萌話音落下,陷入了死寂。

  董事長對蘇萌的態度是欽佩的,誰不希望自己能在困境時發一筆橫財?

  但眼前的這女人,穿著樸素,眼底的堅毅卻不是普通人能達到的。

  「可以,我希望一年後,蘇小姐能優先考慮我們公司。」

  兩人握手告別。

  蘇萌出包廂時,恰巧碰見了溫正明與方良,與他們微微點頭後,便離開了鴻泰樓。

  「董事長,談攏了?」

  溫正明迫切地想知道結果,卻看到了董事長無奈地搖頭。

  「以後還有機會,這次,怕是不行了。小溫,蘇小姐那,還是要努力跟進一下的,我和她約好了明年再談。」

  望著董事長離開的背影,溫正明心裡一陣慌亂,只得將目光掃向方良。

  方良也無奈攤手表示:

  「我也已經盡力了,老臉賣過一次,再賣第二次肯定不會靈驗的。正明啊,你也別著急,你們董事長不是說了嗎,明年還有機會的,那就等著明年唄。」

  溫正明的臉色很是難看,但還是擠出了笑容,將方良目送離開。

  「可惡!」

  溫正明憤怒地盯著桌上的合同,猛地摔在了地上。

  自己若是簽不上一個可以頂替周紹陽的人,那自己在天合股份公司臨市分部的經理位置,怕是都等不到下一次董事會,自己就會被替換掉。

  若是能簽上蘇萌,那當初周紹陽所接到的一切商務合作,合作方都會優先考慮蘇萌。

  況且,周紹陽的畫作成就,本就都來源於蘇萌,若是自己能簽下蘇萌,那就是吞下了一個比周紹陽還要大的餅。

  怎麼能等到明年?今年年底,自己都等不了了!

  隔間的門被推開,溫正明被嚇了一跳。

  「誰!」

  「溫經理,你好。我是蘇娜,您還記得我嗎?」

  溫正明蹙眉,掃了眼蘇娜,腦海里糟心的事一堆,並不想再去回憶一些無關緊要的人。

  「不記得。」

  溫正明俯身想拾起地上的合同,卻被蘇娜搶先一步。

  「還我。」

  蘇娜絲毫不在意溫正明說的話,而是傲慢地坐在一旁,翻閱著手裡的合同。

  「溫經理不記得我也很正常,不過呢,你只要認識我妹妹,蘇萌,就行。」

  溫正明微微眯眼,再次打量著蘇娜。看著她那張臉,和蘇萌似是有五分相像,便拉開了凳子,坐在了一旁。

  「蘇小姐這是要幫我的意思了?」

  「幫不幫的,還不是得看貴公司的誠意嘛。」

  溫正明嘴角揚起,默默點頭:

  「好說好說,若是你能幫我勸服蘇萌女士,那條件,隨你開。」

  蘇娜驕橫甩開了合同,揚言道:

  「合同上的金額翻一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保證幫你簽下蘇萌。」

  **

  蘇萌回去的路上路過超市,本來只想買瓶水,卻瞧見了一旁新上市的糕點預拌粉,考慮到明日的早飯問題,便買了些巧克力口味的。

  小時候父母在世時,因為自己愛吃甜食,導致了蛀牙,便一再禁止自己吃巧克力。

  後來,父母離開,自己卻是沒有條件再吃巧克力了。

  直到自己工作,第一次拿到工資時,唯一的念頭就是嘗一嘗這童年缺失的味道。

  那天,蘇萌以為自己會買下很多種口味的巧克力,卻在看到價格時,唯唯諾諾地縮回了手。

  她只買了一條兩塊錢小包裝的巧克力,卻硬是當棒棒糖一般,吃了兩口便封起來,不開心時,再吃兩口。

  就這樣,別人一口就能吞下的巧克力棒,她吃了三天。

  此後,蘇萌對巧克力便情有獨鍾。

  現下,她給江凝也做過幾次巧克力口味的餅乾,他似乎也挺喜歡,那買預拌粉,自然得買巧克力口味的。

  到家後,蘇萌在廚房忙活了一陣。

  餅乾她習慣吃烘烤到發硬,沒有一絲水份的,這樣的餅乾一般人不愛吃,但是因為儲藏時間久,蘇萌倒很是喜歡。

  她怕江凝吃不慣,便做了兩種,一種偏軟的,一種干硬的。

  晚上八點多,蘇萌家門被敲響,本以為是外賣,打開門後發現,是江凝提著奶茶和一堆複習資料站在門外。

  又是木瓜奶茶,這天天喝,都喝膩了!

  江凝沒有進門的意思,而是將手裡的東西如數遞給蘇萌,而後撇過臉,問道:

  「在誰家上藥?」

  蘇萌回了句:

  「都行。」

  「那來我家吧。」

  「好。」

  蘇萌前腳剛踏出門,又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般,縮回了腳,跑去了廚房,將那份偏軟的餅乾揣上了。

  江凝多看了眼蘇萌手裡拿的餅乾,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給她開了家門。

  他沒有開燈,而是熟練地走向陽台,一把拉開窗簾,溫柔的月光灑進了屋內。

  江凝褪下了口罩,將藥從茶几內拿出,推給了蘇萌。

  蘇萌應該是很久沒見過他口罩下的容顏了,褪下的那一刻,即便隱約能看見臉上猙獰的傷疤,卻依舊驚艷到了蘇萌。

  「上藥。」

  他低垂著臉,雙手撐在膝間,修長的手指交叉在面前,話語平靜,卻將蘇萌撩到愣神。

  「上藥?」

  他又開了次口,這次微微抬顎,與蘇萌坦然對視。

  「哦!哦……」

  蘇萌快速地將各類藥品打開,混合,調試,然後輕抹到江凝側臉。

  疤痕深淺不一,像是被尖銳物品劃傷的。

  「你這疤……怎麼搞的?」

  「你害怕?」

  蘇萌本能地搖了搖頭。

  「不怕。只是有些意外,沒想到你會被人傷成這樣。這個弧度要是再大些,怕是要傷到眼睛了,要是傷了眼睛,可就麻煩了。」

  蘇萌說完這些話,下意識地抿了抿嘴。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有點多嘴?畢竟江凝只是問了句自己是否害怕,怎麼就囉囉唆嗦說了這麼多?

  真是口無遮攔。

  「我母親,劃的。」

  蘇萌頓住了手裡的動作,微微退了退身子,不可思議地看向江凝。

  他眼裡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提及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

  蘇萌帶著滿眼的疑惑,卻沒問出一句,而是調節好情緒,繼續為他上藥。

  江凝稍稍動了動頭,傷疤離遠了些,但兩人的距離似乎拉近了。

  「你不好奇?」

  蘇萌手裡的棉簽停在半空中,良久,她試探性地回了句:

  「好奇……但,我不想揭你傷疤。」

  江凝笑了,笑中帶了些苦澀。

  「如果她是我的傷疤,那也是我自作自受,將她逼成這樣的。」

  蘇萌沉默,緩緩收起了手裡的棉簽,抬頭看向江凝時,眼裡帶著羨慕與嫉妒。

  羨慕他,還有母親;嫉妒他,還有親情。

  「那你還挺幸福的。」

  蘇萌給了他一個真切的笑,讓江凝更是不解。

  「幸福?這是幸福?」

  江凝指著自己臉上的傷,不可思議地反問。

  「嗯。」

  蘇萌強行扭過他的臉,將傷口朝向自己,繼續為他上藥。

  江凝蹙眉,按住蘇萌的手,眼裡渴望著她的解釋。

  「江先生,愛與痛是並存的。若你不愛你母親,你母親不愛你,你們之間,也不會有矛盾,不會有隔閡,更不會有痛苦。」

  蘇萌抽出自己的手,將手裡的棉簽扔掉,默默地換了根新的。

  「說實話,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哪個母親,捨得拋下自己的孩子。若是有,那她也定是有自己的難處。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養育成人……但凡有一絲假意,你我都不可能站在這裡。」

  「要是我父母還在,別說臉毀了,就算是缺胳膊斷腿,我也樂意,至少……至少,我,每天都能看見他們……」

  蘇萌更咽,又覺得此時此刻提及自己家庭,顯得有些突兀,慌忙甩了甩頭。

  「你,你別在意我的事,我就是隨口一說。」

  蘇萌尷尬地搖手,眼裡已摻雜著絲絲眼淚。

  「對不起……」

  江凝突如其來的道歉,將蘇萌推上了情緒的頂端,她想從那頂端下來,但感性打敗了理性,眼淚已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猛地站起,退後幾步再轉身,仰起頭來,不停地深呼吸,用手在自己臉龐邊扇著風,試圖以此來平穩自己的情緒。

  「你,你自己先上藥,我,我臨時有些事……」

  蘇萌更咽地解釋,實則是想逃。

  她從未在外人面前表現過對逝去父母的思念,唯一的一次,還是去到伯父家的那一天,她躲在伯父的懷裡號啕大哭,一陣情緒宣洩後,伯母卻怪自己哭髒了伯父的新衣服。

  從那一天起,她便明白,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她的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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