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早有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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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堂鼓的聲音一旦在人群中響起,便只會有愈來愈多的人依次加入這退縮的隊伍。

  葉沛藍能夠完美地完成這個動作,其他的學生心底或羨慕或嫉妒,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萌生將這個動作完整做下來的決心。

  盧盼盼所言不錯,這些同學們並非因為天賦遜於優等生,才總是成績落後。他們真正缺乏的,是自律與內驅力。

  毯功課老師的確很嚴格,可這些同學從一開始就對於與他們的未來個人發展息息相關的練習機會如此排斥,並且以消極的判斷,篤定自己不可能完成這樣的動作……這些言行與想法,本身就會令他們練習的動力大打折扣,更不要說達到與盧盼盼鐘不群比肩的水平。

  兩極分化,只會越來越嚴重。

  葉沛藍至少是個練習態度端正且積極的。

  身邊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她盡數聽到。這些話原與她不相干,因而並不會影響到她接下來的自主練習,於是她乾脆把這些話全部當成空氣。

  而後狀似不經意地朝著傅陽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人還是青苗杯的參賽選手時,葉沛藍曾經不止一次留意過傅陽對於比賽的態度。

  他對於比賽本身沒有什麼熱情,甚至葉沛藍從未感受到他對舞蹈這個專業有過赤誠的熱愛。

  只有涉及到比賽能帶來的名利和對於鐘不群的超越時,傅陽才願意對這場比賽投入得更多一些。

  對於比賽如此功利的他,在毯功課上會心甘情願地全身心投入到練習中嗎?曾經對此從未有過懷疑的葉沛藍,現在在心底打上一個問號。

  糟糕的是,傅陽又一次讓她失望了。

  在聽到某件事情的時候,臉上所展露出的第一個微表情,能夠反映一個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傅陽展現出的是和其他同學一般無二的厭煩,而非接受老師所布置任務的坦然,或是對於提升自己舞蹈實力的熱情。

  葉沛藍和盧盼盼有選到同一門課的情況。和盧盼盼一起上課,練舞的積極性都可以被完全帶動起來。發自內心熱愛舞蹈的人,所具備的力量與散發出的氣場與常人有質的不同。

  錯了,從一開始,葉沛藍對於傅陽的認識就是有錯誤的。她更渴望做盧盼盼和鐘不群那樣的人,閃閃發光,但不是汲汲於名利。

  反觀傅陽,這個人慣會撒謊與花言巧語,別說對葉沛藍了,就是對於他將來所仰賴的舞蹈專業,傅陽都沒有絲毫真情可言。

  唉,罷了,本來對他也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這一回,該是要徹底放棄了吧。

  傅陽對葉沛藍此時此刻的所思所想並不知情,既然毯功課老師有要求在先,那麼這練習自然是逃不過去的。至於他對於練習採取怎樣的態度,老師又無從干涉,這所謂態度上的事情,對於練習本身的結果與性質難道會有什麼影響麼?

  他晃到一個離把杆比較近的位置,把剛才葉沛藍才示範過的那個技巧做了一遍。

  嗯,輕巧得很,看來今天的練習,可以稍稍鬆懈了。傅陽暗自想著,練習動作的頻率也悄然放低,別人練習兩遍沒有成功的功夫,他成功地做了一遍之後再在原地踱兩步。

  人心太容易被表象所惑。其實看起來靠著天資吃飯、學起來總是快人一步的系裡第一第二名,在練舞的這些年都為自己先天的弱勢嘗盡苦頭。

  反倒是內心深處總是忿忿不平的傅陽,從幼時習舞起,就總是泡在周圍同學老師的讚譽中,不需要特別費力便能取得超乎常人的榮耀。

  無論是大小比賽,還是各種考試、檢測,傅陽習慣了「第一名」的身份。為了襯得起他這身份,他還常年兢兢業業地扮演著「乖孩子」、「學霸」一類的角色,演著

  演著自己也就信以為真了。

  看起來極有天分,同時還不放棄努力,性格也討喜……可到底就只是看起來而已。

  鐘不群出現在傅陽的生活中以後,常年積累的優越感和自己依靠人設編織出來的幻夢被擊碎。以鐘不群的視角看,傅陽也是在系裡備受重視的優秀人才;不過從傅陽的視角來看,鐘不群是那個搶盡了他風頭的存在,是那個掩蓋他光芒的存在。而且,在傅陽的心目中,自己是「本可以」成為系裡最拔尖的學生的那個,他無法接受他人帶來的心理落差。

  於是將盧盼盼和鐘不群,一併記恨上了。

  跟蹤他們,留心可能對他們二人不利的一切,謀劃許久,才成功拍下些照片,放到論壇,輔以煽風點火的言論……好戲這就開場了。

  在他著手做這一切之後,很快就有一個校外的陌生人聯繫上他。對方所嫉恨的人是盧盼盼,但並不介意順帶拉鐘不群下水,希望可以和傅陽達成合作。

  對方的財力和實力令人咋舌,為了毀掉盧盼盼簡直不惜一切代價。這次更是交代傅陽,先在學校里給他們倆一點顏色瞧瞧,劇場那邊比賽當天的安排已經妥當,一定會讓鐘不群和盧盼盼輸得一塌糊塗。

  背景如此強大、行事也高調,那人比起傅陽為了維護自己常年經營的人設,連算計人時都小心翼翼的樣子,實在灑脫太多。

  傅陽這一回答應了和她合作的要求,明明連對方的身份都不清楚,卻迅速與之結盟。人性的黑暗面,有時候竟然可以激發出如此強大的決心與凝聚力,實在是諷刺至極。

  確定好了行動計劃,傅陽就著手安排了盧盼盼和鐘不群被反鎖在服裝間的事。這兩人要是運氣好一些,當天就被及時救出來,起碼也錯過了一次寶貴的走台機會;運氣不好,那可就不知道會被關上多久,被放出來的時候,身體可還能撐得住繼續參賽?

  傅陽避人耳目,將這一切做過之後,從樓梯間離開了教學樓,又恢復了面上那純良好學生的模樣。

  可是許多事情,卻再也騙不過葉沛藍——傅陽對鐘不群意見很大,本人也並不是她表面上所見的那副模樣。傅陽又練習兩遍,確認自己已經做會了這個技巧,就乾脆倚著把杆休息。他無心摳動作,也無所謂精益求精。他自認為是稍微練習就理當取得豐碩成果的天之驕子,現在,他只需要淡定地坐在地上,繼續看戲一般地瞧著其他學生做各自的練習即可。

  不過,他可不愛偷懶。作為一個勤勤懇懇的學生,他就是連練習完成之後的休息時間,都堅持做著一些拉伸的動作。

  這些落入葉沛藍眼中,已經變得很可笑了。作為她四年的舞伴,她肉眼便瞧出他這動作明明還可以再練一練,做出來只是第一步,摳好細節、做得標準才是正理。他這就開始摸魚了,還不痛不癢地做點拉伸……真滑稽。

  葉沛藍不會上這個當,可是其他的學生卻陸續為傅陽所折服。

  「天哪,果然是傅陽,這麼快就把動作都練會了。」

  「人家練會了動作也不休息,正在繼續拉伸。」

  「喂喂喂,他那個條件還需要拉伸?開什麼國際玩笑?」不同的人,因為認知不同,對同樣的一件事會生出完全不同的看法來。

  畢竟是四年的舞伴,葉沛藍無意於當眾拆穿傅陽,默默將頭轉開。又一日後,a市劇院。

  青苗杯的半決賽總算正式拉開序幕。盧盼盼和鐘不群在上一回遭到算計之後,萬幸沒有被進一步為難,總算是熬到了比賽當日。

  「鐘不群,你說那個人塞給我們的警告信,裡面所提到的那件事情,是會在今天發生,還是會在這一場比賽結束之後?開始之前?」盧盼盼心臟都快從胸腔里跳出來了。這回她不是為了比

  賽而緊張,而是為了那些潛在的、未知的危險而感到緊張。>

  「對方這麼篤定會對我們造成不利,應該是因為自己有足夠的把握。」鐘不群眉頭緊鎖,卻也不放心盧盼盼心態一直這樣不穩定,「不過我們只要小心身邊任何可疑的人,盡力比賽就好。事情遲早要來,要是心態先垮了,那麼必然會影響到後續的比賽發揮,不是得不償失?」

  盧盼盼心想他說得也有道理,只好強迫著自己把心態放平穩些。

  對於早有預料的危機,擋也擋不住,比起先投降,還是拼盡全力做到無愧於心更加靠譜一點。

  場上距離二人不遠處,一位妝容精緻、打扮入時的年輕女性,正冷眼緊盯著劇場中的二人。

  她的年紀看上去和二人差不多大,此刻看向他們的視線牢牢鎖定在盧盼盼身上,那眼神明顯透出濃烈的恨意來。

  「盧盼盼,憑什麼什麼都是你的?」那女生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你明明就不配。這一回,我敢保證,你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東西,一定會與你擦肩而過。」

  「不是想要進全國總決賽麼?你等著瞧,我會用最令你痛苦的方式,讓你眼睜睜看著這個東西,落入別人的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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