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長姐如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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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王海介紹的情況來看,事實的確如簡逸所想,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梅錦萱幾乎從未正眼瞧過敖季桃。簡逸相信,梅錦萱並不是沒有認出敖季方的姐姐,但她或許也不是故意裝作不認識,而是不想因為敖季桃勾起那段不愉快的記憶。

  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女,跟一個吸毒成癮的男人度過她的花季年華,這本就不是什麼長臉的事。梅錦萱不願提,她的親友也不想提。所以當她在車聯俱樂部遇到敖季桃時,她只能選擇迴避,把敖季桃當做一名普通洗車工看待。

  但是梅錦萱的態度,顯然對敖季桃的心理造成了一定傷害。她有個吸毒而死的弟弟,自身的境遇又不盡人意,多少會感到有些自卑。他人一個尋常的目光,都會引起敖季桃的諸多猜忌。

  她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她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看不起我?難道她把季方吸毒的事也怪到我身上了?我從來沒有得罪過她,我也不靠她吃飯,她憑什麼看不起我?

  簡逸換位思考,細細揣摩敖季桃的心理,她眼中隱約流露的怨氣,難道僅僅是因為梅錦萱沒正眼看她?不,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頭,馬上到飯點了。」侯峰突然打斷簡逸思路。

  「呃……」簡逸扭頭看了一眼大廳連接洗車間的通道口,他明白侯峰不是提醒他該吃飯了,而是午飯時間敖季桃和徐源會到大廳休息個把小時。「走吧!」

  楊誠鑫並不清楚簡逸和侯峰在想什麼,出於禮貌,隨口邀請二人在店裡吃了午飯再走。簡逸客氣地婉拒了楊誠鑫的好意,和侯峰出門上了車。

  「頭,我感覺敖季桃談到梅錦萱的時候,好像心裡有點不舒服。」

  「嗯,她眼裡有怨氣。侯子,我們對梅錦萱和敖季方的關係,調查得還不夠全面。也許,敖季桃的確有怨恨梅錦萱的理由。」

  「那就聯繫敖季芬問問情況?」

  「在附近找個地方吃飯,小雪和可芸差不多也該到林城了。」

  「好。」

  侯峰開車在周邊轉了一下,找到一個門外可以停車的小飯館。侯峰停好車,進了飯店點菜。簡逸留在車上,給敖季芬打了個電話。

  「你好,請問是敖季芬嗎?」

  「是啊,你是誰?」

  「我叫簡逸,是林城警局刑警隊探員,想向你了解些情況。」

  「刑警隊?」敖季芬的語調帶著疑問。

  「你別擔心,這不是電信詐騙。我是從你母親那拿到的電話號碼。給你打這個電話前,我剛見過你姐姐。」仟仟尛哾

  「警官,你找我們有什麼事?」

  「你應該還記梅錦萱吧?」

  「她怎麼了?」

  「你們有多久沒見了?」

  「呃,七八年了吧!警官,她到底怎麼了?」

  「你哥哥是什麼時候過世的?」

  「2008年的五一假期,就是五四那天。警官,你能告訴我,梅錦萱出什麼事了嗎?」

  「她被人謀殺了!」

  「什麼?謀殺?」

  「是的,謀殺!」

  「是誰幹的?」

  「你知道你姐姐這兩年在哪上班嗎?」

  「在一家汽車服務公司洗車。」

  「對,你姐姐在車聯俱樂部上班,梅錦萱是這家俱樂部的會員。」

  「我沒聽她提過啊!」

  「你多久沒見姐姐了?」

  「呃,我們半年多沒見面了。」

  「你能跟我說說,敖季方和梅錦萱的事嗎?」

  「警官,你懷疑是我姐姐乾的?」

  「我之所以聯繫你,是例行調查梅錦萱的社會關係。」

  「我懂!但是調查我姐姐,恐怕只會浪費你的時間。」

  「敖女士,你和姐姐相差十一歲,姐妹間的年齡跨度很大。你覺得真的了解你姐姐嗎?」

  「你什麼意思?莫非你比我更了解她,那你還打電話給我做什麼!」

  「我希望我們能心平氣和地聊聊。」

  「哼,你想聊什麼?」

  「剛才我去見你姐姐,跟她談到梅錦萱,她的反應很奇怪,好像對梅錦萱有些怨氣。」

  「這不奇怪!姐姐本來就不喜歡梅錦萱。」

  「為什麼?」

  「因為姐姐覺得,二哥落到那種結局,梅錦萱也有責任。」

  「你能說詳細一點嗎?」

  「我二哥和梅錦萱屬於早戀,上初中的時候就好上了。但是兩個人感情很好,儘管父母反對,梅錦萱還是堅持要跟我二哥好。我十五歲父親就死了,我媽腦子不太靈光,一個人沒有能力養家,大姐雖然嫁了人,經濟上也幫不了家裡。我二哥上完初中就輟學了。梅錦萱本來考上了高中,也不願意念書。經常跟著我二哥,和那些社會上的人一起玩。我姐姐認為,二哥染上毒癮,梅錦萱不可能不知情。」

  「呃……,不好意思,我冒昧地問一句,你說你母親腦子不太靈光,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她人很笨,不會說話不會做事,更不會教育孩子。我們小時候,老爸負責打工掙錢養家,生活上基本都是大姐照料。她比二哥大九歲,比我大十一歲,有句話叫長姐如母,在我們家就是這種情況。」

  「就是說,大姐像母親一樣關愛你們。」

  「對!我姐嫁人之前,老爸的身體就不行了。寨子裡有人介紹我姐嫁給工具機廠的一個技術員,我姐只要願意,就能作為家屬在工具機廠當臨時工。儘管那個技術員比我姐大十五歲,為了幫家裡,她也同意結婚。」

  「工具機廠好像九九年就垮了。」

  「沒錯,我姐結婚後,在工具機廠幹了一年臨時工,廠里就發不出工資了。沒過多久我那個姐夫一下崗,人就變了。整天酗酒,動不動對我姐又打又罵。說她拿錢補貼娘家,弄得他生活拮据,家裡一分錢的存款都沒有。其實是他自己花錢大手大腳,我姐幫補家裡的錢,是她自己掙的工資。」

  「你姐姐沒有孩子嗎?」

  「嗯,不知道是誰的問題,他們結婚幾年,一直沒有孩子。她和姐夫吵吵鬧鬧一年多,我爸就病死了。二哥從那時候開始學壞,有時候一兩個月也不回家看看,只知道跑去找我姐要錢。零二年年底,我姐跟姐夫離婚了。回家住了幾個月,二哥還是很少回來,我姐就對梅錦萱有意見,認為二哥不務正業,全怪梅錦萱沒有好好規勸。」

  「後來呢?」

  「為了供我念書,零三年的春天,我姐去外省打工了。那年七月,我考上西南醫大預科班,八月底就去了學校。二哥和梅錦萱的事,就不太清楚了。零七年我大學畢業,在渝市一家私立醫院實習了不到一年,就接到二哥死了的消息。」

  「那時候你姐姐在哪?」

  「在粵東打工。二哥死的時候,只有我媽一個人在家。警察上門讓我媽去領回二哥的屍體,她被嚇得不知所措,就請人給我和姐姐打了電話。我們回到林城,警察已經把二哥的屍體運到殯儀館存放。姐姐沒給二哥辦葬禮,直接讓殯儀館把屍體火化,在公墓買了塊墓地,冷冷清清就埋了。」

  「梅錦萱沒有出現?」

  「沒有,二哥的屍體火化前,姐姐去找過她,不過沒找到人。好不容易問到她的電話,一聽是我姐姐的聲音,她就把電話掛了。」

  「你姐姐一定很生氣吧?」

  「能不生氣嘛!姐姐出去打工那幾年,梅錦萱和二哥在一起,她沒有盡到女朋友的責任。如果她當初能勸說二哥遠離毒品,也許就不會是那樣的結局。」

  「你恨梅錦萱嗎?」

  「我不恨,從某種角度來說,梅錦萱也是受害者。」

  「但你姐姐可能就不這樣想!」

  「警官,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懷疑我姐姐。我只是盡一個公民的義務,如實地把你想了解的情況說出來。我希望,你能查清楚梅錦萱的案子。但我也要表明我的態度,姐姐是絕不可能殺人的!」

  「謝謝你的支持和配合,我理解你的心情。放心,我一定會查清楚的。」

  「我相信你,如果還有什麼想問的,隨時可以給我電話。」

  「好的,謝謝!」

  簡逸掛了電話,呆呆看著擋風玻璃,突然聽到有人在敲車窗。

  「你在發什麼呆啊?」可芸站在窗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

  「嗬,沒什麼,你們回來了!」

  「都在等你吃飯,我在這都站了十來分鐘了。」

  簡逸無奈地乾笑著下了車,跟著可芸走進飯店。侯峰正和芮雪聊得起勁,見二人走過來,連忙招呼大家趕緊吃飯。

  「頭,你跟敖季芬怎麼聊了這麼長時間?」芮雪好奇地看著簡逸。

  「聽她介紹敖家的情況……」簡逸把通話內容扼要地給大家說了一下。

  侯峰聽完,低聲嘟噥了一句:「長姐如母!」

  芮雪毫不掩飾對敖季桃的懷疑,一臉驚奇地說道:「難道真是她乾的?」

  可芸和簡逸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隨即相視一笑。

  「你不相信是她?」簡逸隨口問道。

  「嗯!」

  「我想,你的理由應該還是那隻斷指吧?」

  「對,敖季方是2008年死的,梅錦萱與衛正陽2012年結婚,一年後就離婚了。即便長姐如母,敖季桃有可能因為弟弟的死怨恨梅錦萱,她也沒有必要剪斷梅錦萱的無名指。」

  芮雪不服氣地爭辯:「也許,她是想用斷指擾亂警方視線呢?」

  侯峰靜靜看著可芸,想聽聽她的見解。

  「一般來說,大多數的兇案中,作案人都不會對受害者的屍體做沒有意義的事!擾亂警方視線的方式有很多,剪斷受害者的無名指,確實也能達到這個效果。但是把斷指與屍體分開拋棄,不是更容易擾亂警方的偵破思路嗎?」

  簡逸默默點頭,找到湯雪梅的時候,他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兇手剪斷受害者的無名指,為什麼不把斷指扔遠一點?幾天前,如果不是野狗叼來那隻斷指,恐怕警方也不會這麼快發現受害者的屍體。這隻被剪斷的無名指,無論有何意義,似乎與敖季桃都扯不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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