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血雪婚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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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安志不想跟她廢話,一直催著她給錢,「一百萬,我只要一百萬,你現在生活多好呀,有兒有女,有不差錢的夫家,這點小錢對你來說算不了什麼的,你只要給我這麼一點,就能安穩生活了。」

  於安志說起這一百萬,兩眼放光,他把這一百萬當成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蘇桐捂著胸口,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瞪著他,「你做夢,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的,我要報警!你從我女兒那裡拿到的錢也得給我還回來!」

  蘇桐衝著自己的車走過去,連安全帶都顧不上系,踩著油門就走。於安志見她要去報警,趕緊跳上摩托車,擰緊油門,呼呼兩聲,就朝著她的車子追過去。

  寒冬刺骨的風像刀子一樣刮著,於安志坐在摩托上,他已經失了神志,雙眼發紅,眼睛裡只有一個目標——追上蘇桐拿到錢。

  幾天前,蓉城的地下賭場,於安志拖著一袋子現金上了賭桌,期待著打個翻身仗。他賭紅了眼,賭場老闆也對他的錢紅了眼……

  三天過去,於安志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走出了賭場,身上沒有帶任何東西,連裝錢的麻布袋子都輸沒了。

  他回了家,家裡的老爹摔斷了腿,癱在床上嗷嗷大哭,抱怨著那群催債的人就是一群流氓強盜,把家裡的東西都砸了,一件像樣的都不剩。

  債主聽說於安志回來了,帶著一群人氣勢洶洶地過來,各個手上都拿著傢伙。

  「三天到了,於安志,三天前你不是說要一次性把債還清嗎?」

  於安志跪在地上,沒有說話。債主一揮手,一群人對著破破爛爛的家又是一通亂砸,於老爺子在床上嗷嗷大叫,哭爹喊娘。

  於安志終於爆發,撿起地上的酒瓶子,對著人就是一通砸,一雙猩紅的眼睛瞪著,眼神中的紅血絲,似乎是唯一支撐著他最後一口氣的血色。

  他跑了出來,丟下了癱在床上的老爹,一個人騎著摩托,擺脫了追債人,一路飛奔向臨城,找到了蘇桐……

  臨城一片陰沉,灰白的天空又飄起了雪,江映月和沈聽瀾在隔間換禮服,從飯店窗戶看出去,雪越來越大,雖然在室內,有充足的暖氣,但她還是打了個寒顫,心揪了一下。

  「映月,怎麼了?」沈聽瀾換好了西裝禮服,打好了領結,走過來幫她。

  江映月站在窗前,一襲婚紗散落地面,沈聽瀾幫她綁著背後的帶子。

  「下雪了,我媽這麼還沒到?」她有點擔心,又給蘇桐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又響,始終沒人接……

  另一邊,蘇桐聽著手機鈴聲從包里傳出來,又看了看後視鏡,於安志騎著摩托車從後面追上來。

  她踩了一腳油門,心跳越來越快。

  「蘇桐!你以為你還可以跑掉嗎?」於安志迎著飛雪,和她的車並駕齊驅,從窗戶對著她大喊,「你跑不掉的,以前跑不掉,現在也跑不掉,你跑到哪裡我都能找到你。」

  隔著車窗玻璃,於安志悶悶的聲音還是傳了過來,蘇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直踩著油門飛奔,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過去的痛苦回憶……

  於安志白天會給她做飯,到了晚上喝醉酒輸了錢,回家就對著她一頓一頓打。今天破口大罵要掐死她,第二天就像是換了個人誠懇道歉哄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年,一直都是這樣,周而復始,不斷折磨著她。

  於安志像是一條毒蛇,他是冷血動物,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咬她一口,纏繞住她的脖子,讓她無法呼吸。

  她脫不了身。

  這麼多年了,蘇桐以為自己終於擺脫了這個人,甚至已經放下了過去,也不再怨恨他,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生活中,養育兒女,照顧家庭。可是世事弄人,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頭跑不掉、逃不脫的獵物,一直被他追捕著。

  如今他還找上了自己的女兒。

  不,她絕對不能讓江映月的生活也毀在他手中,那是女兒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好不容易要辦婚禮了,她絕對不能讓這個人、這條毒蛇再出現在他們的生活里。

  蘇桐從車窗看出去,於安志騎著摩托,在大風飛雪裡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

  「把錢給我!你逃不掉的!」於安志對著她大喊,貼著她的車很近,伸出手錘著她的車窗。他又扭了扭油門,衝到了蘇桐車子前面,壓著她的車速,回頭看她,讓她停車。

  蘇桐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一個可怕的念頭。

  她盯著於安志的那張冷血動物的臉,呼吸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緊緊抓住方向盤,腳放在油門上,一腳踩到底。

  路口一聲轟響,蘇桐的車撞上了於安志,接著又是一聲尖銳的剎車聲,劃破雪日路口的寂靜。

  摩托車被撞飛,車子也甩了出去,砰的一聲,撞在馬路邊的大樹上,車頭直接凹陷了一大塊,強大的衝擊力差點把樹幹攔腰截斷,樹枝上的積雪全部震動抖落下來。

  車冒著白煙,地上一片狼藉。

  漫天大雪從灰白的天空飄下,一切都安靜下來。車門咔嗒一聲打開,蘇桐滿臉是血,緩慢又艱難地從車上伸出腳想要出來,腳剛落地,她整個人失去了力氣,直接跌了下來,在地上滾了一圈。

  冰涼堅硬的地面,還帶著柏油路刺鼻的氣味。路面落著半化不化的雪,混著車子碎落一地的零部件,在地上結成了冰晶。又被緩緩流淌過來的血液浸透化開,像是雪地里開出的一朵紅梅,耗盡生命最後的溫度,綻放開來。

  蘇桐躺在血泊中,睜著被血糊滿了的眼睛,腦中想起的,是她的家人。

  是江兆民溫和的笑容,是他在廚房笨手笨腳學做飯的身影。

  是江川一邊打著遊戲,一邊急急忙忙喊她過去幫忙把撒了的水杯扶起來的樣子。

  是小小的江映月躺在她懷裡,即使母女倆生活困難,小姑娘依舊逗她開心的臉龐。

  這個冬天好冷啊……蘇桐感覺冰冷的雪花落在自己的手心,她越來越難感覺到手心的溫度,身體的熱量一點一點散失著。

  她想念她的家人。

  手機鈴聲從車裡傳來,蘇桐想要爬起來,女兒還在等她,她還沒看到女兒穿婚紗的樣子,還沒來得及參加女兒的婚禮。

  她試圖把手肘撐起來,手卻像是脫了力,感受不到骨頭的支點,一陣刺痛後,她又倒在了冰涼的路面上。

  呼吸好難呀,每一口氣息都帶著血腥味,混著寒冬的氣息,在她呼吸道中像是結冰變成一把把小刀,順著氣管往下,割破她的五臟六腑。

  她努力睜開眼睛,只看見那雙她為女兒準備的婚鞋被甩在了地上,藍白色的鞋子,被蔓延過去的血浸泡著。

  周圍變得嘈雜起來,蘇桐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她好像看見了女兒穿著婚紗、踩著這雙婚鞋的樣子,像她想像中那麼美麗……

  飯店包廂,江映月站在全身鏡前面,整理著自己的頭紗,鑲著星鑽的裙擺輕紗一層一層鋪散開來,像是銀河淌過。她拉起裙擺,看了看自己腳上穿著的雪地靴,低頭笑了笑。

  她想等著蘇桐過來,穿上蘇桐給她選的婚鞋。

  江映月提著裙擺往外走,沈聽瀾在門口等著她,伸出手牽住她,兩人一起推開門。

  大門打開,深色的西裝禮服襯著潔白的婚紗,兩人笑著緩緩走過來。

  眾人呆站在原地,望著他們,臉上卻沒有笑容,谷蔚紅皺著眉靠著沈清明,不忍看向江映月。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拄著拐杖,扶著桌子,慢慢坐下,什麼都沒說。

  醫院的一通電話打過來……手機從江兆民的手中滑落,他眼神失了神。

  江映月神情顫抖一下,心裡一緊。仟仟尛哾

  「怎麼了?」她心裡不安,聲音都有些顫抖。

  沈聽瀾撿起手機,接聽了電話,等了一會,又掛了電話,頓了好幾秒,他握著江映月的手用了用力,生怕她倒下。

  「你媽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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