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家事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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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家父子從景德鎮回北京以後,就靠著一手古瓷修復技藝闖出了名聲。尤其是在琉璃廠,整條街幾乎都排著隊找他們修物件兒。

  向立臣微微眯著眼睛,回憶著說道:「因為我們向家的『向寶堂』一直都是以經營書畫為主,所以和金家來往不多。可有一次金峰路帶著一幅畫來到了店裡,讓我給看看。不錯,是馬晉仿朗仕寧的『洗馬圖』,就是殘的有點兒厲害。不過,以馬晉的名頭,在那個年代花大價錢修復,有點兒犯不上,我就勸他別修了。可金峰路卻很執著,說這是馬晉當年送給他爺爺的,很有紀念意義。落款也是馬晉,沒落朗仕寧的款。」

  「我看他那麼念舊,就接下了。費了不少勁兒,把那張畫給全的(修復的意思,專指修畫)幾乎看不出來。這讓金峰路非常滿意。我見他那麼念舊,又是個在行里口碑不錯的人,就沒收他一分錢。」

  「他念著這份情,在我過生日的時候就送給我這隻『六合盞』。

  向北寒點點頭,說道:「從金鎖的為人處世上可以看出來,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唉!」

  嘆了一口氣,向立臣說道:「就因為這有情有義,差點還把命搭進去。」

  「這是怎麼回事啊?」

  向北寒問道。

  苦笑了一下,向立臣說道:「上世紀六十年代,我們這個行業是被限制經營的,很多東西都不敢放到明面上。那幅馬晉的畫我們就是偷偷做的。可這隻『六合盞』金峰路卻大意了,被一個一直惦記這隻盞的人得著信兒了,給舉報了。」

  「惦記這個杯子?一隻『聯合國』(把多個物件的殘件組合在一起)?」

  向北寒有點兒不相信的意思。

  一笑,向立臣說道:「當年看中這隻盞的人也是有眼光。那個年代雖然不值錢,可你知道這件東西現在能值多少錢嗎?放出去五十萬搶著有人要。」

  向立臣的話,向北寒也不是不相信。這古玩行就是這樣,喜歡的人可以為之一擲千金,不喜歡的人,在路上看見可能還要踢上一腳。

  「唉!那個年代這樣事情都被認為是光榮的事情。因為金峰路被抓的時候,這隻盞已經到了我的手裡,只要他把我說出來,他就沒事了。可金峰路寧可被打、被關,也沒把我說出去。當時,他外邊還有老婆孩子沒人照顧呢。」

  向北寒說道:「金鎖小時候也沒少吃苦啊!」

  點點頭,向立臣說道:「這件事兒我一直心裡惦記著呢,想著回報他。可沒想到你爸爸又出了那麼一檔子事兒。後來一忙活,金家這檔子事兒就撂下了,也沒了聯繫。沒想到金家就變成這步田地了。」

  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道:「小北啊!老天爺既然安排讓我們再和金家的後人見面,那我們就抓住這個機會幫幫他們。不為報恩,就為兩家人的情意。金鎖的爸爸,好手藝人啊!」

  聽了爺爺的講述,向北寒越發的敬佩金鎖對待生活的態度了。下定決心一定要幫助他。

  一夜輾轉,向北寒幾乎沒怎麼睡覺。金鎖這件事,讓他感覺人生的大起大落,生命的無比脆弱。珍惜人生中遇到的每一個人,每一段感情有多重要。

  一大早上,向北寒就直接奔了鄧偉倫三位老師的工作室。昨天良鄉就約好了要一起看剛收來的兩件東西。

  有付紅霞和沙莉陽在家裡照顧,向北寒真是省心多了。

  「哎呀!小北!你這運氣也是太好了吧。這渣斗可是同治五彩官窯的東西啊!雖然行里有個不沾『髒』的說法,但這件東西二十一萬入手也是撿了個不大不小的漏。」

  作為瓷器鑑定專家,楊起榮很清楚這隻渣斗的價值。

  楊起榮說完了,李肖則是撇撇嘴,說道:「那渣斗算什麼,這枚錢兒才是個大漏呢。」

  用放大鏡仔細地鑑賞了好一陣子後,李肖說道:「『窻國通寶』世上僅見有三枚,據我所知這應該是第四枚。五年前,瀚海曾經拍過一枚,不到八萬人民幣。又過了這麼多年,現在上拍恐怕二十萬擋不住。」

  「市場經濟價值是一回事兒,關鍵還是它蘊含的文化價值。」

  鄧偉倫雖然對古錢幣的鑑定不如李肖,但他的歷史文化知識,卻是三個人里最淵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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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五年,元太宗窩闊台遣諸王拔都及皇子貴由、皇侄蒙哥征西域,於一二三七年蹂躪欽察諸部,進入俄羅斯,一二四零年拔都與蒙哥攻滅基輔,屠城縱京,一二四一年又進入東歐波蘭、保加利亞、匈牙利等地。一二四三年,拔都在伏爾加河下游東岸,現在的阿斯特拉罕附近建都,建立了欽察汗國。由於用黃金裝飾大汗所居宮帳,所以又稱金帳汗國。欽察汗國和察合台汗國、伊利汗國、窩闊台汗國一樣,都是大蒙古國的分支,奉大蒙古國和後來的元朝為宗主國。」

  「『窻國通寶』就是在這個汗國鑄造發行的。有楷、篆兩體小平錢。楷體錢被譽為五十名珍之一,篆體錢更如鳳毛麟角。小北收的這枚就是楷體的。」

  李肖點點頭,說道:「對這枚錢,學術界還有爭議。『窻國通寶』錢文中的『窻』是『窗』的異體字。一種說法『窗』是蒙古語『欽察』兩字連讀的漢字音譯,所以窗國就是欽察汗國的簡稱。」

  「還有一種說法就是『窻國通寶』為欽察汗國本國鑄幣的可能性很小。因為欽察汗國的統治者是蒙古人,而歐洲傳統的貨幣是金屬打制貨幣,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會用翻砂法鑄制漢字方孔圓錢。所以過去有人認為『窻國通寶』是作為宗主國的大蒙古國鑄制的賞賜給欽察汗國的『賜藩錢』。可即為『賜藩錢』應該多出欽察汗國故地,然而這種錢幣卻多出中華地區。」

  說道這裡,鄧偉倫對向北寒認真地說道:「小北啊!中華文明博大精深,有很多歷史謎團和秘密還有待我們去解讀。我們老了,今後就靠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們三個人的期望啊!」

  鄧偉倫的這句話說完,楊起榮和李肖也用同樣的眼神看著向北寒。

  這無疑讓向北寒肩上的擔子又加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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