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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曉東接過,笑了笑:「他喜歡你。」

  這是三院的一次醫援項目,也算是三院的一個傳統。

  每年都會進行這樣的醫援,針對藏區川區等醫療落後貧困地區,各分科都出來做過援助,長短期項目都有。從幾年前開始國家號召各省市級醫院對落後地區進行組團式醫援,長期有駐藏醫生團隊,三院也有。

  這次是在組團式醫援之外的一次針對眼科的援藏項目,湯索言是帶隊醫生,陶曉東是設備投資方。

  這些地區缺的不僅僅是醫生,也缺設備。陶曉東不是第一次投資這樣的醫援項目了,他幾乎每年都投。

  春季是眼病的高發時期,高原地區本身也更容易發生眼疾。有些閉塞山區的人可能一生沒去醫院看過病,這次當地醫院提前做了宣傳出去,據說現在醫院周圍就已經排了很長的隊,都是眼睛有問題的患者。其實還是宣傳不到位,近些年西藏的醫療水平整體已經提升了不少,但依然有很多散戶和牧民寧可去求神拜佛也不願意進醫院做檢查。

  這次三院和當地政府一起做的義診項目,不管是檢查還是手術都費用全免,很多患者是從其他市過來的,為了讓專家看眼睛。

  隨行的有攝影團隊,從始至終都在跟,是醫學院的學生自發組織的拍攝,想要拍一組紀錄片。有宣傳性,希望社會更多醫院或其他組織,能夠參與到貧困地區的醫療援助項目上來。

  他們坐的車上也有個手持攝影機,固定在一個角落處,陶曉東剛開始還沒注意到。

  陶曉東其實比醫院的人早到了很多天,他先去了趟林芝,那裡有他幾年前答應過的一個朋友,說下次來要在他的後背紋上經文。陶曉東和同伴的車曾經在無人區發生故障,最後被這位騎著摩托放羊的年輕人遇見,然後接回了他的帳篷。

  年輕人叫桑布,陶曉東這次特意過去找的他,一位遊牧民,同時也是一位虔誠的佛教徒。

  桑布說他還是去年夏天洗的澡,冬天太冷了,河也都結冰了。常年高原風吹得外露著的皮膚都乾燥皸裂,然而脫了衣服皮膚倒沒有像手和臉那樣滄桑。他六歲的兒子笑嘻嘻地用布巾捲成條刷他的背,刷掉那層油脂,露出皮膚最原始最乾淨的那層表皮,去承受和接納把經文刻在背上的疼痛。

  陶曉東來過西藏幾次,前幾次都沒什麼高原反應,這次剛來的幾天反應卻挺嚴重的,他一邊忍著胸悶頭疼一邊為人臨摹經文在後背上。對方勉強說著極其不標準的漢話,靦腆地笑著說:「你的手千萬不要抖。」

  陶曉東對他笑了下,說不會。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來,我怕你找不到我,所以我時常會騎遠一點到處轉一轉。」這人說的話陶曉東要想半天才能順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陶曉東問他:「怎麼不打我電話?」

  他說:「紙條早就丟了,找不見了。」

  帳子裡,他們的生活物品亂糟糟地堆放著,外面晾著幾件冬天穿的棉衣。簡易柵欄圈起一個大圈,裡面是他們的帳篷,和一百多隻羊。氂牛相對自由地散在外面,草吃得差不多了就換下一個地方。

  陶曉東把他給的經文完完整整的刻在他的背上,這個過程對方一直是笑著的,笑得羞澀,卻也透著股得償所願的暢快。他的兒子也笑,覺得這個嗡嗡的機器聲音很新奇,在皮膚上畫畫也很有趣,他甚至想在自己的手上也畫幾筆。

  小孩子不會說漢話,他的父親用藏語呵斥了他兩句,估計是不准他亂碰客人的東西。

  陶曉東笑了笑,問:「不教他說漢語嗎?」

  「教的,教不會。『aoe』還念不准。」這位父親說。

  「他媽媽呢?」陶曉東問。

  他說了個地名,這個陶曉東聽得倒是清楚,對方繼續說,「她的眼睛不好,看東西眼前有黑影,那邊醫院來了很多醫生,從遠地方來的,不要錢給手術看眼睛,我叫她也去。」

  說起這個這位靦腆的藏族男人像是開心很多,半扭著頭朝陶曉東說:「說是很厲害的醫生,看不到了也能治好。這些年經常有醫生從很遠的地方來給大家看病,他們很好。」

  陶曉東有點意外,隨後笑了下,說:「對,他們是真的好。」

  陶曉東從不否認這一點,當他身處其間的時候就更是認同。

  三院來的醫護人員默契又熟練,他們不是第一次出來了。當地的醫院沒遇到過這麼多患者聚集的陣仗,顯得有些手忙腳亂。反倒是這些外來的醫療人員和志願者迅速組織起來,一切有序進行。

  他們太專業了,讓混亂的場面很快就有了秩序。人手不夠時陶曉東也就是個普通的志願者,事多起來也顧不上身份,有些志願者不認識陶曉東是誰,使喚起來毫不客氣。陶曉東還挺好用的,做事又快又穩,畢竟見多識廣,比小年輕更有經驗。

  到了晚上,陶曉東搬著兩箱東西被一位認識他的醫生看到,趕緊說:「您怎麼還幹上活了?陶總您快歇著。」

  陶曉東側了下身讓了一下,說:「你快忙你的吧,陶什麼總。」

  對方於是趕緊又走了,患者就像無止盡一樣,看不完。

  頭三天只是坐診,做檢查。到了後面都看完就該手術了,白內障青光眼手術一大把,高原常見眼疾,其實並不是多難治的眼病,可很多人就是因為這些問題一直過著失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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