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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小就不淘氣,很好帶,只是有點黏人,但陶曉東要出去工作的時候他也不鬧,總是乖乖的。這會兒躺在陶曉東安安靜靜地用手指時不時抓一下他的腿,倒有點像小時候了。

  陶曉東撥了撥他的頭髮,問他:「腦子裡琢磨什麼呢?」

  「什麼也沒琢磨,」陶淮南指了指自己的頭,輕聲說,「空的。」

  這晚陶淮南很黏他,陶曉東一直陪他聽電視,到後來陶淮南枕著他的腿睡著了。陶曉東把他抱回房間,遲騁低聲問:「睡了?」

  「睡了。」陶曉東問遲騁:「這麼晚還學習?」

  遲騁說:「我看會兒書。」

  「別太累,早點休息。」陶曉東出門之前在他頭上摸了一把,「小南有時候任性,惹你生氣了別記仇。」

  遲騁沒抬頭,只說:「我跟他沒真生過氣,哥你放心。」

  「我知道,」陶曉東笑了笑,「你懂事兒。」

  有個遲騁讓陶曉東省不少心,不然這麼多年他得比這操心很多。

  這個弟弟是在陶曉東上大學的時候出生的,他一年沒回過家,回去的時候家裡突然就多了口人。陶曉東當時愣在家裡頭,好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愣過之後他媽把小東西放他手裡,讓他抱的時候托著點脖子。

  白白淨淨一個小肉糰子,牙都還沒長,到陶曉東手裡沒到一分鐘就尿了他一身。

  那個時候陶曉東他爸眼睛已經不好了,幾乎是已經瞎了。家裡活本來就都得靠他媽一個人,這又添口人,都扛在他媽一個人肩上。

  陶曉東其實是生氣的,也無奈,覺得他爸媽太糊塗。但是看著那小東西躺在小床上亂比劃著名胳膊腿,那是他親弟弟。比他小差不多十八歲,都差不多隔一輩兒了。可既然來都來了,就是命裡帶的。

  第二天陶淮南和遲騁都放假,陶曉東去店裡的時候把他們倆也帶著了。

  前天來的時候還是帶胡茬的大叔臉,今天一來都剃光了,店裡人一看還有點不適應,問他:「東哥你造型變了?」

  陶曉東「啊」了聲,問:「帥嗎?」

  「帥,就是看著顯小了。」

  歡戈看看他東哥看看小南,笑了聲說:「以前沒覺得,這颳了鬍子感覺你倆好像。」

  「你這話說的,」黃義達摸摸陶淮南的頭,「人倆可是親哥倆兒。」

  陶淮南攥了攥他哥的胳膊,點頭說:「這可是我親哥。」

  陶曉東這個月還得出門,之前的醫援還有二期,一走又是十天半個月。最近陶淮南格外黏他,有一天說想跟陶曉東一起出門。

  陶曉東問他:「你不上學了?」

  陶淮南說:「回來再補。」

  陶曉東讓他別任性,說暑假帶他出門。陶淮南只說他想去很多地方。

  他確實這段時間有心事,陶曉東又素來慣孩子,缺幾天課在他那兒看太無所謂了,就當帶他出去放個風。

  但畢竟那是醫院的項目,陶曉東還是跟湯索言說了一聲。有天晚上給湯索言發了消息,叫了聲「言哥」。

  湯索言回他:在,怎麼了?

  陶曉東問:下次去甘肅還是你帶隊嗎?

  湯索言:是我。

  陶曉東:小南最近情緒有點差,我想帶他出去轉轉。

  湯索言:小南怎麼了?

  陶曉東:沒事兒,就是小孩兒到年齡了,時不時有點心事,沒啥。

  湯索言:身體沒事?你有空帶他來我這看看。

  陶曉東:身體沒事,就心情不太好。

  他倆的確是熟了,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也聊了半天。要放之前陶曉東不可能這麼跟湯索言聊,那會兒他有話儘量都在一條里說完。

  最後湯索言說:帶他出去透透氣挺好的,別因為他看不見了就一直困著他。

  黃義達知道這事之後,說陶曉東實在太慣孩子。他弟一句想去,他假都給請完了。

  陶曉東當時正隨手畫著稿,紋身師總有靈光乍現的時候,靈感最磅礴時跟著感覺設計出圖來,然後放在庫里等著有緣人帶走。陶曉東庫挺豐滿的,他只要手裡拿著筆就能畫出圖,不依賴靈感。畫筆和紋身機在他手裡已經太熟練了。

  「孩子麼,也就這幾年好時候。再過兩年我讓他任性點他都沒有那股孩子心氣兒了。」陶曉東手上動作不停,只說話。

  他手上在畫的圖是一隻巴掌大的眼睛,不是很漂亮的眼型,甚至乍一看去有點畫歪了,比例不對。眼球里內容很多,亂七八糟凌亂的線條,七零八碎散落的小物件,光流像河一樣淌進眼裡,帶著那些破碎的意象。

  黃義達說:「這圖好看,紋內胳膊合適。」

  陶曉東說:「哪兒都行,不挑地方。」

  黃義達看著他畫圖,其實看陶曉東畫圖還是紋身都很享受,他以前說過,陶曉東天生就該幹這個。他的手總是一氣呵成地完成一個作品,很流暢,你看著一塊空白的皮膚或畫紙在他的手裡逐漸變成另外一種模樣,這個過程很神奇,也很享受。

  黃義達說:「這圖很快就得被挑走。」

  陶曉東笑了聲,沒說話。

  眼睛是陶曉東常用的元素,他紋過很多隻眼睛。紋身師都講究,有些紋身師說道多,無論什麼圖都不點眼睛。陶曉東不是,他喜歡畫眼睛。

  「我還是覺得這圖該做在小胳膊上,手腕上面一寸,起勁兒。」黃義達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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