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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節目組副導演陶曉東見過了,一起吃了頓飯,也聊過了。剛開始他跟大黃一起去的那邊,就是為了去跟那邊的人碰個頭,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個流程,他得親自過過眼。過完之後他就撤了。

  大黃從最初就沒拿這當回事,陶曉東跟他說完這事大黃「嗨」了聲說:「這種小破活還用得著你?你該幹嗎幹嗎去。」

  如果陶曉東算半個生意人,那黃義達就是個十成十的生意人。紋身他懂,但他不上手,也不會。跟陶曉東在一塊這麼多年了,圈內人都知道他,談紋身找陶總,談商務找黃總。

  黃總出山坐個評委席那也絕對不差事兒,這可是東大領域創始人。

  錄個節目活活稀泥的事,他比陶曉東擅長,不得罪人,也不沾身。回頭節目一播,名頭一放,東大領域在紋身圈影響力不用說,有地位就行,節目組要的效果有了。圈裡人也明白,這就是出來應付事兒的,還是沒請動陶曉東,別說陶曉東了,他們那兒連個正經紋身師都沒出。

  「下次錄得十天以後,我明兒就回了,上節目還抹粉兒,給我悶出個大痘子。」大黃笑著罵了聲,「下回我來還得管你嫂子要點卸妝的?」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太滑稽了,陶曉東笑道:「我那有濕巾,下次你帶一袋。」

  「濕巾?好使啊?」大黃問。

  「還行吧?沒對比過別的,反正也是卸那玩意的。」陶曉東說。

  「卸妝」這倆字實在說不出口。他有時候出活動和拍照採訪的時候都有人給他鋪點粉,上雜誌採訪的話那還得化細點,眉毛陰影什麼的都得打。陶曉東畢竟場面人,露臉的時候不少。

  他倆糙老爺們在電話裡頭說這種話題,這畫面太美了。陶曉東受不了了,說:「行了不嘮了。」

  倆人在電話里嗤嗤地對著樂了半天,跟有病似的,然後掛了電話。

  陶曉東離不開大黃,很多人他都離不開。以前一走就一年半年,很多人說他活得自由灑脫。其實他一點都不灑脫,他很依賴這些關係,除了他弟弟,還有大黃,還有田毅,還有很多交過心的朋友。陶曉東從來不是個灑脫的人,他總是怕失去,重要的人在他這都丟不起。

  「叔,你們那邊現在很冷了吧?」男孩問他。

  陶曉東臉上的笑意還沒收起,點頭說:「對你來說肯定是冷了,我們習慣了。」

  「我都沒見過雪,我以後想去你們北方看看雪。」男孩笑著說。

  「那可以考過去上大學,一冬天你都隨時能看著,路邊總有。」

  男孩想了想,搖頭說:「我不能,我離不開我爸。」

  陶曉東側過頭看了看他,男孩出過最遠的門就是山下的縣城,他常年的生活空間就是這座山。陶曉東抬手在他頭上摸了摸,摸了一手土。倆人笑了下,都沒說話。

  男孩的父親是個校長,這座山上的小學校,學生還不少,一共一百多個。其中有一多半都是盲童。

  校長都五十歲了,以前上過一次電視,也有不少紀錄片採訪過他。他自己本身是個半盲人,低視力殘疾人,需要帶助視器。最初紀錄片裡他說需要老師,需要書本,全靠現在幾位老師有點撐不住。政府撥款也經常下不來,他自己的錢這些年都搭進去了。

  學校原本是個山上的小學,在這上學的都是山上村裡的孩子們,還有下面縣城的少數視障孩子。採訪的時候他說,盲文紙很貴,山上也沒有盲文印表機,一本盲文書要幾個孩子輪流摸,靠他自己教這些盲童有點吃力了。

  播出去後社會捐贈確實有了,但同時也有更多窮人家的盲童被送了上來。學校後院的小宿舍已經要住不下了,原本靠他自己看管住宿的那幾個盲童,學生多了後他也看管不過來了。

  五年前陶曉東第一次來,帶了兩台盲文印表機,幾噸盲文紙和很多盲文教輔書。現在學校後面那一大排的宿舍房也是他蓋的。

  之後這幾年陶曉東對這邊的資助沒斷過,因為他這個山上的小學校不像從前支撐得那麼困難了。

  教室那排平房還是多年前村民蓋的,太多年了,最邊緣的牆已經掉磚了,看著像是隨時都能倒。這次陶曉東來直接給推了,重蓋教學區,孩子們集體放了假。

  陶曉東這次來得突然,提前也沒跟校長聯繫過。之前跟大黃一起去節目組那邊,離這不遠,就順便過來看看。

  來了天天從早到晚幹活,混一身土。

  晚上他就住在學校教師宿舍,校長給他鋪了空床位,床單枕頭都是特意給他準備的新的,帶著沒洗過的新漿。

  陶曉東晚上在公共浴室洗完澡,回宿舍收到湯索言的消息。

  —機票還沒訂?

  距離上次打電話這又兩天了,陶曉東還是不能想湯索言。

  最初的情緒沉下去之後,能把事看得很清,也能從頭到尾捋清楚了。那晚湯索言從始至終都是被動的,他一直清醒。

  這事太難堪,不是做了親密事之後的害臊或者彆扭,就是難堪。在一個清醒又冷靜的人面前失去自控,難以自持,他自己演了一出低俗的啞劇。

  陶曉東坐在小床上回:還沒呢。

  湯索言回得很快:好。

  陶曉東放下手機,坐那沉默了會兒。宿舍里還有一位老師,師範大學的一個大男生,大四,自願過來教孩子們英語,不拿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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