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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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萍想要上去扶起竇漪房,淡荷阻止了她,「還是讓夫人哭出來吧!……」

  發泄出來總比憋著要好!!

  蒲太妃抱著劉嫖回到了王宮,一路上,這孩子哭個不停,似乎是知道自己和母親分別了一樣。也許是哭得累了,到了宮中終於安靜了下來。

  廣元殿裡,劉恆一直在焦急地等待太妃帶著劉嫖歸來,一起等待還有珍夫人和韓夫人。

  韓夫人自是希望能領養這位公主,珍夫人雖然有了劉崇,但也不想放過劉嫖,如果劉嫖也交給她撫養的話,那就太完美了。

  「太妃駕到——」

  劉恆聽聞,立刻迎了出去,兩位夫人也不甘落後,跟在他後面。

  竇漪房生孩子那晚,聽到孩子的哭聲時,劉恆就想進去看看孩子了。如今得見,他迫不及待地從太妃懷裡抱過來。

  韓夫人和珍夫人亦圍上來探視,只見小劉嫖睡得正想,這神態已經幾分竇漪房的樣子,讓韓夫人和珍夫人心裡多少有點膈應。

  「慢著點……」太妃道,「她要是醒了,指不定要哭到什麼時候呢。」

  劉恆微微點頭,更加小心翼翼。他擔心人多會吵到劉嫖,便讓眾人都退了下去。就連珍、韓兩位夫人也不例外。

  蒲太妃在一旁坐了下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去梅子塢這一趟令她感到非常疲倦。

  在離開梅子塢的時候,她清楚的聽到了竇漪房撕心裂肺的哭聲。那聲音,令她非常動容。

  「母妃看起來非常疲倦?」

  「大王,哀家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母妃直說無妨。」

  「竇漪房也為我們生了一位公主,也算是功勞一樁,可否讓她將功補過?」

  劉恆思索了一會兒,問要將功補過了有如何。

  「哀家是想,既然竇漪房已經被貶為庶人,就放她自由吧!……」

  「不行!」

  劉恆毫不猶豫的說道,語氣也十分堅決,這是太妃始料未及的。

  「為什麼?」

  「因為……」劉恆似乎現在才開始找藉口,「因為……她既已是我代宮的人,即便已是庶人,也要守我代宮的規矩!」

  「既然大王態度堅決,哀家就不強求了……」太妃嘆息道,「哀家累了,先去歇著了。劉嫖一會兒送哀家宮裡,哀家要親自養育她啊!」

  「孩兒恭送母妃。」

  劉恆垂首,直到太妃離去方才抬起頭。

  他看著襁褓中的嬰兒,就想起竇漪房。其實不讓竇漪房重獲自由,除了宮規之外這個原因之外,還有他的私心。

  他想要把竇漪房留在身邊,以便哪一天他改變主意了,就把竇漪房接回宮中。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擔心竇漪房獲得自由後,就再也找不到竇漪房了。

  總之就是,他想要卻又得不到的女人,就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得到。

  ……

  夜幕剛剛落下沒多久,小魚便感到睏倦了,連續打了好幾個哈欠。

  張含煙放她先去休息,但她卻堅持要等張含煙先睡了才去。張含煙微微一笑,笑容透著一絲狡黠。

  小魚最終還是沒有頂住,坐著趴在茶几上就睡了過去。

  張含煙得意地笑了笑,輕輕地推了推小魚,並叫著她的名字,小魚依舊沒有醒過來。

  這時候張含煙拿出了素絹和筆墨,開始寫下她在代宮的見聞。

  這份見聞,是她要寄給呂太后的第一份報告。

  話不絮煩,這份報告已加急的形式經過十天之後終於送到了漢宮。要問張含煙如何將她的報告投遞出代宮之外,只能說外頭自有人接應她。

  長樂宮。

  審食其匆匆來到永壽殿,要見呂太后。宮女告訴她,太后現在沒空,讓他再等等。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呂太后終於露面了。

  但見她笑容滿面,容光煥發,面上還有潮紅未退。審食其似乎猜到她剛才再忙什麼,只是有些事不能說而已。

  「你來有什麼事情嗎?」呂后問道。她坐了下來,接過宮女遞上來的茶杯,輕輕地喝著。

  「代宮那邊來消息了……」審食其道。

  「噢,誰來的消息?」

  「張含煙。」

  呂后莞爾一笑,「我就知道她一定會得到寵幸的……」

  審食其卻高興不起來,「她還沒有被代王臨幸。」

  「為什麼?」

  「代王為先帝服喪,不近女色,不食葷腥,不聞鼓樂。」

  「他倒是挺忠心的嘛。」

  「怕只是裝出來的……」

  「好了,說說張含煙的消息吧,長話短說。」

  審食其點頭,將張含煙對代宮的了解大概說了出來。

  呂后這才知道代宮一直缺少一位王后,珍、韓兩位夫人為了後宮主位爭鬥的那麼厲害,如果不是蒲姬摻和,這代宮定然永無寧日。

  「給張含煙回信,讓她也爭一爭這王后之位。」呂后道,「還有,讓她照應一下蒲姬。」

  這個照應從她嘴裡說出來,自然就是反話。

  審食其點頭表示明白,正要告退時,呂后有叫住了他,問道:「哀家欲讓有功之人封王,你意下如何?」

  審食其心想這是呂后想讓呂家的人封王,為了討呂后的歡心,他說道:「這麼做是應當的……」

  「可是有人反對呢?」呂后又問。

  審食其說了意味深長的一句話,「您是太后。」

  ……

  次日朝議時,呂后便提出此事,大臣們自然明白她這是要給諸呂封王開後門。

  大部分大臣顧忌呂氏權勢,雖有反對之意,卻沒有勇氣說出來。

  呂后正暗自高興時,右丞相王陵卻站了出來,說道:「昔日高皇帝斬白馬起誓曰:'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太后欲要諸呂稱王,不合規定。」

  呂后聽了非常生氣,不僅因為王陵的反對,還因為王陵當眾說出了她的意圖,令她顏面無光。

  若不是害怕背上害賢之名,她早就殺了王陵不下百次了。

  不過呂后並沒有放棄,轉而問左丞相陳平,道:「左丞相有何高見?」

  她知道陳平是站在她這一邊,所以才去問他。

  陳平道:「高皇帝平定天下,立子弟為王,現在太后您行使的是皇帝的權力,要封呂氏兄弟為王,沒什麼不可行的……」

  呂后聽了大喜,正要下旨時,王陵又站出來反對。

  這時候,絳侯周勃也站了出來,表示支持呂后封諸呂為王。

  大臣們原本就是隔岸觀火的態度,見陳平和周勃這兩位高皇帝最信賴的人都呂后了,也就更不敢反對了。

  呂后不想再聽王陵聒噪,就先散朝了,封王之事暫時擱置下來。

  退朝後,王陵追上走出大殿的陳平和周勃,責備道:「二位剛才在朝堂上是什麼意思?」

  陳平反問道:「意思王丞相難道還不清楚嗎?」

  王陵氣得臉紅脖子粗,「昔日和高皇帝飲血盟誓,你們不在場嗎?現在高皇帝不在了,太后做女主,要立呂氏為王,你們就逢迎討好違背誓約,將來有何顏面在底下見高皇帝!」

  陳平淡淡地說:「當面爭辯,我不如您;但試問保全社稷,安定劉氏後裔,您能比得上我嗎?」

  王陵更加氣憤了,「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哪裡是在保全劉氏?」

  陳平冷冷地回應道:「爭一時之氣,匹夫之勇也!」

  王陵一怔,無言以對。

  ……

  雖然朝廷上有陳平和周勃兩位重臣的支持,但王陵還是讓呂后很憋氣。回到長樂宮,她就嚷著終有一天要殺了王陵。

  審食其聽說後,生怕她真的這麼做,就趕來見她。

  「這個王陵一直在朝廷上和哀家作對,你說該怎麼辦?」呂后問。

  審食其早有對策,回答道:「太后不如給他升職。」

  「他和哀家作對,哀家還要給他升職?」

  「王陵敢和太后作對,因為他是丞相,職權所在。太后不如讓他去做太傅,表面上升了他的官兒,實際上是奪了他的權力。他還如何與太后為敵?」

  此計即不用擔上殺賢的罵名,還能博取敬賢的美名,更加能奪了王陵的相權,一石三鳥,何樂不為?呂后當即下旨,命人送去給王陵。

  王陵聽旨後勃然大怒,太傅的地位雖然比丞相尊貴,但是沒有實權。

  為了抵制這條聖旨,王陵便稱病在家,拒不上朝。這正合呂后的意,呂后再下一道聖旨,免去王陵的右丞相之職,並賜予打量錢財,讓他告老還鄉。

  離開京城那一天,平日裡和他意氣相投,稱兄道弟的那些大臣們,居然沒有人去給他送行。

  王陵不禁黯然神傷,感慨世態炎涼,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淪落到被免官的地步。

  馬車出了長安城,駛上大道。路邊有一騎馬見到王陵的馬車和隨從,便上去阻攔,道:「王大人麼?我家主人請求一敘。」

  王陵掀開車帘子,看了那人卻不認識,就問道:「你家主人是何人?」

  那人道:「大人隨我一見便知。」

  王陵讓隨從們駕車跟著那人走,走了大概十里,便見到不遠處的樹蔭下有一個亭子,亭子旁邊停著一輛馬車,亭子裡坐著一個人。

  「家主就在那亭子裡。」那人道。

  王陵下了馬車,走了過去。走近時,便認出那人,沒想到來送行的,居然是他最討厭的人陳平。

  微風和煦,酒香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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