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絕望和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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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武怒了,徑直走了進去,宮人想攔都攔不住。

  劉恆聽到外頭吵鬧,就讓萬全出去看看是怎麼一回事兒。

  萬全見是張武,便呵斥宮人們退下,再讓張武等他進去向大王通傳一聲。

  張武稱謝,在旁侯著。

  萬全又回到劉恆身邊,說道:「是張將軍,他說有急事要見大王。但那些門子不想大王用膳時被人打擾,便不讓張將軍進來,所以起了些爭執。」

  「既然有急事,那就讓他進來吧!……」

  「是。」

  萬全剛準備走出去,劉恆又叫住了他,「告訴那些宮人,以後但凡有人有事找本王,一律讓他們進來。」

  萬全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張武入內,參見。劉恆許其免禮平身,問他來意。

  「竇嬰有要事來向大王稟報。」

  「竇嬰?你說的是漪房的侄子?」

  「正是。」

  「他不是辭官離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因為他救了一名差點被滅口宮女,得知了一些事情……」

  劉恆聞言,感覺到事情非同小可,便決定在墨韻堂會見竇嬰。

  墨韻堂。

  竇嬰帶著小綠來到書案前,下跪行禮:「草民竇嬰(奴婢寧綠)參見大王……」

  劉恆讓他們免禮平身,顯示看著竇嬰,問他這段時間都去了哪裡。

  只從知道竇漪房是被冤枉的之後,他也明白了竇嬰當初是受到了同僚的排擠才憤怒辭官。

  竇嬰說自己得了一場大病,一直在家休養。

  劉恆點了點頭,問他是否準備好回來復職。

  竇嬰心喜不已,立刻拜謝。劉恆亦歡喜,因為他想到了如果竇漪房知道也一定會高興的。

  接著是小綠,劉恆只覺得她面熟,問她是哪裡的宮女。

  「奴婢曾是秦良人的隨身侍婢。」

  「秦良人……」

  想到秦懿蓮,劉恆有些傷感。

  秦懿蓮雖然不是他喜歡的女人,但和秦懿蓮相處時他能感覺到非常輕鬆,自在,所以他也常常去秦懿蓮哪裡就寢。

  「是你被人追殺?」

  小綠點頭,忽然跪了下來,「奴婢罪該萬死!求大王饒命……」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劉恆面色凝重,他已意識到情況似乎比他預想的要嚴重。

  小綠將秦懿蓮真正的死因,以及韓美人威脅她隱瞞的事情說了出來,邊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看得出來,她對秦懿蓮是滿心愧疚。

  說出了也是一種解脫,這些日子來,她每一天都活在愧疚和自責當中,內心是苦不堪言。

  「草民在送小綠姑娘來回宮時,遇上刺客截殺小綠,這刺客武藝高強,殺害了草民的三名護院。草民懇請大王緝拿兇手!」

  劉恆聽完,十分震怒,氣得說不出話來。恰在此時,宮人來報中尉宋昌求見。

  劉恆讓他覲見,宋昌來到面前,參見完畢,就說出來意。

  他要說的事情,正是今早竇嬰遇襲之事。經過調查,他發現兇手所用的箭和之前殺害了馮律陽所用的箭材質完全相同。

  可以推斷這次事件和馮律陽遇刺事件是同一個人所為。

  劉恆聽完,即刻令萬全備駕,前往明蘭宮。

  明蘭宮,梳妝檯前。

  韓美人身上還穿著睡袍,長發披散在身後,臉上也未施粉黛。

  銅鏡里,照出了一張悲觀絕望的臉。

  就在剛才,張含煙派人來告訴她,計劃失敗了,所以她才有現在這般模樣。

  計劃失敗,小綠進宮,她已經沒有辦法阻止劉恆知道一切,知道她曾經做過的那些足以滿門抄斬的罪行。

  慶幸的是,她現在是孑然一身,不用擔心累及家人。

  「大王駕到——」

  韓美人聽到了,但還是一動不動。

  卿雲進來勸說,「夫人,大王……」話沒說完就說不下去了,她也知道大王的到來意味著什麼。

  但她卻不能為主子分擔,為此她深感愧疚和自責,眼淚就默默地流了下來。

  「卿雲,你過來。」

  卿雲走到韓美人身邊。

  「給我梳頭吧!……」

  「是……」

  就在卿雲梳頭時,韓美人從柜子里拿出了一些珠寶首飾,放在桌上。

  「這些你都拿出吧,能出宮的話就找戶好人家嫁了。不能出宮的話,就留著以後打點一切,也能在宮裡過上安穩的日子。」

  「夫人,奴婢……」

  卿雲還想再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時,又一名宮女到來,請韓美人到大殿去見劉恆。

  韓美人緩緩起身,也不更衣了,就這麼直接去見劉恆。

  「臣妾參見大王,大王千歲,萬福金安。」語氣聽著非常沮喪。

  劉恆看著她,眼神冷漠,「你這是在裝可憐嗎?」

  「臣妾罪該萬死,請大王賜罪吧!……」

  劉恆本來還想著她會百般抵賴的,沒想到她居然認罪了。

  意外之餘,怒火也消了,只剩下對她的可憐和極度的失望。

  「你怎麼會有這副蛇蠍心腸?」劉恆感到痛心。

  「臣妾本性如此不值得大王同情。」韓美人淡然道。

  劉恆重重地嘆了口氣,「你自裁吧!……」

  韓美人俯身一拜,「謝大王。」

  劉恆轉身就要離開,他是一刻也不想見到韓美人。

  韓美人卻叫住了他,「大王可否再聽臣妾說兩件事情?」劉恆本不想聽,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韓美人道:「這第一件,竇漪房是假懷孕欺騙大王;第二件,請大王小心張含煙。」

  「都這時候了,你還想害人嗎?」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信不信,全憑大王。」

  劉恆當然不會相信,快步離去。

  卿雲上來將韓美人扶起,韓美人讓她去準備一條三尺白綾。卿雲淚眼闌珊,懇求她不要輕易尋短見,再去求一求大王,大王就心軟了。

  韓美人苦笑,淡淡道:「本宮已經累了……」

  閨閣里,韓美人又坐在梳妝檯頭前,就這麼靜靜地坐著。三尺白綾已經放在她身後的桌上,但她還沒有準備自縊。

  因為她在等一個人,這個人或許會來,或許不會。她想等等……

  她來了。

  竇漪房走了進來,藍衣擔心,本是要跟她一起進來,但被竇漪房拒絕了。

  「你果然來了……」韓美人道。

  竇漪房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綾,扯了扯嘴角,笑道:「大王真是心疼你啊,讓你自裁,真是便宜你了……」

  「我已跟大王說了你假孕的事情,你說大王會相信我嗎?」

  「這是你的垂死掙扎嗎?」

  「我只是想知道大王對你寵幸到何種程度。」

  「恐怕你要失望了……」

  「什麼意思?大王不會懷疑你嗎?」

  「大王疑心重,他當然會懷疑。但我的意思是,我是真的有了身孕。」

  說到這裡,竇漪房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

  韓美人也笑了,但她那是慘笑。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這麼幸運,老天爺總是眷顧你……」

  「答案,你還是自己去問老天爺吧!……」

  說完,竇漪房就轉身離去。

  韓美人心灰意冷,起身走到門前,將門反鎖上。

  卿雲使勁兒敲著門,勸她想開一些,也許再去求求大王,他就會心軟呢?

  韓美人去意已決,三尺白綾掛在了橫樑上。

  她站到了椅子上,將雪頸伸入吊環中。空洞的明眸緩緩閉上,一顆淚珠從眼角划過臉龐。「來生再見了……」

  屋裡傳來椅子摔倒的聲音,卿雲無力地跪了下來,哀聲哭泣……

  半個月後。

  長安,丞相府前。

  蒲昭頂著蕭瑟的秋風站在府門恭候。

  他已經來到長安七天了,劉恆奏請封竇漪房為代國王后的文書已經早早就呈了上去,但拖到今天都沒有回信。

  他等不及了,所以前來找審食其詢問詳情。

  知客已經進去通報了,審食其正在用膳,聽了知客的匯報後,說道:「就說本相不在府中,讓他改日再來。」

  知客出來對蒲昭說了審食其的話,蒲昭無奈,嘆息離去。

  長樂宮,花園。

  審食其扶著呂后在花園裡散步。呂后面帶笑容,心情似乎很好!!

  「你今日來,是有事吧!……」呂后道。

  「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太后。」審食其道,「是這樣的,今天代國的使者又來求取批文了……」

  「代國的使者為什麼來著了?」

  「是為立竇漪房為代國王后的事情。」

  「這事兒不是代王自己的家事嗎?」

  「確實是代王的家事,但祖制有雲,藩王立後是大事,需要向皇上和太后奏請。」

  呂后微微點頭,又問起高皇帝和惠皇帝在位時是怎麼處理的。

  「高皇帝和先帝都是恩准了藩王們的請求,各國的王后在才德品行上也都合乎禮規。但這竇漪房……」

  呂后明白了審食其的意思,曾經聽說竇漪房因為行為不檢點而被劉恆逐出王宮,幽禁起來。

  雖然現在使者的行文里說明了竇漪房是清白的,但總是讓人不能放心。

  別國的王后一向是規規矩矩,從來沒有出現過岔子。

  竇漪房雖然是清白的,但無風不起浪,若不是有什麼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言行舉止,又怎麼會讓人誤會呢。

  審食其將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呂后聽了卻笑了,這不正是她想要的嗎?

  一直以來,她都想削藩然後讓呂氏子弟取而代之,但總是沒有個合適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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