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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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如瑟甦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6月19日下午五點整,她看了一眼手錶,驚得從床上彈了起來。環顧四周,映入眼帘的是墨綠色牆紙,轉身看去,則是一道窗戶,透過窗戶可以望見長江。

  「我在哪兒?」蕭如瑟自言自語道:「糟了!吳弦呢?難道他真的去殺梁美琪了?」

  蕭如瑟扯著頭髮,眼前閃過的畫面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漸漸地,這些畫面瘋狂地轉動起來,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來,將她淹沒。

  「肖雪?我曾經叫過這個名字嗎?」蕭如瑟道:「對,我是肖雪,吳弦就是林石!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滾燙的淚水湧出,沿著臉頰緩緩下落,蕭如瑟痛苦萬分,嘴裡不斷重複著:「吳弦,是我害了你,是我!」

  蕭如瑟再也坐不住了,她起身打量了房間,終於確定自己住在一家靠近江邊的酒店裡。

  「怎麼會在酒店呢?」

  蕭如瑟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蕭如瑟想到一種可能,雖然聽起來有些瘋狂,但極有可能就是真相。這一切,需要她去核實。「加油!」她給自己打氣,這個時候,她要冷靜下來,才能尋找到真相,才能還吳弦以清白。

  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蕭如瑟推門而出,在前台退房時,她聽到服務員甜甜地說:「感謝陳小姐的入住,歡迎您下次再來。」

  「陳小姐?」

  蕭如瑟皺著眉頭,走出了酒店。她沒有猜錯,酒店靠近春城長江大橋,以一線江景著稱,距離她的家卻極遠,開車需要接近一個小時。

  現在的蕭如瑟迫切需要知道吳弦和梁美琪的情況,她本想給莊嚴打電話,可是翻開手機聯繫人後,她又猶豫了。須臾後,蕭如瑟打開了dy,輸入關鍵詞「梁美琪」,頓時,鋪天蓋地的新聞涌了出來,看得她腦瓜子嗡嗡響。

  「吳弦和梁美琪幽會?」

  蕭如瑟笑了,她根本不信這種八卦消息。

  不過,這至少說明梁美琪還活著,吳弦並沒有殺害她。

  至於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的,蕭如瑟就不得而知了。

  蕭如瑟正準備翻包找車鑰匙,沒想到,她剛拉開拉鏈便看到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跡特別熟悉——蕭如瑟親啟。

  蕭如瑟驚愕地打開信封,看起信來。

  妹妹:

  見字如面。

  一別十五載,我們終無再見之日。姐竭盡全力,手刃仇人,為你復仇。此後,你可安心生活,不必沉溺於過去。姐心愿已了,自願煙消雲散,不復再見。

  祝好。

  姐姐蕭如錦絕筆

  2022年6月18日晚

  這是一封奇怪的信,然而,正是這封信堅定了蕭如瑟的猜測,她渾身顫慄,不敢相信。

  餘暉落盡。

  晚風漸起,吹過蕭如瑟的秀髮,竟帶著絲絲涼意。

  蕭如瑟惶恐不已,許久後,她撥通了一個越洋電話。

  「喂,是老師嗎?是我,如瑟。」

  「是如瑟啊,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老師,您身體恢復得怎樣?準備什麼時候回國呢?」

  「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一周後準備接受最後一次手術了。你放心吧,我身體恢復得不錯,最多一個月,就能回國了。」

  「老師,我……」

  「如瑟,你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還是老師了解我。」

  「那是,我名義上是你的老師,實際上等於半個父親,還能不了解你?」

  「嗯,當年要不是老師收留,我哪有機會繼續學習?說不定早就冤死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裡了。」

  「怎麼突然說起這些了?」

  「老師。」蕭如瑟語氣堅定道:「老師,我都想起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後,黎仲元院士嘆息道:「唉,我不該推薦你去幫莊小子的。本來想著,你們兩個都沒有對象,說不定還能擦出點火花,沒料到……我後悔啊。」

  「老師,不怪您。」蕭如瑟道:「老師,當初是您為我治療的,幫我走出了泥濘。我想問,您具體採用的什麼治療方法?還有,當時的我是否患上了分離性身份障礙,而且獨立出了一個第二人格?」

  「是。」黎仲元肯定道:「當時的情況非常危險,你體內的兩個人格反覆出現,已經危及到生命,我不得不採取強烈措施。那個時候,我的主攻方向正好是多重人格,提出了人格分區治療法,正好可以拿來為你治療。所謂人格分區治療法,就是通過語言、環境等方式的誘導,將大腦內的記憶模塊分成數個分區,再通過心理暗示等手段,將你分離出的第二人格關閉到其中一個分區內!」

  「事實證明,我的療法很有效,在你痊癒後的十年內,第二人格都沒有出現過。然而,就在五年前,你的第二人格逃出了分區,突然出現了!她自稱蕭如錦,是你的姐姐,口口聲聲說要為你復仇。幸好,經過十年的研究,我合成了一種新型的藥劑,可以配合分區療法,進行壓制第二人格。此後的五年,你每年接受一次治療,並未出現過問題,直到……」

  「直到您病倒了,不得不出國。」蕭如瑟接話道:「老師,這些年讓您費心了。」

  「你不怪我?」

  「我怎麼會怪您呢?」蕭如瑟道:「您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不僅是我的老師,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當年,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我擅自採用了人格分區療法,我……」

  「老師,您千萬不要自責,您的選擇是正確的。我也是心理醫生,能夠明確您的抉擇,換成我,面對當年的情況,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黎仲元鬆了一口氣,道:「你不怪我就好。」

  蕭如瑟道:「您出國之前,交給我一瓶藥,囑咐我定期服用。可惜,我讓您失望了。我自持專業能力出色,沒有聽您的吩咐,我……我讓她出現了!」蕭如瑟的話語中帶著哭腔,哽咽道:「老師,我犯錯了!她……她為了復仇,殘殺了六條人命!」

  「啊!」黎仲元大吃一驚,久久不知如何開口。

  對於這個從十四歲就開始收養的學生,黎仲元疼愛有加,他們一起生活,一起學習,一起工作,培養出了深厚的父女之情。黎仲元深知蕭如瑟是一個善良的、正義的女人,他能夠理解到她此刻的心情。

  「不要怕。」黎仲元道:「老師這就回國,你不要怕,一切都會過去的。」

  「老師,您千萬別回國,接受手術要緊。」蕭如瑟道:「我犯下的罪,自己承擔!」

  「別犯傻!」黎仲元著急道:「好孩子,別犯傻。那不是你犯的錯,是蕭如錦!你和蕭如錦是兩個人!」

  蕭如瑟無奈道:「老師,我們知道我和如錦是完全獨立的兩個人格,可是警察呢?公眾呢?他們相信證據!」

  黎仲元道:「我可以出精神鑑定報告,難道不算證據嗎?根據我國法律,你這種情況不會被追究責任的。」

  「我……」

  「別做傻事!」黎仲元道:「等著老師。」

  說完,不等蕭如瑟反駁,黎仲元掛斷了電話。

  蕭如瑟很清楚老師的脾氣,向來是說一不二。

  說到底,蕭如瑟確實是受了池魚之災。她的童年、少年雖然過得非常坎坷,但是自從被老師收養之後,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都得到了充分的滿足。

  人們常說,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在黎仲元的溫暖關懷中,蕭如瑟的童年噩夢早就被療愈了,她早就走上了幸福的人生道路。如果蕭如瑟可以選擇,她肯定不會復仇,而是原諒。是的,在現在的蕭如瑟眼裡,從前的苦難算得了什麼呢?

  蕭如瑟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著,直到路燈亮起,泛黃的光落在地面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終於,蕭如瑟鼓足了勇氣,她坐上計程車,自信地說:「去春城警局。」

  是的,蕭如瑟選擇了自首。

  ————

  吳家別墅。

  老爺子吳愛國不安地來回走著,手裡的文明杖「咚咚」地敲著地面。

  片刻後,吳愛國沉著聲音道:「還沒有消息嗎?」

  吳建生勸道:「爸,您別急,警察辦案講流程的。」

  「催,快去催!」

  「好的老爺。」倪管家道:「我這就給警局的馮局長打電話。」

  「爸,我相信兒子,他不會殺人的。」吳建生道:「別的不說,4月18日那天,我們在剪彩,吳弦怎麼可能去行兇呢?」

  吳愛國道:「閉嘴!等你找證據,我的乖孫早就被判刑了!乖孫有沒有殺人,難道我不清楚嗎?我怕的是,溫柔鄉、英雄冢!乖孫被那個妖女迷惑了,千萬別做傻事!」

  「誰?」吳建生道:「那個叫蕭如瑟的醫生?我見過幾次,模樣長得還行,學歷、能力都不差,就是家世普通,配不上我的兒子。爸,依我看啊,您就答應吳弦和京城崔家的婚事吧。」

  「呸!」老爺子怒道:「除非我死了!咱們吳家什麼時候要靠聯姻來做生意了?哼,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選擇把吳氏集團交給乖孫嗎?這就是原因!他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有骨氣,有血性,他會讓吳氏集團繼續輝煌下去!而你們,一個個想的是怎麼掏空集團,肥自己的腰包!」

  「還不是進要監獄?」吳建生低聲嘀咕著。

  「混帳東西!」吳愛國舉起文明杖,「啪」的一聲打在了兒子的背脊上,疼得他「哇哇」直叫。

  就在這時,倪管家走了進來,道:「老爺,馮局那邊口氣很硬,沒法通融。」

  「呵呵。」吳愛國道:「讓集團捐錢捐物的時候,一個個舔著張臉,現在裝不熟悉了?」

  倪管家道:「老爺您別太心急,這事的來龍去脈我們都清楚,小少爺的的確確沒有親自動手殺人,警局冤枉不了他。就算真追究下來,我們可以像楊潔那次一樣,私下和解嘛。」

  「對,對,對!」老爺子連聲道:「這件事情交給你去辦!錢從我的私人帳戶里出!」

  「是,老爺。」

  沒過多久,盛東的電話打了進來,道:「吳老爺子,情況有些不妙,小吳總親口承認行兇,我這邊有些難辦了。」

  「啊!」吳愛國一口氣差點沒接上來,腳下一個踉蹌,要不是倪管家扶得快,就要跌倒在地了。「你是大律師,一定要想辦法!咱們占著理,絕對不能讓警方糊弄過去!盛律,我提供的不在場證明絕對可能,更詳細的監控視頻正在搜集,最遲今天晚上24點之前會交到你的手上!」

  盛東道:「老爺子放心,我和我的同事們一定竭盡全力。」

  「好!」吳愛國道:「吳家不會虧了你!」

  「多謝老爺子。」盛東正準備掛電話,忽然道:「咦?有轉機,大轉機!連環命案的兇手來警局自首了!」

  「什麼情況?」吳愛國焦急地問道:「盛律,這麼說,我的乖孫很快就能夠放出來了?」

  「老爺子您別急,容我打探一下,回頭再跟您匯報。」

  「好,好,你快去辦。」

  「真好。」大悲大喜,吳愛國有些虛弱,臉上漲得通紅的,他緩了許久才開口道:「算那個妖女有點良心,沒有讓我的乖孫背鍋。」

  「爸,您在說什麼?」吳建生道:「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啊?」

  「混蛋東西。」吳愛國看到這個兒子就頭疼,罵道:「都怪你,管不住褲襠里的玩意兒,害得我的乖孫流落到窮鄉僻壤里。要不然,他怎麼會欠下那筆債?唉。」

  吳建生道:「要不是我努力,您哪有那麼出色的孫子啊。」

  吳愛國道:「還犟嘴!出去!」

  「得咧。」吳建生巴不得出去,他雖然名義上擔任著吳氏集團董事長的職位,但是實則上是看在老爺子看在吳弦的面子上讓他掛個名,真正的權力全部操眾在吳弦的手裡。吳弦不負眾望,僅僅數年時間,就讓略顯老朽的吳氏集團轉型成功,跨上了最為重要的台階。如果說,在吳愛國手中的吳氏集團只能算是春城頂尖的企業,那麼,吳弦則將其提升到全國一流的行列。

  吳建生花不完的錢,換不完的女朋友,過得不要太瀟灑。

  所以呢,他也不想這個便宜兒子出事。

  否則,吳氏集團落到其他兄弟手裡,他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自在了。

  等吳建生離開後,吳愛國才自言自語道:「自首?小丫頭片子,你在玩什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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