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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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只愛一個人

  一世只懷一種愁

  纖纖小手讓你握著

  把它握成你的袖

  纖纖小手讓你握著

  解你的愁你的憂」

  昏暗的房間,只幾束光從窗簾邊緣透了進來,悠揚空靈的歌聲迴蕩在房間,沈雲黎躺在床上,眼睛閉著意識卻很清明。

  一生只愛一個人嗎?

  聽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笑她單純,卻從來沒想過那個人是他。而現在,她還會只念著一個人嗎?

  不會了。

  某些痛覺達到了峰值,再疼就沒有感覺了,只是胸口很悶,沈雲黎起身拉開窗簾,打開了窗戶,風不疾不徐地往裡涌,帶著些許涼意。

  她離開已經三個月,沈雲黎似乎也接受了這個現實,但做什麼事情總是提不起精神。

  走到音響旁邊,沈雲黎關掉音樂,室內瞬間變得很寂靜,曾經他很喜歡這份靜,但現在卻受不了,偌大的家裡空蕩蕩的這種安靜,他受不了。

  換上騎行服,沈雲黎拿著頭盔出門了。

  西郊,依舊是傍晚,熟悉的公路,熟悉的轟鳴,黑色的山葉R1在天地間留下一道殘影。夏天的草坪在秋天已經發黃了,而天邊,也沒有漫天的火燒雲。

  就像此時此刻,他身邊沒有她一樣。

  沈雲黎躺在草地上平靜地望著天空,十月份傍晚的風有點涼了,太陽落下去之後,天邊只有寥寥藍色地冷光,像繁華過後的落幕,清冷。

  曾經是他貪心,想要她離開,還想她待在自己能看得見的地方。

  所以,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暮色漸漸下沉,天邊藍色的煙靄都不見了,變成鉛灰色的雲飄在天際,男人就這麼躺在原地,慢慢地和夜色融為一體。

  「後來,她哭了,因為她想到堤岸的那個男人,因為她一時之間無法確定她是不是曾經愛過他,是不是用她曾所未見過的愛情去愛他,因為,他已經消失於歷史,就像水消失在沙中一樣……」

  喬眠合上書,依舊是那本紅色封面的《情人》。

  「穿這件吧。」

  譚時打開她的衣櫃,挑出一件紅色的裙子扔在床上。喬眠走過去,掃了一眼床上的衣服,她衣櫃裡所有的東西都是他買的,他毫不吝嗇地給她添置一切東西,唯獨不給她錢。

  哦不,她現在已經有了十萬。

  他站在床邊望著她,沒有絲毫迴避的意思,喬眠拿著衣服進了洗手間,門狠狠地被關上。離上次見他,依舊是二十天前。

  跟著他來到塞納河邊,很巧地,和她剛到巴黎那幾天一個地點。喬眠按照他的要求擺動作,她已經習慣了他的鏡頭。

  或者說,在錢面前她懂得乖巧。

  巴黎街頭的她,漂亮,不著痕跡的冷淡,目空一切又故作雲淡風輕。灰濛濛的河水和復古的西式建築,唯有那抹紅色顯得妖嬈。

  傍晚只有十度,喬眠就穿著那件紅色長裙在風裡站了兩個小時,而從男人的表情喬眠就知道,他很滿意。

  「今天就到這裡吧。」譚時緩緩收了相機,拿起身邊的風衣走到喬眠身邊,細心地為她披上。

  喬眠低垂地視線微愣,他可從來沒有這麼溫柔過:「餓了。」

  幫她把扣子系上兩顆,譚時嘴角上揚:「我在一家中式餐廳訂了位置。」

  喬眠沉默地繞過他,對於他突然地親近視而不見。這麼長時間以來,他總是神出鬼沒,每次出現都是拍東西,拍完就沒了消息。

  她比誰都清楚,他對她沒興趣。

  所以,她懶得去偽裝什麼,他們之間只有金錢交易。

  臨街的中式餐廳里,兩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眼窩深邃人來人往的外國人,桌子上擺著熟悉的飯菜,喬眠看著看著眼睛忽然就紅了。

  她想家了。

  儘管她早就沒有了家。

  她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吃了三個月的麵包,再看到這樣的飯菜,喬眠也沒有特別喜歡或者不喜歡。

  她在十八歲就已經死了。

  餘光掠過她的異樣,譚時眼瞼低垂,他拿起她面前的餐盤,往裡夾了很多菜又放到她面前:「每次見你都又瘦了。」

  努力隱下那些早已被她壓在心底的念想,喬眠拿起筷子,紅唇輕啟:「瘦了拍照不是更好看嗎?」

  譚時微愣,他緩緩收回視線。

  第一次見面是在Zero的酒會,能出席那樣的場合,不是某個高層的女朋友就是情人,譚時更傾向於後者。

  因為她很美,仿佛天生就是給男人圈養的,又或者,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有資格以妻子這樣世俗的身份擁有她。

  「你叫什麼?」喬眠抬眸掃了他一眼,雖然認識他已經三個月,但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一周。

  「譚時。」

  喬眠:「是攝影師嗎?」

  譚時忽然笑了:「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喬眠放下筷子,拿出手機,在搜尋引擎上打下兩個字,譚時。

  從他的穿著談吐來看,要麼是拿著家裡的錢出來揮霍的二世祖,要麼就是有點名氣的攝影師。他拍的東西喬眠看過,她不懂,但應該不是前者。

  果然和她猜的一樣。

  譚時,知名攝影師,25歲在國際權威攝影比賽中嶄露頭角,以獨特的攝影風格調性拔得眾多攝影比賽頭籌,更是Zero和Gery等國際頂級奢侈品的御用攝影師……

  喬眠眸光微動,你想要忘掉,可無時不刻會有那些曾經美好的字眼來刺痛你。

  「你幾歲?」喬眠放下手機。

  「上面沒寫嗎?」譚時眉毛一挑,嘴角帶著幾分笑明知故問道。

  喬眠:「只有生日。」

  譚時抬眸,饒有興味的望著她:「我什麼時候生日?」

  喬眠皺眉,沉默著沒說話。她不記得,只是匆匆掃了一眼而已。

  傾了傾身,譚時拿紙巾擦掉喬眠唇上的口紅:「下周三,我三十歲生日,記住了嗎?」

  拂掉他過於近的手,喬眠玩味地勾唇:「三十歲?」

  「嗯?」

  「老。」

  譚時皺眉笑了:「你多大?」

  喬眠漫不經心地夾著菜:「十八。」

  男人愣住,嘴角的笑容一點一點收起,重新審視著面前的女孩。他知道她很年輕,但她眼眸的冷清和舉手投足之間的風情,都不是這個年齡應該有的。

  過於小了。

  「想做我的模特嗎?」譚時拿過手邊的玻璃杯,倒了杯溫水潤了潤嗓子,「你跟我遇到的所有模特都不一樣。」

  「你有很多模特嗎?」喬眠抬眸掃了他一眼。

  「她們都是娛樂公司簽約的,」譚時拿紙巾擦了擦手,指節修長乾淨,流光溢彩下睫毛都變得迷人,「而你,是我發現的,屬於我一個人。」

  他笑得很好看,喬眠迎上他的目光,也不知是哪個字取悅了她,她鬼迷心竅地緩緩開口:「好。」

  他知道她會答應的,譚時是個極有耐心的獵人,就像在河畔餐館跟了她七天一樣,他會等獵物耗盡最後一點力氣,到那時,他再慢慢走出來,抱抱她,施捨她一點溫度。

  不過,要說不忍心,也是有的。

  譚時望著她,望著她那張乾淨又極具風情的臉,他見過太多美麗醜陋和平庸,對鏡頭下的事物一眼就能看透。

  所以,她一出現,他就被吸引了。

  一身白色紗裙,出塵的氣質還透出幾分入骨的性感,讓人只敢遠遠望著,不敢去碰。她天生適合活在鏡頭之下,而他的眼睛,就是鏡頭。

  那天整整一個晚上,譚時的目光都隨著她的身影游移。

  「我還想讀書。」喬眠淡淡地望著他,接下來的時間,她會買資料學習,希望跟他拍攝的時間不要衝突。

  譚時抬頭,對她的想法微微詫異,在他看來,她應該是抿著雪茄出入聲色場的女人,但那雙眼睛時不時流露出來的悲傷,又讓他不忍心拒絕她的這唯一念想。

  「沒關係,不衝突,我經常待在國內,偶爾過來。」

  對於自己突然的善心大發,譚時很想在她那張清冷的臉上看見感激,但很遺憾,她還是那副寡淡的模樣,只見她粉唇輕啟。

  「多偶爾?」喬眠認真地看著他。

  譚時微愣,轉而忽然笑了:「怎麼,捨不得我?」

  微冷的空氣,瞬間就被扔了一把火焰,兩人之間的氛圍悄悄變了,好像相識已久的情人,曖昧又溫情。

  喬眠也笑了,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需要錢。」

  既然暗示聽不明白,喬眠不介意說出來。

  沒有絲毫不快,譚時拿起手機輸入密碼,過了幾分鐘,喬眠收到一條簡訊,帳戶多了十萬。

  「今天的薪水。」

  對於沒有任何經驗的新人來說,這個數字算是天價了。但譚時喜歡,對他來說她值這個價錢。

  對於他的慷慨喬眠沒說什麼,錢也收的心安理得。

  吃過飯後,譚時送她回了公寓,樓下的小花園裡喬眠停住了腳步,明目張胆地試探:「住下嗎?」

  月光下女孩的眼睛很美,譚時有些失神,他笑著吻在她的眼睛上。

  「晚安。」

  他的吻帶著夜晚的涼意,等喬眠回過神來,他已經離開了,修長的身影在地上拉下長長的影子。

  呵,真是薄情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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