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壞人的心也是紅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瀲的人沒能在仁安堂找到裴郎中。

  仁安堂的夥計說,自從那天劉大人家的公子來砸招牌,裴郎中跟他去了劉府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由此可見,裴郎中確實有重大嫌疑。

  於是江瀲出動了東廠所有人手,並發通告傳往各州各府,全國範圍捉拿裴郎中。

  隔天清早,東廠大門上突然被人貼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裴郎中在城東一家地下賭坊。

  江瀲得到消息,立刻帶人去了那家賭坊,果然在賭坊堆放雜物的房間裡發現了裴郎中,他的手腳都被人用鐵鏈拴著,身邊放著充足的乾糧和水,甚至還有便盆。

  「你們怎麼才來呀?」裴郎中看到東廠的人,像見了久違的親人,抱住就不撒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東廠的人都看傻了,自打進了東廠,他們還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話,頭一回看到如此期盼他們到來的百姓。

  要不是這屋裡的味道實在難聞,他們都忍不住要哭一場了。

  見此情景,江瀲多少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但還是讓人把裴郎中帶回去審了審。

  裴郎中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那裡,反正醒來就在了,賭坊里人聲嘈雜,他喊破了喉嚨都沒人聽見,後來在放乾糧的袋子裡發現一張字條,讓他不要害怕,安心住著,過幾天就會有東廠的人來救他。

  於是他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盼著東廠的人早點來。

  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麼迫切想見到東廠的人。

  江瀲相信他說的話,就把他放了。

  不僅把他放了,還出乎意料地給了他二十兩銀子作為補償。

  裴郎中都快瘋了,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

  東廠的人不打人不罵人不嚴刑逼供,不但救了他的命,還送銀子給他,這不是做夢是什麼?

  回去後,把這事說給左鄰右舍聽,所有人都認為他瘋了。

  東廠只會送人上西天,怎麼可能送人銀子?

  真是想錢想瘋了。

  嘉和帝也看不透江瀲的套路,問他為什麼要送郎中銀子。

  江瀲回道:「是為了進一步試探他,觀察他的反應。」

  「那你觀察出什麼了?」宋憫插了一句。

  江瀲沒回他,對嘉和帝道:「陛下,咱們這是被人帶溝里了。」

  「什麼意思?」嘉和帝問。

  江瀲道:「且不管那個假冒裴郎中的人和劉大人說了什麼,劉大人去祭拜長寧公主的目的無非是懺悔……」

  嘉和帝面色一沉,對於懺悔一詞頗為不滿。

  江瀲點到為止,繼續往下說:「因此臣以為,想要查清劉大人的死因,還是得從他的病情入手,那麼多大夫太醫都瞧不好的病,究竟是病,還是中毒,若是中毒,中的什麼毒,毒從何處來,哪些人有投毒的嫌疑,這樣才是正確的調查方向。」

  嘉和帝聞言面露猶疑:「若是按照你說的查,怕是要讓仵作開膛驗屍,劉家的人能接受嗎?」

  「不能接受也要接受。」江瀲道,「劉大人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豈能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再者來說,萬一事情真是明昭餘黨所為,陛下能安心嗎?」

  「……」嘉和帝猛吸一口氣,當場拍案道,「查,給朕徹徹底底的查,會同三法司一起查!」

  「怕是會不同了。」江瀲道,「陛下忘了,大理寺卿昨日就因病告假了。」

  都察院大理寺和刑部並稱三法司,如今兩個部門的頭頭一死一病,就只剩下刑部尚且安好。

  嘉和帝比誰都清楚劉致遠和楊述當年的事,越想越覺得心慌:「那就你去查,快快去查,去呀!

  「是!」江瀲向後退出三步,轉身大步出了御書房。

  ……

  晚上,杜若寧在大家都入睡後,悄悄溜到花園去見賀之舟。

  「江瀲要給劉致遠驗屍?」賀之舟帶來的消息讓杜若寧先是一愣,繼而靠在迴廊的木椅上舒心地笑了起來。

  這是要將劉致遠開膛破肚嗎?

  雖然是為了檢查死因,但只要想一想就覺得解氣呢!

  真希望操刀的人是她自己,這樣她就可以一刀一刀將那逆賊的心肝脾肺全都剜出來,親眼看一看逆賊的心究竟是黑的還是紅的。

  所以,她是不是該去謝謝江瀲呀?

  賀之舟站在暗影里,聽著她輕快的笑聲,心想這是多大仇多大怨,才能在聽到仇人被開膛破肚時笑得如此舒暢。

  如果有一天自己大仇得報,是不是也會像她一樣笑出聲來。

  「楊述那邊怎麼樣了?」杜若寧收了笑問道。

  「差不多了,前面鋪墊已經做足,就剩最後一哆嗦了。」賀之舟道。

  「好,那我等你好消息。」杜若寧道,「往後我們要做的事會越來越多,越來越難,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幫手,更多的人才,我自己行動不便,這些事就交給你來做。記住一點,除了人品能力之外,必須是身負血海深仇的人,大家因為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才會有更強的凝聚力,這點尤為重要。」

  「屬下遵命。」賀之舟抱拳道。

  回到房裡,值夜的小丫頭丁香還在外間睡得香甜,杜若寧輕手轉腳回到床上躺好,閉目在黑暗裡喃喃道:「父皇,母后,皇兄,皇弟,逆賊劉致遠已經被我殺了,你們若泉下有知,請保佑我後面的行動一切順利!」

  夜色深沉,寒意更濃。

  萬籟俱寂中,東緝事廠的刑房裡,江瀲一身黑衣站在台案前,手裡握著一把輕薄鋒利的刀。

  案子上擺放著劉致遠的屍體,旁邊站著個黑瘦精明鬍子稀疏的男人。

  此人名叫屠義,十幾歲便入行做了仵作,至今已有二十年,一把驗屍刀使得嫻熟利落,開腸破肚如刀切豆腐,人送外號屠一刀。

  屠一刀看著自己的刀被江瀲握在手裡,現出一臉的迷茫,他以為督公大人大晚上的把他叫來,是為了讓他驗屍,沒想到只是為了讓他站在旁邊欣賞。

  難怪人都說男人一變成太監,就會心理扭曲,大晚上的解剖屍體玩,這也太扭曲了。

  江瀲舉起刀,輕輕往刀刃上吹了口氣,彎下腰,專注而認真地劃開了劉致遠的胸膛。

  暗紅的血從傷口處奔涌而出,他眼前閃過帶走劉致遠屍體時,劉家人哭天搶地的樣子。

  真痛快!

  曾經讓別人痛哭哀嚎的人,如今他的親人也在為他痛哭哀嚎。

  這才是絕對的公平!

  用死亡換來的公平!

  「督公,這一刀錯了……」屠一刀在旁邊怯怯提醒。

  做為一個幹了半輩子仵作的人,他追求的是完美的解剖,每一刀都要力求完美。

  「哪裡錯了?」江瀲問。

  「這一刀下得太深,會把心臟劃破的。」屠一刀戰戰兢兢,還是忍不住指點一二。

  完美的解剖對他來說太重要了,甚至超過了他對江瀲的恐懼。

  「是嗎?」江瀲勾唇露出一抹吸血鬼見到鮮血的笑,手中利刃猛地向下,瞬間劃開了劉致遠的心臟。

  「呀!」

  屠一刀下意識就要跳腳,卻聽江瀲喃喃道:「原來壞人的心也是紅的……」

  壞人?

  屠一刀驚悚地看著他絕美的側顏和噬血的笑容。

  他才是壞人吧,天下還有比他更壞的人嗎?

  這麼完美的屍體,為什麼要破壞他?

  為什麼不能來一場完美的解剖?

  造孽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