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督公大人真是個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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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寧在番子的引領下進了議事廳,一腳踏進門檻,臉上笑意浮現。.\nCOM

  「督公大人萬福。」她走到書案前給江瀲見禮,一雙杏兒眼彎成了月牙。

  江瀲把視線從畫上挪到她臉上,帶著十二分的嫌棄問道:「你又來做什麼?」

  杜若寧站直了身子,笑盈盈道:「來看看督公大人呀,我們都好幾天沒見面了。」

  「少來這套!」江瀲不信她,板著臉沖她招手,「你過來。」

  「什麼事?」杜若寧依言繞過書案走到他身邊。

  江瀲指著書案上的兩幅畫說道:「都多少天了,你的桃樹一點變化都沒有,你是不是拿一棵死樹欺騙咱家?」

  「……」杜若寧瞪圓眼睛看他,「督公大人,你抓了那麼多人回來,怎麼還有閒情看畫?」

  「你管我?」江瀲也把眼一瞪,「你就說,你的桃花還開不開了?」

  「開呀,怎麼不開。」杜若寧往前站了站,指著其中一幅畫說,「督公大人,你瞧這裡,這裡,不是已經有花苞了嗎?」

  「哪裡有花苞,你休要糊弄我。」江瀲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凝眉細看,「我怎麼看不出來?」

  「它們還很小,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但是你對比一下,這兩幅畫同樣的枝椏是不是一個光滑,一個不光滑,不光滑的,那就是花苞。」

  江瀲半信半疑,又湊近了些,眯著眼睛仔細辨認。

  兩個人頭挨著頭,一個講的認真,一個看的認真,絲毫沒覺得這樣有何不妥。

  望春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口供,正要開口喊乾爹,突然看到書案前兩顆挨在一起的腦袋,忙硬生生收回跨進門檻的一隻腳,悄悄挪到一側門邊,探頭向裡面偷看。

  那不是若寧小姐嗎,她什麼時候來的?

  她和乾爹挨那麼近在幹嘛?

  他們的感情已經這麼好了嗎?

  哎呀,真是一對璧人,好般配呀!

  望春越看越欣慰,仿佛為孩子操碎了心的老母親,臉上不自覺笑開了花。

  然而花才開了一半,就聽江瀲冷冷道:「你最好不要騙我,否則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望春:「……」

  親爹哎,他怎麼能跟嬌滴滴的小姑娘這樣說話呢?

  好不容易有個願意跟他親近的,把人嚇跑了可怎麼辦?

  接著又聽杜若寧說:「那我要是沒騙你呢,你是不是要額外獎勵我點什麼?」

  「你想要什麼?」江瀲問。

  杜若寧想了想說:「我想再吃一次人腦子涮鍋。」

  望春:「……」

  得,他就是瞎操心,全世界的人都能被乾爹嚇跑,唯獨這位小姐不會。

  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江瀲也被嗆了一下,乾咳兩聲道:「你能不能像個正常的女人?」

  「你也不是個正常的男人呀!」杜若寧眨著眼睛道。

  江瀲的臉頓時黑成了鍋底灰。

  「你可以回去了。」他怒沖沖說道。

  望春在外面急得直跳腳。

  若寧小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不是明擺著往乾爹心窩上捅刀子嗎?

  「外面什麼動靜?」杜若寧盯著門口問。

  江瀲往門外撇了一眼:「狗。」

  「……」望春哈著腰從外面走進來,「乾爹,不是狗,是我。」

  「春公公,你來啦!」杜若寧立刻笑著向望春打招呼。

  江瀲冷眼看著她彎起的眼睛,不悅道:「你到底是來看誰的?」

  「都看。」杜若寧道,「你們大家我都挺想念的,要是能見到夏公公那就更好了。」

  想見的人還真不少!江瀲暗中磨了磨牙。

  望春激靈一下,真想拔腿就跑。

  「乾爹,這是杜家公子李家公子陳家公子新招的供詞,您請過目,兒子這就回去接著審。」

  他將供詞雙手捧著放在江瀲面前,立刻向後退開。

  杜若寧聽到杜家公子四個字,眼睛猛地一亮,不自覺向那摞紙上看了幾眼。

  江瀲餘光瞥見她的神態,伸手將紙拿起來,翻著看了幾眼,拉開書案下的一個抽屜扔進去,對望春吩咐道:「先別審了,去讓人準備涮鍋子,請若寧小姐再吃一回人腦子。」

  「呀,真的嗎,督公大人你真是個大好人。」杜若寧歡喜地拍手。

  大好人?

  世上有吃人腦子的大好人嗎?

  望春心想,乾爹在別人眼裡窮凶極惡,在若寧小姐眼裡吃人腦子都是好的,可見若寧小姐對他真真不一樣。

  這是不是就叫情人眼裡出西施?

  這樣想著,望春又歡喜起來,忙忙地去給「情人」和「西施」準備涮鍋子。

  他走後,江瀲起身對杜若寧說道:「咱家去更衣,你先在這裡等著,不要亂翻東西,否則……」

  「否則我會死得很難看。」杜若寧替他說出來。

  「你知道就好。」江瀲哼了一聲,繞過書案向外走去。

  走出門口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

  杜若寧老老實實坐在他的座位上,沖他乖巧一笑。

  江瀲裝沒看見,板著臉走了。

  杜若寧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左右張望一番,伸手拉開了那個放供詞的抽屜。

  過了一會兒,江瀲更衣回來,見杜若寧還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滿意地點點頭:「算你識相。」

  杜若寧的手在袖中交握,捏著杜若賢的供詞,手心微微出汗,臉上卻笑著說:「我一直都很識相的。」

  江瀲走過去將她從椅子上提溜起來:「你要真識相,就不會坐在這裡。」

  從他做東廠提督的第一天至今,這把椅子就沒有坐過別人,小丫頭是除他之外唯一的一個。

  就這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識相。

  杜若寧被他拎起來,也不在意,趁機繞出去,在廳里的軟榻上坐下。

  這軟榻還是她先前趴過的那張,後來江瀲沒讓抬走,偶爾自己躺著休息一會兒。

  望春動作很快,沒多久就把涮鍋子準備好了,帶著廚房的人在飯廳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然後來請江瀲和杜若寧移步過去用餐。

  杜若寧一進門就聞見羊肉湯濃郁的香味,加上從中午到現在都沒進食,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嚕咕嚕響,聲音之大,江瀲都聽到了。

  「你們國公府的日子這麼艱難嗎?」他冷著臉打趣道。

  杜若寧盯著那盤腦花搓搓手:「艱難倒也不是太艱難,就是沒有人腦子吃。」

  江瀲:「……」

  他就不該問這一句。

  望春擺好東西,在江瀲身旁侍立,杜若寧叫他:「春公公,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望春吞了下口水,看向江瀲。

  江瀲夾起一塊羊肉,慢悠悠道:「你不是還要接著審訊嗎,快去吧!」

  望春:「……」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望春苦著臉回了刑訊房,留下杜若寧和江瀲在這裡享受美食。

  熱氣騰騰的涮鍋子吃得人通體舒暢,心情舒爽。

  江瀲冷冰冰的俊顏似乎也被涮鍋子的熱氣融化,加上喝了些米酒的緣故,變得白裡透紅,異常妖艷。

  杜若寧不禁盯著他多看了幾眼,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在皇宮的密道里兩人貼著耳朵說話的場景。

  那是她從去年醒來至今,見到江瀲脾氣最好的一次。

  原來他也會那麼輕柔的說話,也會像個君子那樣體貼又有分寸地照顧女孩子。

  可能那樣的江瀲才是他本性中的樣子吧,只是人生的際遇和變故讓他在一次次磨難中冷了心腸,成了人人談之色變的惡魔。

  「督公大人,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她頂著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向江瀲湊過去,「那天乾西宮的鬼不是咱倆嗎,怎麼後來又傳出曹掌印被鬼詛咒的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江瀲被她突然的靠近嚇一跳,忙撤著身子遠離那張桃花般的笑臉,敲著桌子惡狠狠道:「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大晚上的特地跑來,就是來打聽曹掌印的嗎?」

  「當然不是。」杜若寧忙擺手,正經起臉色道,「我來是想拜託督公大人,在我阿爹回來之前,不要放我六堂兄出去。」

  江瀲微微一怔,飲盡一杯酒道:「這是東廠,不是客棧,再說了,誰知道你阿爹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杜若寧十分篤定地說,「桃花開的時候,我阿爹就會回來的。」

  又是桃花開!

  江瀲皺眉,什麼事都要等桃花開,桃花是為她一個人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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