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衝冠一怒為藍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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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寧回到家,家裡人已經用過晚飯,坐在花廳里喝茶等她回來。www..coМ

  雲氏只當她是去給那個薛初融接風,並不知道她去了東廠。

  其實即便是給薛初融接風,雲氏一開始也是不同意的,說她一個姑娘家,不好和男孩子交往過密,讓人看到會說閒話。

  杜若寧卻說,就算沒有薛初融,她也已經被人說了十幾年的閒話,不差這一個。

  她還說薛初融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自己現在對他好一點,將來在朝堂上,也好讓他對阿爹多加照顧,畢竟阿爹在朝里快把人得罪光了,一旦出點事,全是落井下石的,沒一個幫他說話的。

  杜關山聽得哈哈直樂:「照你這麼說,你跑出去和男孩子吃吃喝喝,阿爹非但不能阻攔,還應該親自把你送過去。」

  有這麼一個開明的爹,杜若寧沒有出不去的道理。

  雲氏把她送走之後,難免又抱怨杜關山,說他對女兒太過放縱,連男女大防都不管不顧。

  杜關山不以為然,說寧兒不是那種沒分寸的姑娘,她說起那個薛初融時,眼裡並沒有愛慕的光,兩人坦坦蕩蕩做朋友,何必在意別人的看法。

  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明白,長寧這是在為將來籠絡人才。

  只是,長寧畢竟是個女孩子,如今的身份又是他的女兒,想要登基,讓天下信服,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是小皇子還尚在人間,一切就都不成問題了。

  所以,小皇子還得接著找,實在找不著,再讓長寧上。

  杜若寧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告訴過茴香藿香,讓她們不要告訴家人自己沒和薛初融吃成飯,而是被江瀲叫去了東廠。

  雖然她被叫去東廠的事早晚還是會傳到家人耳中,但當下知道和事後再知道,引發的震驚會小很多。

  雲氏不知道女兒心裡的小九九,見她安然無恙地回來,提了半天的心終於放下,拉著她問去哪裡吃的,吃飽了沒有,薛初融考得怎麼樣。

  經她一問,杜若寧才想起薛初融給她的那份答卷,便從袖袋裡取出來,先拿給杜若塵看。

  「二哥哥是咱家最有學問的人,你瞧瞧薛初融答得怎麼樣。」

  杜若塵得到妹妹的誇獎,很是得意,接過那幾張紙,自己吹噓道:「不用瞧,肯定是不如我的,我要是下了場,狀元都沒他們什麼事……」

  說著往紙上看了幾眼,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緊接著便不再說話,一口氣把幾張紙看完,嘆道:「這書呆子,有點意思啊!」

  「只是有點意思嗎?」杜若寧笑問,「就沒點中狀元的苗頭嗎?」

  「別說,還真有點。」杜若塵頻頻點頭道。

  杜關山聽得稀奇,伸手將答卷拿過去:「我看看是什麼奇才,竟讓我才華橫溢目中無人的兒子都甘拜下風。」

  「我可沒有甘拜下風,我就是覺得他文章做得不錯。」杜若塵嘴硬道。

  嘁!

  全家人都拿白眼翻他。

  杜關山雖是武將,對文章也不是一竅不通,一目十行地看完,點頭道:「確實不錯,狀元不敢打包票,會元還是有九成九的把握的。」

  「就不能是十成嗎?」杜若寧問。

  杜關山呵呵笑:「總要留點餘地嘛,萬一沒中呢!」

  「阿爹快別說這樣的話,薛初融一定會中的。」杜若寧嗔怪道。

  雲氏雖然對那個薛初融沒什麼好印象,但事關人家的前程,也幫著杜若寧說話:「你這不是咒人家嗎,快打自己三個嘴巴。」

  杜關山:「……」

  怎麼又要打嘴巴。

  為了女兒打嘴巴也就算了,為個不認識的書生,也讓他打嘴巴。

  算了算了,打就打吧!

  於是便象徵性地在自己嘴上打了三下。

  杜若寧最喜歡看阿爹阿娘鬥嘴,總覺得他們這樣就像尋常人家的普通夫妻,特別溫馨有愛。

  一家人又說笑了一陣子,因為杜若飛明日要參加武舉考試,大家便都早早地去睡,明日好一起去北苑給他打氣助威。

  到了第二天,薛初融按照和杜若寧的約定,準時來到武場外等候,雲氏和杜關山也終於見到了這個被女兒讚不絕口的書生。

  雲氏是個典型的看臉主義,一見這年輕人容貌俊秀,氣質出眾,舉止從容,言辭有度,便一改先前對人家的不滿,瞅著沒人的機會對杜關山說:「回頭給他一張請柬,拋繡球那天讓他也去吧!」

  杜關山:「……」

  先前是誰義正辭嚴地教訓女兒,看臉是不靠譜的?

  還說人家江瀲除了一張臉啥也沒有。

  女人真是善變。

  薛初融也是頭一回見到杜若寧的父母,原以為高門大戶的家主和主母會特別難相處,沒想到國公夫人竟是個十分隨和的人,一點架子都沒有,甚至還邀請他有空去家裡吃飯。

  國公爺他從前在人群中看到過幾次,隔得太遠,沒什麼感覺,如今面對面站著,感覺就像半截鐵塔杵在眼前,高大威武,儀表堂堂,眉宇間全是金戈鐵馬的凜然之氣。

  薛初融激動不已,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和戰神用這種方式相見相識,並且還得到他的誇獎。

  杜關山說:「我看了你的文章,做得很不錯,年輕人未來可期。」

  雖然並沒有過度的讚美,聽在薛初融耳中,卻如同天籟,熱淚差點奪眶而出。

  自從家人都沒了之後,他一個人跋涉千里來到京城,可以說看遍了人情冷暖,嘗遍了世間辛酸,除了書院的先生,他沒有得到過任何一個大人的肯定和賞識,同齡的學生即便認可他的才學,也對他的窮酸多有不屑。

  這樣的他,一下子得到定國公夫妻二人的認可,感覺就像一個在冰天雪地里艱難跋涉的旅人,突然間走進一個花團錦簇春意盎然的園子,溫暖的陽光和馥郁的花香從四面八方將他包圍。

  難怪若寧小姐的性格開朗大方,待他如春風般和煦,幾位公子也不像別家的公子那樣眼高於頂目中無人,原來他們的父母就是這樣親切和藹的人。

  有這樣的父母言傳身教,孩子們想不好都不行,生在這樣的家庭,應該很幸福吧,會不會每天都是笑著醒來的?

  ……

  武舉考試有六個常設科目:長垛、馬射、馬槍、步射穿扎、翹關負重、身材言語,另外還要考問軍事策略和兵書兵法,考生既要根據時務和邊防進行答對,也要對兵書戰策有一定的理解。

  杜若飛從小跟著定國公學習武藝兵法,前不久又剛參加過一場實打實的戰爭,無論哪個科目,都有著其他考生所不能及的優勢。

  因此,雖然考試的名次要等後天和文榜一同公布,所有在現場看過比賽的人,都已經默認今科的武狀元非他莫屬。

  到了張榜的那天,杜若飛起了個大早,招呼弟弟妹妹和他一起去北苑看榜。

  杜若寧卻說自己要去貢院看薛初融的名次,沒空陪他,讓他和二哥哥三哥哥一起去。

  杜若飛很鬱悶:「到底我是你哥,還是薛初融是你哥,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杜若寧笑著安慰他:「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大哥你的名次沒有懸念,看不看都一樣,但薛初融的就不一定了,所以我要親自去看看。」

  杜若飛:「……」

  這安慰還不如不安慰,說來說去還是一個意思,他這個大哥不重要。

  杜若寧著急走,沒時間一直安慰他,又怕路上擁擠,便放棄坐車,直接讓賀之舟陪她騎馬過去。

  自從天氣轉暖,她隔三差五就騎馬,有杜關山的縱容,雲氏攔也攔不住,索性由她去。

  一路打馬到了貢院,張貼皇榜的官員還沒來,牆下已經擠滿了焦急等待的考生。

  杜若寧在人群中找到薛初融,和他並肩站著等榜。

  榜下有不少人家的老爺帶著家僕東張西望,尋找可以搶回家做女婿的目標人選。

  有好幾撥人都在偷瞄薛初融,介於若寧小姐站在他身邊,只能悻悻作罷。

  這位小姐可是定國公家的嬌寶貝,誰敢跟她搶呀?

  杜若寧看著有趣,問薛初融:「你不會怪我在這裡擋了你的桃花運吧?」

  薛初融搖頭:「有若寧小姐幫我擋著,我很安心。」

  他已經見過最高最美的峰巒,餘下的在他眼裡不過是矮小山丘,雖然那峰巒高得讓他無法攀登,他也願意在山腳下仰望她的美。

  兩人說著話,貼榜的官員從貢院裡走出來,驅散圍在牆下的眾人,將幾張黃燦燦的大榜貼在牆上。

  為防止人群擁擠損壞榜單,另有數名帶刀差役在兩旁守護。

  官員貼完榜走開,苦苦等待幾天的考生一擁而上,爭相在上面尋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的欣喜若狂,手舞足蹈,沒找到的垂頭喪氣,面如死灰。

  有人高呼謝天謝地,有人大罵蒼天無眼。

  有人從此刻起便會一步登天,有人卻要回去再苦讀三年。

  杜若寧和薛初融在賀之舟的陪同下擠到前面,還沒站穩就開始在上面尋找。

  看到第一個名字不是薛初融,杜若寧心裡咯噔一下。

  接著再往下看,第二名也不是薛初融。

  第三名還不是。

  一直看到底,都沒有薛初融的名字。

  「怎麼回事?」杜若寧不敢置信地看向薛初融。

  薛初融煞白著臉搖搖頭,情緒一落千丈。

  好在他沒有像別的落榜生一樣捶胸頓足,呼天搶地,只是自嘲一笑說道:「許是我太高估了自己,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八千多名學子,哪個不是寒窗苦讀十數載,他有真本事,別人也一樣有真本事,是老天爺看他自信過了頭,於是便給他一個警告。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杜若寧慢慢反應過來,重新看向榜首的那幾個名字。

  「黑幕,絕對有黑幕!」她奮力擠到榜前,面向看榜的人們大聲喊道,「落榜的考生們先不要急著走,這裡面有黑幕!」

  ……

  「黑幕?什麼黑幕?」

  江瀲坐著轎子往宮裡去,走到半道被宮裡來的人攔住,說貢院那邊的學生以科考有黑幕為由鬧事,差役已然控制不住,皇上讓他快點帶人去鎮壓。

  「小的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來報信的小太監說道,「只聽說是若寧小姐帶頭鬧起來的,因為她的同窗落了榜,她便認為有黑幕,煽動落榜的考生和她一起鬧事。」

  若寧小姐?

  又是若寧小姐!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江瀲的眉頭頓時皺成一團。

  那丫頭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哪哪都少不了她?

  就算有黑幕,跟她有什麼關係,她又沒下場考試。

  哦,是她的同窗。

  她的哪個同窗?

  薛初融嗎?

  哈,這算什麼,別人衝冠一怒為紅顏,她這是衝冠一怒為藍顏嗎?

  話說,又是指揮使又是窮書生的,她還真是個多情種啊!

  她這種女人要是當了皇帝,還不得把天下美男都搜羅進她的後宮?

  什麼亂七八糟?江瀲及時收回自己飄遠的思緒,對望春吩咐道:「調頭,去貢院。」

  「好的乾爹。」

  望春領命指揮轎夫改道,江瀲卻又叫停,掀開轎簾鑽出來,要了一個廠衛的馬,翻身上馬,揚鞭策馬絕塵而去。

  聚眾鬧事,質疑皇榜,看榜的差役是有權打殺人的,他得快點去瞧瞧小丫頭挨打的場面。

  叫她整天惹是生非,最好一頓打得她半年下不了床,反正他是不會管的。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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