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說得跟誰沒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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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宋憫的突然昏厥,拉扯了好幾天的案子被嘉和帝強行終結。

  嘉和帝遣散眾臣,留宋憫在宮裡暫住,傳召太醫來為他診治,給長河行刑的事仍然交給江瀲負責。

  至於那個孩子,念在他年幼無知,主動自首的份上,嘉和帝格外開恩,對他的過錯不予追究,命薛初融將他帶出宮,任他自謀生路。

  這已經是一個皇帝對一個殺手最大限度的寬容,畢竟他雖然沒對江瀲造成傷害,以往也是殺過人的。

  江瀲什麼也沒說,默默接受了嘉和帝的安排,和沈決一起帶著長河離開。

  薛初融和那個孩子跟在後面。

  他們是等人都走完之後才走的,到宮門外,朝臣們早已走得一乾二淨,只有東廠的人還在外面等著。

  江瀲讓人將長河先行帶走,等到薛初融從後面跟上來,才鄭重地對他說了一聲謝謝。

  「掌印不必謝我,要謝就謝若寧小姐吧!」薛初融溫聲道,「這孩子並非我在菜園裡撿到的,他的同夥被滅口之後,他主動去定國公府向若寧小姐尋求庇護,若寧小姐和定國公都被夫人拘在家裡不能出門,因此才托我帶他前來為掌印作證。」

  江瀲怔住,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倒是沈決湊過來感慨了一句:「若寧小姐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奇女子,實在是她定了親,否則我就算擠破腦袋也要……」

  江瀲面罩寒霜看向他:「也要怎樣?」

  「也要,也要給她介紹一個好人家。」沈決及時改口道。

  江瀲冷哼,視線落在那孩子身上。

  那孩子先前在太和殿裡,一身的戾氣,滿眼的仇恨,打人罵人,聲淚俱下,此時倒是安靜下來,和尋常孩子沒什麼兩樣。

  「你看起來也不是很傷心的樣子。」江瀲淡淡道。

  那孩子聳聳肩:「有什麼好傷心的,我每天被老大毒打,飯都吃不飽,巴不得他死掉,我只是不想被滅口,才去找若寧小姐自首的,我也沒想哭,沒想鬧,是若寧小姐教我的。」

  「……」

  三個大人都表示無語。

  江瀲終於回過味來,難怪他方才總覺得這孩子又哭又鬧的舉動莫名有些熟悉,既然是被精通此道的若寧小姐指點過,那就很合理了。

  「這孩子有意思。」沈決樂得不行,伸手拍了拍孩子的腦袋,「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個不可多得的壞苗子,既然你沒地方可去,來錦衣衛跟著我混怎麼樣?」

  那孩子卻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不去,錦衣衛沒有東廠厲害,我要去也是去東廠。」

  「嘿,居然還瞧不上我們錦衣衛,真是豈有此理!」沈決板起臉嚇唬他,「這麼說你是想去東廠了,那你知不知道,進東廠是要先割掉小弟弟的?」

  孩子愣住,下意識夾了夾腿,再看向江瀲的眼神就充滿了探究與同情:「啊,原來督公大人沒有小弟弟呀?」

  江瀲:「……」

  沈決哈哈大笑:「對呀對呀,現在你還想去東廠嗎?」

  「不想。」孩子快速搖頭,「但我也不想做錦衣衛,若寧小姐答應我了,只要我為督公大人作證,她就讓我去軍營跟著世子學打仗,將來還能做大將軍,比你們錦衣衛威風多了。」

  「……」這回輪到沈決鬱悶,「錦衣衛難道不威風嗎,你瞧瞧我這飛魚服,繡春刀,不威風嗎?」

  「那也沒有帶兵打仗威風。」孩子不為所動,拉著薛初融的手道,「若寧小姐說完事後讓你送我去見她。」

  「好。」薛初融溫和一笑,「既然是若寧小姐的吩咐,我自當送你過去,掌印大人,沈指揮使,我們先行告退了。」

  「去吧!」江瀲微微頷首,看著兩人離開,遲疑片刻突然又出聲叫住薛初融。

  「掌印還有何吩咐?」薛初融回頭問道。

  江瀲不自在地握拳抵在唇邊乾咳了兩聲:「見到若寧小姐,代咱家向她道聲謝。」

  薛初融著實意外了一下,沒說話,靜待下文,結果江瀲說完這一句就停了。

  「還有嗎?」薛初融問。

  江瀲搖頭:「沒了。」

  薛初融:「……」

  掌印大人真是不解風情,你就算道謝,好歹也多說兩句,比如大恩不言謝,你的心意我明白之類,哪怕說句有機會請設宴答謝你,也比乾巴巴的一句「我謝謝你」要好吧?

  唉!

  這人涼冰冰不苟言笑的,還心狠手辣殺人如麻,若寧小姐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薛初融搖搖頭,正要走,又被沈決叫住。

  「薛狀元也代我向若寧小姐傳個話。」沈決大聲道。

  江瀲面色一冷,眼神又變成刀子直往他身上扎。

  「看什麼,看什麼,你不是不喜歡人家嗎,不是要請旨退婚嗎,怎麼我說一句你就恨不得要捅我兩刀?」沈決喊道,「我就是想讓薛狀元告訴若寧小姐一聲,她承諾我的銀子該兌現了,不行嗎?」

  江瀲:「……」

  薛初融又等了一會兒,見兩人都不說話了,便再次告辭,帶著那孩子轉身離去。

  此時已近二更,皇城的街道冷冷清清,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在沿途懸掛的宮燈映照下慢慢走遠。

  「望冬,去送一送,確認他們安全了再回來。」江瀲吩咐道。

  「是。」望冬在暗處應了一聲,一道黑影掠過,倏忽消失不見。

  沈決盯著兩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側首對江瀲正色道:「這孩子來得多是時候呀,你若藉此機會再深挖一下,興許就能一次把宋憫整死,結果你卻這麼輕飄飄地放過了他,真是白瞎了若寧小姐的一片苦心。」

  「不,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江瀲本不想多說,許是因著那句「白瞎了若寧小姐的苦心」,他又忍不住想解釋一下。

  「皇上現在對宋憫還念著舊情,我若非要往死里整他,只會讓皇上對我心生不滿,宋憫正是明白這點,才會肆無忌憚地對我出手,因為他知道,即便事情敗露,只要他搬出和皇上十幾年的情誼,再假裝昏迷一下,皇上就會原諒他所有的過錯。」

  「娘的,原來他方才昏迷是裝的嗎?」沈決驚訝道,「沒想到啊沒想到,那麼個謫仙下凡似的人兒,居然玩這種卑鄙伎倆。」

  「他只會在皇上面前裝,因為這是他的法寶。」江瀲說道,隨後嫌棄地看了沈決一眼,「沈指揮使心思如此單純,是怎麼活到今天的?」

  不等沈決開口,緊接著又道:「咱家似乎找到錦衣衛不景氣的原因了。」

  「你什麼意思,難道錦衣衛不景氣是因為我嗎,我也很聰明的好吧?」沈決跳腳表示不服,「我只是太過光明磊落,不屑於使用陰謀詭計而已。」

  「呵呵!」江瀲乾笑兩聲,懶得理他。

  沈決也不管他信不信,自顧自又道:「按說皇上也不是個心軟的人,為何偏偏對宋憫如此縱容?」

  江瀲抬眸看向黑漆漆的夜空:「因為皇上生性多疑,沒有幾個人能讓他真正放心,好不容易有那麼一兩個,他會不惜一切代價來維護。」

  「這不是自欺欺人嗎?」沈決攤攤手,「他要是一直這樣,你豈不是一直拿宋憫沒奈何?」

  「所以就得好好利用他的疑心病。」江瀲幽幽道,「上次你收集的宋憫和五皇子來往的證據,已經在皇上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接下來你只要繼續盯緊他們,靜待時機成熟,便可一舉將他踩進泥里,讓他再也翻不了身,你記住,殺死一個人有很多種方法,不必非得把自己弄一身血。」

  沈決聽他說完,半晌咂咂嘴:「好吧,我果然沒有你們卑鄙。」

  「所以錦衣衛才會不景氣到連一個孩子都瞧不上。」江瀲淡淡道。

  「……」沈決噎了下,隨後反擊道,「可是我們有小弟弟。」

  江瀲:「……」

  說得跟誰沒有似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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