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找些畫冊子來給乾爹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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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房裡說話,外面響起敲門聲。

  「若寧小姐,府里來人說賀侍衛從南邊回來了,讓你趕緊回去。」望春在門外輕聲傳話,生怕驚嚇了不知道在裡面幹什麼的乾爹乾娘。

  杜若寧聞言騰一下坐起身來,跳下床就要走,口中道:「算著還要一兩天的,怎麼這麼快就回了,該不會出了什麼變故吧?」

  江瀲隨即也下了床,伸手將她拉住。

  「等一下,衣裳亂了。」他小聲說道,親自動手將杜若寧的衣衫拉正撫平,又幫她把頭髮也攏了攏。

  這雙慣使彎刀殺人沾滿血腥的手,此時柔軟如同春天的柳條,小心翼翼的,生怕動作重一點會弄疼了她。

  杜若寧的心也跟著變得柔軟,順便也幫他整理了一下。

  「你在家好好休息,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及時讓人送信兒給你的。」

  「好,我等著你。」江瀲點點頭,走到門口,拉開門,把她送出去。

  望春看著從裡面走出來的衣衫齊整的兩個人,不禁大為失望。

  還以為乾爹乾娘在裡面干羞羞的事,原來只是純聊天嗎,怎麼頭髮都沒亂?

  乾爹不會是不會吧?

  天吶!

  他怎麼早沒想到這點?

  那什麼,他要不要找些畫冊子來給乾爹啟蒙一下?

  還有那些膩膩歪歪的話本子,是不是也要找個機會往乾爹床頭擺幾本?

  對對對,等送走了若寧小姐,他立刻馬上去找。

  「若寧小姐,您這邊請。」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杜若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說這孩子怎麼回事,賀之舟回來,他激動個什麼勁兒?

  他跟賀之舟平時也沒怎麼說過話吧,感情有這麼好嗎?

  帶著滿心的疑惑,杜若寧和江瀲匆匆告別,坐著馬車回了國公府。

  郁朗明白她的心情,不須她吩咐,把馬車趕得飛快。

  到了大門外,下了馬車,門衛告訴她賀侍衛在國公爺的書房,她便一路向書房飛奔而去。

  書房的門緊閉著,莫南守在門外,見她過來,躬身見禮,為她打開房門。

  杜若寧跑了一路,這會兒突然有點邁不動腳步,在莫南的注視下深吸了一口氣,才提著心走了進去。

  繞過天青色山水屏風,走進書房的內室,她看到一身風塵的賀之舟正坐在圓凳上,與父親隔著書案說話。

  想來是父親體恤他一路辛苦,不忍讓他跪在地上,才特許他坐著回話。

  聽到腳步聲,賀之舟回過頭,露出一張灰撲撲寫滿疲憊的臉。

  「小姐!」

  他站起身,要給杜若寧下跪行禮。

  杜若寧上前一步將他扶住。

  兩人就這麼一對視,杜若寧的心便空了一半。

  賀之舟臉上沒有絲毫喜悅,不是她渴望看到的表情。

  「小姐!」賀之舟又喚了她一聲,隨即紅了眼眶。

  「那個孩子,不是二皇子。」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嘶啞。

  杜若寧的心整個都空了。

  她明明已經做好了面對任何結果的準備,為什麼心還是會疼?

  「不是呀?」她語氣飄忽地應了一聲,往左右看了看,「他人呢?」

  「人沒帶回來。」賀之舟道,「屬下擔心帶他回來太招眼,花了些心思四處查訪,最後查出來,那孩子是信陽府下轄一鄉村的孤兒,雖說親人皆已亡故,但有跡可尋,並非外來人口,那孩子也是在村子裡出生的,屬下本想飛鴿傳書先將消息送回,又擔心路上被人截獲,便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趕回來給小姐報信。」

  「這樣啊!」杜若寧又應了一聲,點點頭,「不是就不是吧,本來也沒抱什麼希望,只是辛苦你白跑這一趟。」

  賀之舟驚訝於她的淡定,忙垂首道:「屬下不辛苦,沒能給小姐帶回好消息,是屬下無能。」

  「這不怪你,畢竟時日太久,國公爺找了十年都沒找到,咱們找不到也是正常。」杜若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經做得很好,無須自責,先回去好好休息,等我回頭再去看你。」

  「是。」賀之舟領命,向父女兩個拜別,走出了書房。

  杜若寧靜靜地站在那裡,直到書房的門再一次關上,才轉身看向杜關山。

  「阿爹。」她哽咽著叫了一聲。

  杜關山早已起身從書案後面繞過來,在她喚出這一聲時向她伸出雙臂。

  杜若寧撲到他懷裡,將他緊緊抱住。

  杜關山嘆口氣,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拍撫她的後背。

  這種心情杜關山最是明了,在這十年間,他已經不止一次地品嘗過希望又失望的滋味。

  寧兒這才經歷第一次,能克制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

  他也沒有合適的話可以勸她,只能讓她自己在一次次落空之後慢慢學著適應,讓那種尖銳的疼痛逐漸變成麻木的鈍痛。

  過了一會兒,杜若寧抬起頭,已經恢復了平靜。

  「阿爹,我想先回去歇一歇,等我緩過來,咱們再詳談。」

  「去吧,不著急,你什麼時候想談,阿爹都等著你。」

  「嗯。」杜若寧點點頭,「晚飯我不吃了,阿爹幫我和阿娘說一聲。」

  「行,我會讓她不要去打擾你的。」杜關山說道。

  杜若寧便向他行禮告退,回了怡然居。

  她說自己有點困,想睡一會兒,讓藿香告訴其他人別來打擾,順便再讓郁朗往督公府送個信兒。

  藿香一一應下,服侍她在床上躺好,關上門走了出去。

  江瀲那邊很快就得到了郁朗送去的口信,只有兩個字:不是。

  不是啊?

  江瀲怔怔地坐著,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沒找過人,但他等過人。

  他曾經在漫長的歲月里無望地思念,無望地等待,那種明知沒有希望,還不肯放棄,還想再堅持一下的糾結和痛苦,他比誰都清楚。

  公主這會兒在做什麼,心情是什麼樣的,會不會很難過,會不會很沮喪,會不會掉眼淚?

  她說她已經可以從容面對,但那只是在故作堅強。

  因為她喜歡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明媚的笑容里,不是最親近的人,無法感受到她的悲傷。

  他希望她不要忍著,至少能在國公爺面前哭一哭。

  效古先生曾告訴他,不要嫌棄眼淚,眼淚很有用,能沖淡悲傷。

  他又坐了一會兒,抬頭看看窗外已經黑沉沉的天色,起身換了件衣服,向外面走去。

  杜若寧陷在昏昏沉沉的夢裡,一會兒是沖天的火光,一會兒是悽厲的哭嚎,一會兒是長劍穿透身體的痛楚,一會兒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想要掙脫卻沒有力氣,想要醒來卻睜不開眼,想要喊叫卻發不出聲音。

  她被鋪天蓋地的悲傷包圍著,卻流不出眼淚。

  就在這樣的煎熬里,她感覺到有人在她身邊輕輕躺了下來,一雙手從背後伸出,將她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別怕,我來了,我會一直守著你……」那人在她耳邊輕聲呢喃,髮絲如水拂過她臉頰。

  一瞬間,所有的黑暗和悲傷都如同大霧被風吹散,痛苦與哀嚎也被那個懷抱阻隔在外。

  她仿佛躲進了一處靜謐又安全的城堡,這城堡溫暖且堅固,刀箭都不能將它穿透,世間所有的苦難都不得而入,在這裡,誰都不能奈何她。

  「江瀲……」她發出一聲夢囈,眼淚終於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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