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我情願她永遠不要愛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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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瀲握著茶盞的手慢慢收緊,不動聲色地望著宋憫,許久許久都沒有說話。

  宋憫也不說話,靜靜地與他對視,四周安靜,湖水悠悠,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聲響。

  划船的殷九娘背對著他們,此時卻被這死一般的寂靜壓得心頭髮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恰好這時,江瀲開了口,聲音比湖底的水還要冰冷三分:「讓首輔大人費心了,咱家並不想知道。」

  宋憫一點都不意外,端起茶抿了一口,淺笑道:「難道你想一直這樣疼下去?」

  「那點疼咱家還忍得,你若想藉此拿捏我,未免過於自信。」江瀲將手中茶水一飲而盡,茶盞重重擱在几案上,「首輔大人若沒有別的事,還是回吧!」

  「急什麼,難得來一趟西湖,不多看幾眼不可惜。」宋憫不理會他的要求,執壺又將他的茶盞續滿,「回了京城,可見不著這般美景,也品不到這地道的西湖龍井了。」

  「人不對,再美的景再好的茶都索然無味。」江瀲起身,「咱家與首輔大人話不投機,不如早些散了的好。」

  宋憫仰頭看他,眼中帶笑:「倘若我告訴你,你身上的痛和阿寧息息相關,你還要這麼著急走嗎?」

  江瀲眉心微跳,眼中殺機頓現:「姓宋的,你非要卑鄙至此嗎?」

  宋憫的笑意慢慢從眼底擴散到臉上,笑聲都變得從容起來。

  他就知道,這個殺手鐧對江瀲來說是百發百中的。

  以前的江瀲,什麼時候怕過?

  現在他只不過提了阿寧的名字,就把他嚇成這樣。

  看來人果然還是不能動情,即便冷血如東廠提督,一旦動了情,便不能再像從前那般無懈可擊。

  所以,自己及時從舊情中抽身出來,真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雖然這個決定也曾令他痛不欲生,就仿佛將自己的胸膛剝開,生生從裡面掏出那顆鮮活跳動的心,用力摔在地上,再用腳狠狠碾成肉泥。

  好在他挺過來了,現在的他,永遠都不會再為了誰肝腸寸斷,如痴如癲。

  做一個沒有感情的人,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我承認,在這件事上我確實有點卑鄙。」他笑著說道,「可你們當時那樣逼我,非要把我往絕路上逼,難道我要坐著不動任你們宰割嗎?」

  「所以,你對若寧到底做了什麼?」江瀲沒耐心聽他訴說自己的委屈,冷冷打斷他的絮語。

  「也沒做什麼,只不過是在你們兩個體內種了同一種血咒。」宋憫起身一派閒適地踱到船頭,對著撲面而來的湖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江瀲越是著急,他就越放鬆,因為他知道,這個人無論如何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血咒是什麼?」江瀲緊隨他走到船頭,迫不及待地追問。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中了毒,他斷不會這樣亂了心神,可現在這毒突然和若寧有關,他實在沒辦法做到巍然不動。

  並且聽宋憫的意思,這毒還不僅僅是毒這麼簡單,竟還有巫咒在裡面。

  宋憫睜開眼睛,望向仍然坐在岸邊亭中喝茶的杜若寧,緩緩道:「血咒,顧名思義,就是用血下的咒,有讓人死的,有讓人生不如死的,也有讓人失去心智成為傀儡的,而你們中的,卻是最難解也最好解的一種,名曰愛別離。」

  「愛別離?」江瀲將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問道,「最難解又最好解是什麼意思?」

  「因為它是用那個愛而不得之人的血下的咒,詛咒的是兩個相愛的人永遠不能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就得承受萬箭穿心之痛。」宋憫道,「中了這種咒的人,初期只是在動情的時候才會心痛,後面隨著雙方感情越來越深,只要想到那個人,便會心痛難忍,直至五臟破裂而亡,說它最難解,是因為沒人能輕易擺脫情愛的困擾,說它最好解,是因為只要不再愛那個人,不再想那個人,便能安然無恙,督公大人,你說這個名字是不是取得恰如其分?」

  江瀲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伸手握住腰間的彎刀。

  他已經許久不佩刀了,是望春擔心他中了宋憫的奸計,來之前非要讓他把刀帶上。

  現在看來還真是帶對了,他的眼裡充斥著滿滿的殺意,下一刻便要抽刀出鞘。

  「血咒是用我的血下的,殺了我,你們誰都活不成。」宋憫的視線落在他握刀的手上,「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怕不怕阿寧死?」

  江瀲緊緊攥住刀柄,手背上青筋凸起,卻終究沒能把刀抽出來。

  他也不是三歲的孩子,被人唬一唬就輕易相信了別人的說辭,然而宋憫不是別人,而是他見過最能隱忍,心機最為深沉,同時又最謹慎的人,這種人若是沒有十成十的把握,絕對不會把底牌亮出來示人。

  所以,他不得不相信,宋憫的話大概率是不會有假的。

  這個卑鄙無恥的狗東西,他所謂的愛便是這樣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的傷害嗎?

  「我想知道,這血咒是怎麼種入若寧體內的?」他咬牙問道。

  「很簡單,因為你中毒的時候,她替你嘗了解藥。」宋憫道,「其實當日天香閣外的刺殺,和縣城客棧的刺殺是一個道理,唯一不同的是,客棧那次是為了讓九娘順利上船,而天香閣那次,是為了將血咒種入你體內,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或者說,我沒想到阿寧對你的感情這麼深,你知道嗎,當她毫不猶豫為你試吃解藥的那一刻,我的心痛到仿佛被一千隻箭同時射穿,可我又是那樣的高興,因為我知道,從那一刻起,你們誰都逃不出我的手心。」

  宋憫臉上呈現出一種幾近瘋狂的興奮,伸出一隻手,當著江瀲的面慢慢收攏五指,用力攥緊,仿佛已經將兩人的性命攥在自己手心。

  江瀲的憤怒達到頂峰後,反倒平靜下來,眼裡的殺機也漸漸退去,靜靜看著他問道:「所以,你在這個時候告訴我這些,是想達到什麼目的?」

  「我要你把沈決叫回來,停止一切對我不利的行為。」宋憫道,「如果我過不好,我不介意以自殘的方式帶你和阿寧一同下地獄。」

  「……好,我答應你。」江瀲咬牙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而後道,「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若寧的心至今都沒有痛過?」

  「她沒痛過嗎?」宋憫有一瞬間的意外,繼而笑道,「雖然你可能不太想聽到這個答案,但我還是要愉快地告訴你,她沒痛的唯一原因,就是她還沒有真正愛上你。」

  江瀲怔在那裡,半晌沒有開口。

  「哈哈哈哈……」宋憫在他愕然的神情里放聲大笑,笑到眼淚都流出來,「督公大人,你說可笑不可笑,她不愛我,也不愛你,我們卻都為了她把自己折騰得死去活來,哈哈哈哈……」

  江瀲木木地看著他,忍著心底漸漸蔓延上來的痛楚打斷他的狂笑:「我愛她是我的事,和她愛不愛我沒關係,即便她這輩子都不愛我,我也不會成為你這樣的瘋子,如果不愛就不會痛,那我情願她永遠不要愛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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