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不要和東廠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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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一日濃過一日,黎明時的一陣風雨,打落了滿地的桂花與落葉。

  天大亮後放了晴,雲霧散去,露出一輪慘澹的朝陽,半死不活地照在皇宮的殿宇之上。

  午門東側的文華殿外,宋憫一身紫色仙鶴朝服,孑立於台階之上,目光落在遠處宮檐被雨水打濕的琉璃瓦上。

  風從西邊刮過來,吹得他袍裾飄搖,衣袖翻飛。

  「大人,起風了,進去吧!」內閣的小吏過來,給他披了一件青色的斗篷,「大人身子單薄,近來又為了五皇子的案子連日辛勞,可要仔細身體。」

  「無妨。」宋憫的視線從琉璃瓦上收回,「我正是忙昏了頭,才在特意出來吹一吹風,好讓自己清醒清醒。」

  「要不要小的去太醫院為大人取些醒神的藥茶?」小吏問道。

  宋憫擺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是。」小吏沒再多言,默默退回殿裡。

  宋憫又站了一會兒,遠處的宮檐上空撲稜稜飛來一隻白鴿,落在他消瘦的肩頭。

  四下無人,宋憫抓住白鴿攏入寬大的袍袖中,這才轉身往殿內走去。

  回到自己的值房,他掩上門,從鴿子身上取下一隻小竹筒,打開後窗將鴿子放飛,而後才坐回到書案後面,將竹筒里的信取出來展開。

  只一眼,他就臉色驟變,捂著心口一陣猛咳。

  嶺南縣城近日有人在打聽十幾年前去世的宋師爺,苗疆雀屏山里也出現了大批飛虎軍。

  他們要做什麼?

  是聽到什麼風聲,開始懷疑他的身世了嗎?

  宋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想了自己之前和江瀲杜若寧講述血咒時說過的每一句話。

  他記得他只說過會用這種咒的人已經死完了,別的什麼也沒說,他們是怎麼猜到他是血族後代的?

  他們能找到什麼?

  那個師爺全家都死了,屍骨都化成了灰,根本沒有人能證明他不是師爺的親兒子。

  雀屏山隱居的族人據他所知也早就死光了,血族的後人現在只剩下他和一個被關在地牢里的殷九娘。

  他就不信他們真能找到什麼。

  他冷笑一聲,用火摺子將信紙燒成了灰燼。

  風從沒關嚴的窗子吹進來,吹得灰燼打著旋飛舞。

  宋憫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又不那麼確定了。

  萬一呢?

  萬一他們真找到什麼呢?

  不行,他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不能任由他們這樣查下去。

  他起身,剛要出去叫人,他新換的親隨長山敲門而入:「大人,府里來人傳話,九娘還是不吃不喝,吵著要見您。」

  人雖是新換的,卻是很久以前就跟著他的,年紀比長河大幾歲,最大的優點就是沉穩。

  宋憫聽了長山的話,眉頭微蹙:「不吃就灌,餓不死就行,本官現在還不想見她,讓她等著。」

  「是。」

  長山應聲就要退下,又被宋憫叫住。

  「你現在回府,調一部分人手去嶺南和雀屏山。」宋憫示意他將門關好,把情況與他細細講明,而後又叮囑道,「調人的時候要考慮到府里的布防,人手少了,防守不能鬆懈,從前怎樣,現在還怎樣,切不可有任何閃失。」

  「是。」長山再次應聲,要退下,又看了他一眼,「大人還有何吩咐?」

  宋憫想了想道:「人手少了還是不行,你先調人去南邊,另外再飛鴿傳書與東郊的莊園,把莊子上的人調一些來府里補位。」

  所謂東郊的莊園,是他在城東百里之外以假身份買下的一片農莊,在裡面養了近千名私兵以備不時之需。

  一百里的路程,扮作普通民眾進京,不騎馬的話明日能到,所以府里只要撐過這一晚就行。

  長山領命,確定他再沒有別的吩咐,躬身退了出去。

  兩個時辰後,杜若寧接到線報,宋憫已經調派人手往南邊去了。

  杜若寧立刻讓賀之舟去通知江瀲,讓江瀲今晚去宋府拜訪,去的時候務必多帶幾個人。

  江瀲收到消息後,隨即就挑唆了以陸朝宗為首的幾個太子黨向皇上彈劾宋憫,說宋憫濫用職權,公報私仇,借著五皇子的案子剷除異己,大興冤獄,殘害忠良,倘若再由著他把案子查下去,朝中怕是有一半大臣都死在宋憫手裡。

  嘉和帝知道宋憫這段時間拉了不少官員下馬,而且那些人都是太子一黨。

  他惱怒太子害了五皇子,巴不得宋憫將太子的黨羽全部清除,因此便對宋憫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周最不缺的就是官員,死幾個不忠不義吃裡扒外的,對他來說無所謂,只要他的左膀右臂在,這朝堂就亂不了。

  他轉頭看了眼立在身側的江瀲,感覺非常安心。

  正要暗示江瀲嚇一嚇這些前來彈劾的人,讓他們別這麼多事,江瀲卻開口道:「陛下,臣覺得不能只聽他們的一面之詞,應該把首輔大人召來與他們當面對質一番,以證首輔大人的清白。」

  嘉和帝的話已經到嘴邊又被他堵了回去,只得命人去傳宋憫。

  宋憫自然不肯承認自己是公報私仇,剷除異己,到了殿裡,不免和眾人一番唇槍舌劍。

  陸朝宗幾人提前得了江瀲的話,對宋憫死纏爛打,怎麼都不肯放過他。

  宋憫與這些人纏鬥了幾個時辰,累得筋疲力盡,最後還是嘉和帝以天色已晚明日再議為由,打發他們各回各家。

  宋憫窩了一肚子火,回到家天色已經黑透,剛換過衣服,飯都沒來得及吃一口,前面突然來報,說江瀲帶了二十幾名番子在門外求見,說懷疑東廠追捕的一名逃犯逃進了宋府,要進府來搜一搜。

  追捕逃犯?

  宋憫聞言愣了下,第一反應就是江瀲沒安好心。

  「不見,就說我不在家,沒我的命令你們不能放行。」

  門衛領命而去,過了一會兒又回來,說江瀲要將以妨礙東廠辦案為由把守衛們都抓回去審問,違者就地斬殺。

  宋憫氣得心口疼,又怕江瀲當真硬闖進來,只得披了件斗篷去見他。

  到了大門口,只見江瀲負手站在一隊舉著火把的番子前面,身上的黑金蟒袍還是在宮裡穿的那件。

  所以,他這是前腳才從宮裡回去,後腳就帶兵上街抓逃犯了嗎?

  怎麼不累死他!

  宋憫氣沖沖地想著,上前來不動聲色地和江瀲見禮:「敢問掌印抓的哪裡的逃犯,姓甚名誰,所犯何罪?」

  江瀲敷衍回禮:「此乃我東廠的機密,不能與外人講,首輔大人讓咱家進去搜一搜便是了。」

  「掌印真會說笑。」宋憫壓著火道,「本官好歹是朝中一品大員,掌印一無聖上旨意,二無真憑實據,連逃犯是誰都不肯說,憑什麼來搜本官的府邸?」

  「憑我們是東廠,有先斬後奏的權力。」江瀲自懷中掏出東廠的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首輔大人為官多年,不會不知道東廠有多囂張吧,怎地竟和我們講起了道理?」

  宋憫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噎死過去。

  這人的臉皮怎麼這麼厚,自己說自己囂張,真有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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