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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好像總是在下雨,他在噼里啪啦的大雨聲中,一個人偷偷地哭了好久,哭到累了,再在髒兮兮的樓道里沉沉地睡去。

  他又回去了嗎?

  韓江闕認真地想,是夢嗎?

  其實他從來沒有醒過來,他一直都待在十六歲那一年黑黝黝的樓道里。

  和文珂的重逢、相愛,是不是這段時間的一切幸福,其實只是一個無比悠長的夢境?

  那麼他……

  還活著嗎?

  忽然冒起這個念頭的時候,韓江闕感到一陣遍體的涼意。

  真正的恐懼降臨在這一刻,在他開始懷疑自己可能不存在的這一刻——

  他是不是已經死在了十六歲那年?

  當一個人的大腦開始相信自己不再活著,那麼那一絲僅剩的意識似乎也隨之開始消散,這段時間所有的記憶都在這一刻開始搖晃碎裂。

  文珂的臉,文珂的笑容,文珂溫柔的鼻息,全部離他而去。

  他低下頭,卻發現自己的手腳、身體開始漸漸變得透明,他是一個不存在的幽靈。

  「不——」他在黑暗的夢境中嘶喊著:「不要——哥哥,我在這裡。」

  他的叫聲不像人,倒像是幼狼的嗥叫。

  就在這絕望至死的一刻,一條圍巾忽然從那小小的氣窗飄了進來。

  韓江闕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圍巾,觸感毛茸茸的、刺刺的,那是一條長頸鹿花紋的圍巾,帶著淡淡的青草香味。

  他迫不及待地把圍巾系在脖子上,就在系起圍巾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忽然變了。

  韓江闕縱身一躍,從小小的氣窗里跳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做到的,人怎麼能從那么小的氣窗跳出去呢?

  可是他就是坐到了,或許他真的是一隻小狼吧。

  夢境像是忽然被誰用蠟筆畫上了顏色,這個世界變得明亮,因為有人吹出了一個巨大的糖水泡泡,天空是清澈的藍,大地是一片金黃色的麥田。

  他繫著溫暖的長頸鹿圍巾,撒著歡奔跑。

  他不知道該去哪裡,可是不知為什麼,他覺得那條圍巾知道。

  圍巾好長啊,圍著他的脖子打了個結,把他包裹得好溫暖,像是文珂溫柔地擁抱著他。

  到處都是青草的香味,香味越來越濃郁,他一邊跑一邊抽動著鼻子——

  他知道那是文珂身上信息素的香味。

  他知道,文珂一定就在圍巾指引的盡頭!

  他戴著圍巾跑啊跑啊,跑過夜裡的沼澤地,躍過山頂掛著的月亮,每一條路都是用蠟筆隨心所欲畫的,天上時而下雨,時而又掛上甜蜜的太陽。

  圍巾越來越長,像是永遠都沒有盡頭。

  他跑得筋疲力盡,直到跑不動的時候,圍巾忽然從他脖子上掉了下來。

  那條圍巾帶著長頸鹿身上的花紋,漸漸地變大、再變大。

  一頭飄到了天空上,一頭沿著金黃色的麥田向前飛,整個世界都像是被圍巾鋪展開來的,淺褐色的斑紋,毛茸茸的質地。

  韓江闕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圍巾。

  他就是在長頸鹿的身上奔跑,他從長頸鹿皮毛中穿梭,攀登過長頸鹿山丘一樣鼓鼓的小腹,這個蠟筆畫畫出來的夢境世界——

  就是長頸鹿的身體。

  韓江闕慢慢地抬起頭,天空上,巨大的長頸鹿正低頭望著他,溫柔地笑。

  那應該是一頭正在分娩的長頸鹿。

  ……

  H市的中心醫院,兩名護士正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高大Alpha穿過長長的走廊飛奔。

  「再快點、快點。」Alpha的聲音無比沙啞。

  當輪椅被推到了O產科的特等病房門前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個穿著病號服的瘦削Alpha,韓戰身體激動地發顫,他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可是卻說不出話來。

  付小羽的眼睛都紅了,但是也沒有說話。

  韓江闕沒有時間去看任何一個人,經過長久的昏迷,他的四肢都處於無法用力的階段,只有腦子竟然異常地清醒,他已經聽到了產房裡文珂哽咽的聲音,他已經聞到了文珂身上那股甜蜜的青草香味,他焦急地喊道:「開門——快讓我進去。」

  沒有人阻止韓江闕。

  所有人都知道,裡面那個痛苦地分娩中的Omega終於等來了自己的Alpha。

  產房裡的文珂雙腿大張,虛弱地躺在床上。

  他生產的過程慘痛異常,即使已經用力地推了一個多小時,可是連第一個孩子的頭都遲遲沒有出來,每一次用力,都是一次劇痛。

  幾十次努力下來,他滿臉都是虛汗,已經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而就是在這個時候,產房的門開了。

  文珂吃力地睜開眼睛、撐起身子,呆呆地看著被護士推進來的、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高挺的鼻峰、薄薄的嘴唇,還有那一雙這世界上最美麗的漆黑眼睛。

  那是……栩栩如生的韓江闕啊。

  「栩栩如生」。

  他心中出現了這個詞語,是因為有一瞬間,他甚至以為是他出現了幻覺。

  可是緊接著,他就知道不是的。

  他的心臟激烈地跳動著,他的腺體在痙攣,這是標記後的Omega和Alpha才能體會到的悸動,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共振。

  劇烈的痛苦,在那一刻都減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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