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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清映已經來過,墓碑前放著一束白色月季,花瓣鮮活。

  靜了一會兒,陶令上前作了個揖。

  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緒,他抄了近路,自樹叢間穿行往下,準備去看陶君。踏過草叢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一棵鬼針草,褲腳上扎了一堆黑色芒刺。

  踩上橫向的小路,他彎了腰去撿芒刺,剛剛收拾乾淨,視線里忽然出現一雙腳。

  陶令心裡一滯,食中二指鬆開,最後一根芒刺輕飄飄地掉落。他起身,看到聞清映站在自己面前,眼神清亮。

  腦海里飛速地轉了兩圈,陶令確認了一下,下來的時候應該是沒被看到的,面上一邊帶出個淺淡的笑來。

  看他在笑,聞清映走近了,也笑笑,拿著手機問:「先生怎麼突然來了?」

  陶令按下心跳,掏出手機回答:「昨晚上睡得比較遲,把事情做了,早上想想沒什麼事就來了。」

  等聞清映看完話,他又寫:「好巧,你起得早,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聞清映露出小虎牙來,沒接著跟他交流,而是側了側身,讓他往裡走。

  路窄,陶令頷首,從他身前過去,肩靠近胸膛,幾乎能感受到一瞬的體溫相撞。

  走了幾步,陶令一眼看到陶君墓前也有一束花,也是白色月季,最外層的花瓣微微帶了綠意,生生把深秋染出了夏季清晨的味道。

  他回頭看,聞清映的表情坦然到了極點,似乎給陶君帶一把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也不值得陶令多說一句什麼。

  在墓前默默站了一會兒,陶令蹲下去,輕輕摸了摸花瓣,又碰了一下墓碑。

  陶君,我該怎麼辦?

  他面無表情,心裡卻來回翻騰過幾回,最後終於回歸沉寂。

  但這就跟聞清映曾經說傳統時一樣,因為波濤洶湧過了,現下的平靜雖然是平靜,但也已經不是先前的平靜。

  起身的時候日頭正高,兩個人一起往外走,風拂過,天氣舒爽到讓人想閉眼。

  聞清映沒有跟上回一樣提議去聖女鄉,甚至沒有多問一句陶令怎麼打算,只是跟他一起走著,好像走哪兒都行。

  雖然陶令根本就不會帶他去意外的某處。

  最後上了公交又轉地鐵,一路上陶令都在恍惚。到了花店門口,站到路邊,陶令問:「要開店嗎?」

  聞清映低頭打字,回問:「先生,要一起吃中飯嗎?」

  想了一會兒,陶令輕輕咬住後槽牙,問:「不跟女朋友一起吃飯嗎?」

  看罷這話,聞清映有些詫異地眨眨眼。看了陶令一眼,他寫:「可是我沒有女朋友啊。」

  他回答得坦誠,陶令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情,不是沒撒謊就是太習慣撒謊了。

  二者之間,幾乎是立刻,陶令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前一個。

  但是轉念就記起貼吧里看到過的照片,他想問一問卻無從問起,等下要是真一問出口,自己倒成了偷窺狂似的。

  不等他再琢磨,聞清映的手機又過來了:「先生?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先生,可以跟先生一起吃飯嗎?」

  頭頂的梧桐樹枯了葉,蕭索得很,但是燦爛的陽光一照,忽然顯示出一種英朗的溫柔來。

  像聞清映一樣。

  陶令在漫長又短暫的一瞬猶疑之後,寫了一句話:「我整個周末都沒事了。」

  上節課講到了中古道教的靈媒集團,吃完飯之後兩個人回到花店,聞清映掩了捲簾門開燈,拿出筆記本來,上面列了幾個很有針對性的問題。

  看罷他的想法,陶令開始在手機記事本上打字:「『個人宗教』這一概念,和宗教團體性之前其實是沒有矛盾的,道教流派內部慣於使用同一種表達手法,而且修道者在形成團體的時候,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宗教體驗。」

  寫到這裡,他側頭看聞清映,聞清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靠近了一點,拿自己的手機接話道:「我明白了,宗教體驗將修道者們團結在一起,集團存在一個核心,就是靈媒,靈媒是創派過程中的宗教體驗的承受者。」

  陶令笑了:「對,這就是宗教經驗中的接受問題。」

  「馬丁·布伯的研究表明,宗教和巫術最為不同的地方就在於,宗教試圖在人和神之間建立一個『我—你』的關係,關係的核心是『人格相遇』。」

  再次抬頭,正好發現聞清映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陶令心狠狠一跳,問:「怎麼?」

  這句是說出來的,但是聞清映毫無阻礙地接收到了他的意思。

  聞清映抿了一下唇,打了幾行字:「先生,如果一個人想跟另一個人建立這種人格關係,這算是在兩個人之間產生了一個宗教嗎?」

  第22章 不舍

  陶令愣了一下,看聞清映是認真在問,想了想,他暫時撇開這個問題,寫:「人和神之間的這種聯繫,簡單來說就是人信仰並為神奉獻,神從而庇佑人。所謂個人宗教,跟我們所說宗教為了生活是相似的,道教上清集團信仰仙真,通過靈媒接受仙真話語,為的是解決生存問題,種種現象都落腳在個人宗教上。」

  聞清映看著他的手,見他停下,側過頭來。

  視線在近處交纏一下,陶令心跳得快要失速,他不露痕跡地撇開目光,接著寫:「某些團體是否能被稱為宗教是有判斷條件的,很多學者有過研究下過定義,但是你這樣問,其實……可能兩個人之間會產生類宗教體驗的感受,只能說是類似體驗,因為形成宗教的必備條件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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