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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朝陽問得真誠:「是不想離開梧市嗎?」

  陶令點點頭,垂眼,目光不小心落在他手上,發現先前看到的結婚戒指不見了。

  末了他說:「陶君在這兒。」

  沒有預料中的失態,夏朝陽聽到名字只是淡淡一笑,說:「也是,你們兄弟倆感情好,他以前就說過,為了你讓他做什麼都成。」

  頓了很久陶令才應:「哦。」

  一頓飯吃得無滋無味,出了店門夏朝陽說還有點事,兩個人於是又在市中心廣場道別。

  陶令順勢去了一趟書店,本來打算好了溜達回去,結果東西提得太多,只好坐了社區巴士。

  回家只有三站,要從學校西門過,陶令上了車,面對靠右的窗戶站著。

  最後一站路,遠遠地已經能看見花店,陶令捏緊了袋子提手,眼見著門口聞清映的背影越來越近。

  像當初剛認識的時候一樣,他正在花架前調整花束的位置。

  直到那背影快要消失在視線里,陶令還一直沒能松下提起的心。最後一瞬,聞清映像是突然感應到什麼,轉頭朝著公交車看過來。

  彼此頓時四目相對,而後幾乎是立刻,人徹底看不見了。

  一顆心跳得飛快,陶令能肯定,聞清映看到自己了。

  下車到回家的那段路,陶令腦海里反覆回想著剛才那一眼,琢磨得太久,他倏地不太確定了。

  也許是錯覺,聞清映只是做好事情起身,恰好側了一下頭。角度問題,不一定看到了他。

  是錯覺。

  為了讓自己不再去想聞清映,陶令打開了夏朝陽給的袋子。

  裡面是一個包裝簡單的大盒子,有點像送人的月餅盒。

  皺著眉拆開,看清東西的第一眼,陶令愣了一下。

  第24章 食指

  研二那年有個周六,陶君一早就去了公司加班,中午卻忽然回家,把熬過夜的陶令從床上生生薅了起來,說是突然很想吃玫瑰糕,馬上就要吃,一刻都等不了。

  陶令罵罵咧咧地裹被子,卻抵抗不過「強權」,最後被拖著塞上了車。而後兄弟兩個開了六個小時的高速,去了鄰省的省城槐市。

  當天到目的地已經是傍晚,陶君帶著陶令到了一個古鎮上,穿過人群摸進一條小巷,找到一家貌不驚人的店,買到了當天最後幾塊手工玫瑰糕。

  陶令不愛吃這些,手上一塊吃了兩口不想要了,被陶君接過去解決掉。

  心滿意足的陶君看上去十分開心,邊吃邊說:「有記憶味道的糕,全國只此一家,別無分店。抓緊機會,以後就吃不到了。」

  「想吃再來不就完了?」陶令打著哈欠翻白眼。

  槐市陶令不熟,他不知道陶君是怎麼在陌生城市裡找到這種地方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非要這一天來。

  但是陶君一直就這樣,私下一點也對不起他文雅十足的外表,時不時會抽風,突發奇想心血來潮都是他的日常。這種時候折騰陶令就是他的樂趣。

  為了個吃的跑幾個城市都是輕的,他還曾經在半夜三點把陶令抓起來,帶人去了臨市山頭的野百墳,說鍛鍊陶令的膽子。

  後來在山上被陶令揍了一頓。

  過了很久很久,陶令才慢慢理解,陶君每次做這些事,都是在放肆里得到繼續支撐下去的力量。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話說回在槐市的那天,晚上陶君非要去喝酒。平時他應酬太多,因此日常生活里能不喝就不喝,但是這一天他實在反常,整個人興奮得不得了,陶令以為他談成了什麼大生意開心,也就陪他喝了一場。

  夜裡在市區找了家酒店,陶令洗完澡坐在床邊疊衣服,陶君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電視,忽然張開雙臂要來抱他,笑著說:「小令來,抱抱哥哥,哥哥只剩你了。」

  「滾吧你陶君,你是不是有病?腦袋被你老闆的門夾了是不是?」陶令回手,一把掀翻了他。

  陶君順著力道把自己砸到床上,仰躺著,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笑著笑著聲音忽然就啞了。陶令忽覺不對立馬回頭,發現他滿臉都是眼淚。

  那一雙眼睛亮得過分,卻是被悲傷盈滿的。

  即便是時隔多年回想,那一刻依然就在眼前,讓陶令稍一觸碰就撕心裂肺,心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兄弟倆從小相依為命,陶君又當哥哥又當爹媽,跟天神似的,從來沒有在陶令面前哭過。見他這樣失態,陶令也慌了,著忙地問:「哥你怎麼了?」

  陶君抬手遮臉,嘴角還揚著,只是笑得比哭還難聽。

  陶令手足無措地去安撫他,過了很久陶君終於不再強笑,只死死抱著陶令,不出聲地抵在他肩頭哭,眼淚怎麼都流不盡。

  好像他前面二十多年的眼淚都蓄積起來,只為了在陌生城市裡留一點痕跡,等天亮就煙消雲散。

  那夜太過惹人痛苦,陶令只恨記憶頑固,竭盡所能騙自己都過去了,卻沒想到會這樣猝不及防地重現。

  胸膛劇烈地起伏几下,他一把掀翻了放在茶几上的盒子。末了還嫌不解氣,起身又狠踹了一腳。

  盒子從客廳中間被踢到牆角,裡面來處極遠的玫瑰糕滾得到處都是。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陶令匆忙後退幾步,背死死抵著門,強迫自己深呼吸。

  幾分鐘後,他像是逃離般,匆匆拿了鑰匙和手機踉蹌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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