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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台邊上放著那盆小小的月季,已經快要入冬,花葉卻依然茂盛。

  陶令自得地說:「很厲害吧?」

  聞清映笑笑,明白了他的意思,有點難為情地放開手。

  陶令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落地窗邊看夜色,再次回頭,見聞清映微微彎了腰,看著牆角處的一個木頭架子。

  那架子上擺著個玻璃缸,裡面裝著一堆花瓶碎片。

  陶令想走到他旁邊,一抬腳卻不小心絆在地毯邊上,踉蹌一下,人直接撲了過去。

  聞清映往前一步接了一把,陶令於是撞進他懷裡。

  頓了兩秒,陶令在聞清映肩頭蹭了蹭臉。

  他只覺得這胸膛溫熱得很,腦子裡黏糊糊一片,知道自己該讓開了,卻怎麼也讓不開。

  靜了片刻,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也因為貪戀著這溫度,他甚至又往前湊了一下。一如每晚睡覺總嫌被子不夠嚴實,此刻他也很想被緊緊包裹起來。

  以便逃避世界。

  聞清映僵著身子,雙手在他背後支著,非禮勿動地保持了一點距離。直到發現陶令在無聲地尋求擁抱,他才輕輕收攏手臂,環在了他背上。

  「你在看這個啊,」陶令笑著,視線越過他肩頭落在玻璃缸上,斷斷續續地說,「這個,這個是陶君的花瓶,碎了。我就撿起來裝在玻璃缸里……」

  「玻璃缸里全是碎月亮,撿起來也拼不好了。」

  「我有一缸碎月亮。」他說。

  聞清映雙臂再次收緊些,手全然地張開覆在他背上,想將人完全罩住似的,陶令的額頭就抵在了他頸側,呼吸落在皮膚上,炙熱。

  秋月明亮,在陽台外面窺探書房,幾道冷白的霜想進屋,卻被屋裡的燈光殘酷地驅散掉。

  或者是融為了一體。

  「聞清映,」陶令還在嘟嘟囔囔地說醉話,「我沒有月亮了,我哥死了……從他死了之後我就沒有月亮了。」

  「其實我覺得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但是我,我不敢死,我死了就沒人記得他了。」

  「上回你問我什麼來著,問我學宗教和生活的關係,我真的,我一點也沒有過好過生活。」

  「聞清映,聞清映,你名字真好聽啊……聞清映,」徹底沉入醉夢之前,陶令最後的呢喃是,「生日快樂啊。」

  懷裡的人徹底沒了動靜,過了幾分鐘,聞清映在他手臂上輕拍了兩下,沒反應。確認他真的是站著就睡著了,聞清映不由得笑了一下。

  不過笑容只有一瞬,嘴角的弧度很快就斂了起來,雙唇抿直成一條線。

  他靜靜立在原處支撐著陶令,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真實無比。但因為醉了酒,看東西已經發花,這擁抱也像一場夢。

  月光寂寂,人間無聲,聞清映低頭,在陶令頭頂上落下一個吻。

  第28章 宿醉

  喝了酒能睡得很快,其實睡眠質量不怎麼好。

  陶令醒來是因為口渴,他迷迷糊糊地半坐著,端著床頭的水喝了一口,喝完才愣了一下——這水什麼時候放這兒的?

  頓了兩秒,他忽然驚醒了。

  自己倒是睡了,聞清映呢?

  他急急下床,出了臥室門朝客廳一看,頓時靜了。

  陶令喜歡在沙發上躺著看書,有時看著看著就會睡過去,因此陶君在沙發旁邊安了一個夜燈,免得他半夜不方便。

  此時淡黃色的燈光映照出了一小塊區域,聞清映正坐在沙發一角,頭歪著倚在靠背上,半邊臉被微弱的光線籠罩著。

  睡顏安靜到了極點。

  陶令慢慢走過去,本想叫醒他去屋裡睡,但是在旁邊蹲了一會兒,見他睡得太香,於是作罷。

  半晌,陶令回屋抱了枕頭和被子。

  他半跪在地上,幫聞清映脫了拖鞋,輕手輕腳地將他雙腿搬到沙發上,墊了枕頭在他腦後,調整好他的睡姿,最後給蓋上被子。

  聞清映的睡眠質量讓陶令羨慕到了極點,在這整個過程里,他的呼吸從頭到尾都沒有亂過。

  不過正是因為他的沉眠,讓陶令安心了許多。

  肆無忌憚地打量他,就好像心底那點不堪覬覦也變得安全起來,被夜色籠罩,情意就算流淌成河也能不被發現。

  只要不劃開自己的胸膛,喜歡就能一直藏下去。

  陶令繼續杵在沙發邊,半跪著累了,最後乾脆就直接坐下去,雙手擱在沙發邊上,愣愣地看著聞清映睡覺。

  從喜歡看到喜歡之間究竟隔了多少距離?

  陶令想不清楚。

  正在發呆,聞清映忽然像是做了噩夢,眉頭不由自主地鎖了起來,牙猛地咬得死死,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痛苦,他握緊了拳頭,胸膛劇烈起伏几下,呼吸也變得急促非常。

  陶令嚇了一跳,跪直了身子,以為他即刻要醒。但聞清映只是面容扭曲了一會兒,又逐漸平靜下去,只剩眉心還微微皺著。

  不過幾分鐘前後,他整個人倏地就不一樣了,剛才還是平靜英朗的,此時看上去竟然脆弱蒼白到了極致。

  陶令心裡難受,卻什麼也做不了,觀察片刻,確認了聞清映仍舊在夢中,他像驟然著了魔似的,竟然傾身下去,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跟喜歡的人碰觸會上癮嗎?

  陶令不知道,以前也沒有感受過,他只是在無人可知的深夜裡放縱了一回,屏住呼吸,嘴唇輕顫著,吻過了聞清映的額頭,又吻到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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